《冰隙微光》江甯羽

7、谢轩秘密 午休教

　　午休教室里那场由林屿森的“福尔摩斯式推理”和苏阳的“CP粉狂喜”掀起的风暴余波，让江甯羽整个下午都如坐针毡。谢轩周身的气压更是降到了冰点以下，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凛冽。他像一尊完美的冰雕，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气息，连空气在他周围都仿佛凝固了。放学铃声如同救赎，谢轩几乎是瞬间起身，抓起书包，无视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步履无声却带着一股冻结一切的决绝，迅速消失在教室门口，连一丝雪松气息都没留下。

　　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消失，江甯羽才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座位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兄弟！你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苏阳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搓着胳膊，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雪，“谢冰山刚才那气场，方圆十米寸草不生！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快被冻裂了！”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话锋一转，眼睛又亮起八卦的精光，“不过！林神探的推理绝对无懈可击！玄关的鞋！红泥！单独界限！伯父伯母知道！还有那精准的溏心蛋！这还不是同居？这还不是特别关照？快！快告诉我，冰山大佬在你家是不是也……”

　　“苏！阳！”江甯羽忍无可忍，涨红着脸低吼，“闭嘴！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同学借住！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林屿森你把他珍藏的稀有蕨类孢子弄混了标签！”他精准地掐住了苏阳的命门。

　　“别别别！大佬饶命！”苏阳瞬间蔫了，双手合十做求饶状，“我错了！我闭嘴！屿森会杀了我的！”

　　一直安静收拾书包的林屿森，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江甯羽窘迫又带着明显疲惫和担忧的脸，最终落在谢轩空荡的座位上，若有所思。“他的状态，比早上更差了。”林屿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苏阳残余的八卦之火，也让江甯羽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是啊！谢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走路时那极力掩饰却依旧被林屿森捕捉到的、重心偏移的僵硬……昨晚的伤口，真的没事了吗？一股强烈的、近乎恐慌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尴尬和窘迫。

　　“屿森，苏阳，我今天……家里真有事，先走了！”江甯羽抓起书包，顾不上解释，也急匆匆地冲出了教室，留下苏阳一脸懵懂，而林屿森则望着他匆忙甚至有些慌乱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凝重。

　　* * *

　　江甯羽几乎是跑回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沉甸甸的担忧。他猛地推开家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母亲沈云正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出来。

　　“小羽回来了？今天这么……”沈云话没说完，看到儿子煞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珠，笑容瞬间凝固，担忧浮上眉梢，“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妈，谢轩呢？”江甯羽顾不上回答，目光急切地扫向紧闭的客房门。

　　“谢同学？他回来就直接进房间了，没出来过。”沈云放下盘子，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叫他吃饭，里面也没应声……这孩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爸说他……”

　　江甯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步冲到客房门前，用力敲门：“谢轩！谢轩！你在里面吗？你开开门！”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里面一片死寂，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江甯羽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林屿森的话，想起谢轩离开时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绷的、仿佛在强忍剧痛的背影。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界限和“别碰我”的警告，恐惧和担忧彻底压倒了一切。

　　“谢轩！我进来了！”他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猛地拧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江甯羽一把推开房门！

　　一股比平时更浓郁的、混合着浓重药味、血腥气和清冽雪松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江甯羽心头一紧！昏暗的光线下（窗帘紧闭着），他看到谢轩蜷缩在床上，被子胡乱地盖着，似乎在昏睡。

　　然而，走近几步，江甯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谢轩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上。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因高烧而剧烈颤抖着。呼吸急促而浅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最让江甯羽心惊胆战的是，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左侧腰腹的位置，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色，那处的被子已经被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洇湿了一小块！

　　他在发高烧！伤口严重感染了！甚至可能在出血！

　　“谢轩！”江甯羽失声惊呼，几步冲到床边，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谢轩滚烫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惊人高温的瞬间，被昨晚那句冰冷的“别碰我”钉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谢轩似乎被惊动了。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不复平日的冰冷沉静，里面充满了混沌、痛苦，还有被惊醒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狠和极端警惕！他几乎是本能地，那只按在伤口上的手猛地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如钩，直直抓向江甯羽伸过来的手腕！动作狠厉，带着一击毙命的杀意！

　　江甯羽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滚烫高温和血腥气的手如同索命的铁爪抓向自己！

　　然而，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江甯羽皮肤、甚至能感觉到凌厉劲风的千钧一发之际，谢轩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混沌的视线似乎艰难地聚焦了一瞬，看清了眼前人是江甯羽。眼底那骇人的凶狠和杀意如同潮水般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剧痛、高烧带来的极度脆弱、一丝茫然……以及一种强行压抑攻击本能带来的巨大反噬痛苦。那只挥出的手，带着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悬停在距离江甯羽手腕不足半寸的空中，指关节因为强行收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里只剩下谢轩痛苦压抑的喘息。

　　江甯羽屏住呼吸，浑身冰冷，看着谢轩那双因为高烧而蒙上水汽、不再冰冷反而充满了痛苦挣扎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几乎要碎裂开来。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脆弱和无助。

　　悬在空中的那只手，最终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无力地、重重地垂落下去，砸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谢轩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反噬痛苦，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整个人蜷缩得更紧，意识再次陷入模糊的昏沉。

　　他认出了江甯羽。他在最后一刻，强行压制住了足以致命的攻击本能。

　　“小羽！怎么了？！”
　　沈云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她显然听到了江甯羽的惊呼和里面的异常动静。

　　江甯羽猛地回神，看着床上痛苦蜷缩、被冷汗和血色浸染的谢轩，所有的顾虑和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再犹豫，伸手坚定地覆上谢轩滚烫得吓人的额头，对着门口喊道：“妈！快叫爸！谢轩发高烧了！伤口在出血！很严重！”

　　“啊！”沈云惊呼一声，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老江！老江！快！快过来！”

　　江甯羽则立刻转身冲出房间，凭着记忆飞快地拉开客厅电视柜下那个显眼的抽屉——里面正是父亲江明远重新整理补充过的家用医药箱！他手忙脚乱地翻出电子体温计、退热贴和强效的抗生素退烧药。

　　等他拿着东西冲回床边，沈云已经焦急地站在一旁，而父亲江明远也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他随身的听诊器和一个小型的急救包。

　　“让开点，小羽！”江明远的声音带着校医特有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迅速走到床边，看到谢轩的状态和腰腹间洇湿的血色，眉头紧紧锁起。

　　江甯羽退开一步，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江明远先是测了体温——39.8℃！然后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看到T恤下那被血色染透的纱布边缘时，脸色更加沉重。

　　“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很可能伴有内部出血。”江明远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看向焦急的妻子和儿子，“必须立刻送医院！伤口需要专业清创处理，可能要缝合，还要静脉注射强力抗生素！在家处理不了！”

　　“我……我去叫车！”沈云立刻转身去拿手机。

　　江明远当机立断：“小羽，搭把手，小心他的腰！云云，车叫到了吗？楼下等！拿上医保卡和我的证件！”

　　一阵紧张的忙乱。江甯羽小心翼翼地配合父亲，尽量不触碰谢轩的伤处，将他从床上扶起。谢轩的身体滚烫而沉重，昏迷中依旧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着雪松气息，冲击着江甯羽的感官，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看着父亲和母亲小心地将昏迷的谢轩扶出房间，看着他苍白脆弱毫无生气的侧脸，江甯羽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这个人身上背负的秘密，其重量和危险程度，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如此沉重地展现在他和他家人面前。那非人的警惕，那致命的本能反应……都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深渊。

　　而自己那点懵懂的心悸，在这沉重的秘密和生死的重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想要靠近，想要守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嘀嗒”声，从谢轩那个被遗忘在床头的、磨损的黑色双肩包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规律，间隔几秒一次，冰冷而机械，在混乱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像某种……倒计时？或者……定位追踪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