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封蓝色情书》走之之兔

2、烟蒂坠入血泊时 灰烬城

　　灰烬城的夜晚永不沉睡，霓虹是它流淌的血管。我穿过光怪陆离的街区，融入一条弥漫着劣质机油和腐烂食物气味的后巷。目标就在前面，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工装夹克的男人，紧张地靠在一个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垃圾箱旁，手里紧攥着一个廉价的加密数据棒。
　　指令冰冷：清除，回收。
　　纳米虫在我皮下微微躁动，驱动着这具改造过的躯体。我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向他背后的黑暗角落。只需要零点三秒。
　　五米…三米…就是现在！
　　“砰！砰！砰！”
　　三声沉闷急促的枪响，撕裂了污浊的空气！
　　橘红的枪火在昏暗光线下爆开，瞬间照亮了男人惊恐扭曲的脸。他身体剧震，工装夹克上猛地绽开三朵迅速扩大的暗红花！他像被抽空了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扑倒，数据棒滚落污水里。
　　我的动作僵住。不是警方的枪声。
　　几条高大精悍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黑衣，战术装束，动作迅捷剽悍。一人弯腰捞起数据棒，领头者目光锐利如鹰扫视。
　　就在他目光即将扫过我藏身的角落时，我屏息凝神，纳米虫应激模拟着环境光影。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巷口对面的高处。
　　一个瘦削身影，斜倚在锈迹斑斑的消防梯上，居高临下。宽大黑色连帽卫衣融入夜色，帽檐下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嘴角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白嘉轩！
　　他像尊冷漠的雕塑，俯视着下面的血腥回收。三个黑衣人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和硝烟，精准地落在我藏身的角落。隔着距离，我仿佛能感觉到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冰冷嘲弄。
　　他缓缓抬起夹烟的手，伸出食指，对着我的方向，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随意，却带着宣告所有权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那张熟悉的、总带着倦怠和无辜的脸，此刻覆上了一层坚冰面具。
　　下一秒，他屈指一弹，燃烧的烟蒂划出一道短暂红弧，坠落下来，砸在巷子中央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血泊边缘，“滋”的一声轻响，熄灭了。
　　黑衣人迅速消失。白嘉轩的身影一晃，也融入了消防梯上方的浓重阴影。
　　后巷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和劣质火药味浓得化不开。我缓缓走出，站在血泊旁。血水倒映着上方支离破碎的霓虹，扭曲诡异。我弯腰捡起冰冷的、沾着粘液的数据棒。
　　指令完成。但核心处理器在疯狂运转，警报无声尖啸。代号927，白嘉轩…他锁骨下那只由我亲手植入纳米虫的墨鹰…此刻像烙铁灼烧着我的意识。他究竟是谁？那居高临下的冰冷一瞥，宣告般的轻轻一点…
　　灰烬城的雨又开始落下，冰冷地冲刷血迹，也冲刷着我芯片深处刚构筑的秩序认知。水面倒影中，霓虹扭曲成警徽，又裂变成狰狞狼头。庞大冰冷的阴影，正从这污浊的雨水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