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封蓝色情书》走之之兔

1、雨巷里的蓝莓针剂 灰烬城

　　灰烬城的雨，像是天空永不愈合的伤口，淅淅沥沥地淌着，带着金属锈蚀和廉价合成油脂的味道，在高耸入云的摩天楼骨架间蜿蜒。我的纹身店“墨蚀”，就蜷缩在这片钢铁森林的阴影里，血红色的全息招牌在湿气中微微颤抖，像凝固的、未干的血迹。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搅动了店内沉滞的空气，消毒水和旧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一道阴影滑了进来，带着外面的湿冷。
　　是他。白嘉轩。档案上写着“十九岁，信息工程系学生”。柔软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只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脖颈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望过来时总带着点无辜的倦怠，像只误入都市丛林的小兽。
　　“沈哥，”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雨水浸透了，“老地方。”他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扔进那张磨损得露出海绵的旧沙发里，陷进去一大块。目光懒懒扫过墙上那些诡谲的生物机械纹身图样，最终停留在角落冰柜里那排小小的、贴着“蓝莓味”标签的镇定剂安瓿瓶上。
　　我沉默地取出一支，连同一次性注射器推到他面前。冰凉的玻璃瓶壁凝着细小的水珠。他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掰开瓶颈，将淡蓝色的液体抽入针管。针尖刺入臂弯淡青色的静脉，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一股廉价却甜腻的蓝莓香精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固执地缠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今天…还做吗？”他问，声音松弛下来，带着点鼻音，目光投向工作台。
　　“想好了？”我拧亮无影灯，冷白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昏暗。灯光下，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嗯。”他脱下卫衣，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瘦削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肩胛骨嶙峋地突起。他躺上冰凉的人造皮革操作床，侧过头，露出左侧锁骨下方那片干净的皮肤。“就这儿，老样子。”
　　我戴上冰凉滑腻的无菌手套。纹身机嗡鸣，针尖细微震颤。俯身，将转印好的墨鹰轮廓对准那片苍白的“画布”。墨鹰，我“墨蚀”的招牌，锐利的眼，钢铁的翎羽，撕裂数据的利爪。也是我执行“涅槃计划”最完美的伪装——操控神经的纳米虫集群，就混在特制的纹身颜料里。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身体细微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放松。我专注地移动器械，让冰冷的墨色一点点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扎根、蔓延。纳米虫群随着我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潜入。
　　一切都按程序进行。直到——
　　针尖勾勒到墨鹰收束的翼尖时，一股微弱却完全陌生的感觉，顺着针柄下的神经接口，猛地撞进我的脑子！
　　像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海底，突然被一束遥远模糊的强光笼罩。尖锐的焦灼感，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剧痛，还有…铺天盖地的、绝望的悲伤，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裂！
　　我的手指瞬间僵住，针尖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偏离的墨点。
　　“嘶…”他抽了口气，眉头蹙起。
　　我猛地撤回意识，强行切断那诡异的感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抱歉，”声音干涩，“走神了。”
　　他侧过脸看我，深潭般的眼睛在无影灯下异常清亮，带着一丝探究。“没事，”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转瞬即逝，“沈哥也有手抖的时候？”
　　我重新聚焦，强迫自己稳定心神。那是什么？幻觉？还是这个代号927的克隆体深处，藏着不该有的东西？那浓烈的悲伤，陌生又熟悉，像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自以为坚固的神经。那缕廉价的蓝莓香，此刻也变得格外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