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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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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清晨。
我游过沁凉的空气,在泡桐高座下和光球闲聊。
这么说来,你是生活在海洋底部的生物了。光球说。
什么?我刚才始终沉默着,在擦拭长椅上黏着的枯枝落叶,没有听懂祂的意思。
泡桐高座是藏在酢浆坪原里的一个小平台,有一条曲折参差的小路将它与白蜡林荫前后联通。
春天,泡桐树在高高的树顶开出紫色的毛茸茸喇叭状花朵,但这时和地面上的生灵并没有关系。牠们只能嗅到浅浅淡淡的香气,像是在清凉的水里掺上一点点香蜜那样。等到小喇叭们完成了广播,从高高的枝头落下来时,才和吸附在土地上的生灵们产生联系。
泡桐的落花总是只有花瓣,而将细细长长的玉白花蕊、毛乎乎又厚实的花萼留在花梗上,像是另一种肉质感的棕色小花。于是,满地鹅卵石上,就散落着深深浅浅的紫。
如果来得早,整体的紫色就浓郁些,如果来得晚,整片紫色就会不可避免地氧化,带上些细碎的黄色花纹。
而现在,万籁俱寂。
泡桐和白蜡都变成了干枯的手指,凝固在被天空拒绝的那一秒。蓬勃的浅绿半球形构成的酢浆坪原腐朽了,充满酸溜溜汁液的茎干和叶片塌陷下去,像烟花腐烂在土地上。小径和平台的鹅卵石上落着白蜡树衰败的黄色叶片,是降温前掉下来的,佐以一整个冬季的寒冷、时间和萧索来腌制,它们变得又薄又透,像是拓印在石头上的花纹。
用你们的话来说,鱼类分层?光球在寒雾中飘飘荡荡,最终像个肥皂泡一样落在长椅一端,变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半球形罩子:这些稀疏的小颗粒是海洋,你就是生活在海底的那种鱼。
祂对我说,肥皂泡一样圆且薄的表面稳定地抖动着。
稀疏的小颗粒……哦,你是说空气。我逐渐接入祂的思路:确实,如果说地球大气是海洋,那飞鸟就是鱼,陆地就是海底了。
顺理成章地,我想到了祂昨天描述的那些‘床垫’。
密集的小颗粒,快速逃跑的小颗粒,圆润的、尖锐的小颗粒?我下意识分析:难道是分子?分子热运动?
不知道你们套了什么壳子。光球把半球形的罩子上下浮动了两下,像是一个人类在耸肩:我说的就是我‘看’到的。
哦……我刚才好像没说话啊?我有点疑惑。
但这点念头,就像掀开锅盖时冒出的白色水汽,一眨眼就不见了。
还是祂提到的那些东西更有意思。
听起来,你试过很多宏伟到了不起的床垫。
椅子扫得差不多了,我在光球旁边坐下,向祂追问:那,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这里会有你没体验过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