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番外:夜花恋爱日常03 ...
-
原来,最了解李莲花的是李莲花,最了解玄夜的还是李莲花。
他帮他把所有事都盘算好了。
“傻瓜。”
等玄夜彻底明白过来不由自主地嗔了一句,心痛难抑。
后期那般精神不济,他还不停地为他各种操心、计之长远,当真是不要命了。
可恶的是他催他快些走,去找寻另一时空的自己,美其名曰为他续命,实则是给玄夜一个希望,支走他,不想让他看到他那不堪的落幕时刻。
玄夜真的差点“上当”。
那日,大水过后他们乘着莲花楼回到了清水镇。
淤泥里、夕阳下,莲花楼的破洞被修复好了,笛飞声的船板子也被拆卸掉了,且一块不留,全换上了玄夜精心挑选的金丝楠木。
莲花楼焕发新生,可他的主人却即将枯萎。
“夫君,快催动法器,此地不宜久留。”
这一段历史重复太多次,已引发时空不稳,天灾人祸必将接踵而至。
“去吧,去找到曾经的我,带回家,我们便能重新在一起了。”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玄夜信了。
转息轮腾空而起,在玄夜掌心上方极速旋转,世界开始扭曲……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等等。”玄夜慌忙停手。
转息轮掉落在地,叮叮两声,眼前的世界复又归于平静。
“你骗我!”玄夜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莲花眼睛,质问道:“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们说好互相陪伴到最后的,无论发生什么。
“你居然想一个人面对?”
一个人面对死亡,那他所挚爱的夫君便不至于肝肠寸断了。
玄夜理解他的想法,但接受不了他的做法。
“你知不知道旅程是单向的?刚我差点有去无回!”
李莲花当然知道,还理由“正当”,“既然回不了头,你可心无旁骛地去找寻那个我,不用牵肠挂肚。不挺好?”
“疯了。”
其实这一招是很容易露馅的,但老狐狸聪明就聪明在利用了玄夜心底里最大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终将不治的事实几乎击溃了玄夜的心理防线,如果现在告诉他,只要去往别处就能与他再续前缘,那玄夜定然义无反顾。
“李相夷你过分了!”玄夜暴怒,“你这么做不如杀了我!”
好险!
差点就让李莲花糊弄成功了。
差点他们就不复相见了。
好在最后一刻凭本能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及时收手。
要知道,比起看到李莲花陨落,“把李莲花独自留下来”对他而言才是最残忍的。
“等哪天我发现自己曾把你丢在这儿孤零零一个人等死,你觉得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即便能活也永远不会再快乐。
“不如现在就殉情。”
殉情总比在人生长河里经受无尽的折磨要好。
好得多!
可李莲花的想法却很简单,“夫君,人都是独自来、独自走的,没有谁能陪谁到最后。”
“你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玄夜过去可没少被李莲花用大道理忽悠,“我只想陪你久一点,有错吗?”
“可我终将死去。在死之前还会五识俱丧。这就是现实。很残酷,不是吗?”
这也是李莲花第一次将真话摆在玄夜面前。
从前他们心照不宣,默契地营造出“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假象。
“那又如何?如果真不能逆转这样的命运,我希望能亲手将你埋葬。”
“原来你是操这个心啊~”李莲花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样,“好歹我在江湖还有些地位和朋友,死后自有人收尸。你放心去吧,早些去早些快活。”
“我不要快活,我只要你。”
“那边也是我啊,康健的、更年轻的我。不好吗?”
“不好。全天下此刻的你才是我的最爱。”
“唉~真是个傻瓜。”
傻瓜陪傻瓜走完最后一程,为他守灵、为他披麻戴孝、为他树碑立传,为他请来了他口中的那些江湖朋友,以及徒儿、死敌、爱慕者、崇拜者,还有清水镇的病人、百姓,让他们在他坟前磕头、上香、敬酒。
如此,他们的牵挂也算有了个了结。从此可相忘于江湖了。
而身为丈夫,他总是静默无言的,从不与这些人交谈。
他只引他们到墓前,陪在一旁默默烧纸,最后将一块夏布、一根萝卜、一个驱虫药囊作为家属答礼交到他们手中,鞠躬感谢,送他们离开。
“你到底是李莲花什么人?”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哭得最是厉害,好几次昏厥过去,醒来了又哭。
而他身旁那位背着巨剑的威猛男子不曾落一滴泪,也不上香、不拜祭。
但每年的生忌、死忌、清明节、中元节他都会随少年一同来。未曾缺席。
“喂~这是李莲花的莲花楼,你不能霸占!”少年抗议他将莲花楼停在墓地旁,还大喇喇住在上面,当成自己的家。
可他一叫嚷就有老狗冲出来作势要咬他,他还不能还手,好不无奈。
“好你个狐狸精,竟然叛变,亏李莲花对你那么好!你现在连我都咬!”
而惜字如金的威猛男子会拦下聒噪的少年,语重心长地说:“狗通人性,既然人家认了二主,那说明他就是二主。”
二主是何人?众所皆知,多半是配偶。
只是少年不通人事,想不到这一层罢了。
而无论少年多么吵闹,这位配偶从始至终都很安静。
安静地收拾莲花楼,安静地带着老狗在墓地周围种满鲜花、蔬菜以及茶,每日忙忙碌碌地收割、播种、翻土,没时间与少年磨姑。
他还将自己一头银发染成了墨黑色,梳上逝者同款发髻,穿上他的衣裳,背起他的药箱,带着他的狗游走在镇子里的大街小巷,卖他生前做好的药膏,偶尔替原先的病人望闻问切一番。
他说过,久病成医,在照顾李莲花的岁月里他翻阅了无数医书,学通了医理,懂得了该如何抓药、配药。
该死的是药膏做得也太多了,卖了好几年都卖不完。
估摸着是那人生怕他夫君会饿死,在身子骨还硬朗时便大做特做,做了一大堆,反正不会过期,还总有人买。
“五两银子,李神医,这也太贵了吧!”
有些人不知是眼拙还是故意,总叫玄夜作李神医。
两人眉眼间是有相似的地方,而玄夜后来的穿衣打扮与李莲花几乎一样。
也怪不得人家。百姓们好像在用“认错人”的方式怀念李神医。
“那好。”价格是李莲花生前定好的,玄夜压根就没银钱方面的概念,并不知道多少银子才合适,“你们看着给吧。”
给多少收多少,够他和狐狸精吃穿用度便好。
日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流淌。白日里还好,夜晚比较难熬。
脱孝后,玄夜始终无法从身上脱下李莲花的旧衣物。
它们仿佛是李莲花的皮肤,披在身上就有如李莲花在抱着他、搂着他,让孤寂的夜不至于太长。
「夫君,够了,去接我回家吧。不要再自我折磨了。」
他托梦而来,可偏偏转息轮故障了。
他在时间长河里苦寻了百年才来到对的地方。
“才找到对的人。”玄夜对李莲花说。
自此,那狡黠调皮的男子留下的另一道“谜题”玄夜算是顿悟了。
“带我回家”指的从来就不是回到荷花湖,而是觉醒。
“相夷,等你元神归位,等你觉醒,你便真正地回到我身边了。”
于玄夜而言,有李莲花的地方便是家。
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