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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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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香港仔码头到澳门需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咸腥味的海浪拍打着船舷,燕鸿秋跳上去后,转过身对一个人下令:“开船。”
      简信扶着船,有点晕得想吐。
      澳门的霓虹色在远远的深夜边缘膨胀,引擎轰鸣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燕鸿秋频频朝开艇的人投去目光。他似乎在思考,片刻后选择蹲到简信面前,贴着对方耳根压低声音:“听我说,你跟着纵回,知道我们帮派有个扳指,对吧?”
      “听过。”
      龙堂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有个玉扳指作为权力交接的象征相传。
      有的帮派靠选举推出龙头,有的靠血亲关系择出老大。龙堂推崇选举制度,但玉扳指的意义,比选举要深远。
      这种东西……应该会由龙头老大保管,怎么会和澳门扯上关系?
      “那个东西,交给了明叔保管。”燕鸿秋说,“明叔存放在了澳门。我们得悄悄去取。”
      简信惊讶,他眼珠转向开艇的人片刻,又扫回到燕鸿秋身上,却没出声。
      明叔是龙堂里叔父辈的白纸扇。所谓白纸扇,运筹帷幄,在帮派里负责财务、谈判、文化传承。如果玉扳指不由龙堂老大看守,那德高望重的白纸扇,一定是不二人选。
      燕鸿秋在龙堂的职位叫二路元帅,名誉大于实权,而且不能竞选龙头老大。
      如果他们要去取玉扳指,这就代表,龙堂要变天……
      原因应该得算他头上一部分吧?简信抿了抿唇,看向燕鸿秋。
      他不感觉内疚,只是有种很微妙的酸涩感。反正就这么条烂命,肥彪已经丧命,如果燕鸿秋杀了他,也不算太亏。
      简信这么想着,目光微垂,试图演绎一副歉意的深情。
      他的眼角下垂,眼瞳颜色很深,淡青色的黑眼圈使他看上去总有种若有似无的疲惫感。被这种眼睛盯久了,燕鸿秋丝毫没有触动。
      “挑衅谁呢?”燕鸿秋琢磨着,伸出手掰着对方的脸转了过去,“你有什么想问的,上岸再说。”
      他的唇几乎贴到了旁边人的耳垂边:“从现在到回去,我们只有26个小时。扳指放在金域赌厅的陈老板那里,我们必须拿回来。”
      “陈老板要二十万才交出来,还要五万封口费,你也知道我的……”
      耳旁的声音暗哑,热气轻轻喷在耳垂上痒痒的。说着说着燕鸿秋就带上了笑,夜色里淡淡的笑意藏匿进了轰鸣声。
      对方说这话时的腔调,和前几天夜里说的那句“纵回是我派人杀的”如出一辙。那种莫名的笑意与漠然,一模一样。
      简信想躲开,却控制住了自己。
      他想吐,快艇在海面上晃晃,加剧这股没由来的恶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没钱。”简信打断了他,“那怎么办?”
      燕鸿秋:“上岸后你还有5个小时。你必须得学会赌牌,我们赌到三十五万。”说着,他抓住身边人的手。
      他一点点掰开对方的手指,往掌心塞了什么后,才松开手。
      也许是因为语气不再那么令人厌恶,总之在面前人手指覆上来的一瞬里,简信没有想躲开的念头。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手里躺着两百港币,还有一张鬼牌。扶着自己手的燕鸿秋定定地看着他:“我们,得出一次千。”
      ……好热。
      简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抓着自己手的燕鸿秋掌心很发热。
      对方手掌的纹路蹭着自己的手背,时隐时现,和猫尾巴勾人腿一样,心底会泛起点痒痒的感觉。
      燕鸿秋笑起来也有点儿像猫。
      简信恍惚片刻后,才回过神。他再次看向燕鸿秋时,大脑略微空白,因为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盘踞心头。
      恨意已经被复杂的感情取代了。
      可能是快艇摇摇晃晃,咸腥味不断钻入鼻孔,海浪在船艇两侧拍打翻滚,像是随时会丧命的场景。
      这样的环境里,在恍恍惚惚的一瞬里,简信想,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替纵回复仇,却似乎恨人恨得不够深。
      似乎……虚伪地要命。
      他闭上眼,说:“好。”

      到了澳门,陈老板在码头迎接他们,快艇停靠时下了船,他抽着烟带小弟迎上来,身上的衬衫看起来很昂贵,偏偏领口大敞四开,还带着纯金手表。
      上岸前,燕鸿秋把自己的手表戴到了简信手腕上。简信率先伸出手让陈老板拉了上去。
      伸手也要讲个地位先后,聪明一点儿的便能猜出来先伸手的是大哥。简信身份尴尬,长得也不像打手,错认成了燕鸿秋反而更好。
      解释的时候,燕鸿秋低眉,突然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爸是上一任老大吧?”
      “听过一点儿。”简信说。此时他们正因为要换身份而交换衣服,甚至花了一个小时练习简信不熟练的粤语
      对方闻言笑笑:“回头讲给你听。”
      “噢,好靚嘅手錶啊。”陈老板夹着烟,把简信拉上去,端详着对方手腕上那块白金镶钻手表,“燕老闆一定有錢了?”
      (噢,好漂亮的手表啊。那燕老板一定有钱了?)
      他说着大笑起来,酒味和烟味喷了简信一脸。简信不自觉偏了偏脸,平静地说:“二十萬唔係邊個可以攞出嚟嘅,更何況我呢。”
      (二十万不是谁都可以拿出来的,更何况我呢。)
      陈老板似乎毫无察觉他的动作,拍了拍肩:“沒辦法啦,龍堂拜托我保管的時候,可是信誓旦旦說能拿出。”
      (没办法啦,龙堂拜托我保管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说能拿出来。)
      说着他睨了眼跟在两人身后的燕鸿秋,穿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正低眉把玩一个打火机,察觉到目光,抬了下头,露出了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
      ……应该是个红棍,好像没带武器。
      那就好办了。陈老板眼珠一转。
      全帮派里除了最底层的小弟和一些红棍以外,二路元帅便是第二穷的。
      表面上风风光光,都喊句“秋哥”,实际上只有家麻雀馆。燕老板手腕上那块表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说拿不出——骗谁呢?
      果然是个毛头小子,笨死了。
      “我知你嘛,好正常啦。”陈老板想着,安抚似的用力拍了拍简信的背,“太子爺嚟取,咩意思我知道。”
      (我了解你嘛,很正常。 太子爷来取,什么意思我知道。)
      他压低了声音,把简信往自己身边一揽,耳语:“不過你嘅身份尷尷尬尬呀...... 我和你爸爸話晒有啲交情,人我要五十萬,你呢,畀我三十五万就得喇。”
      (不过你的身份很尴尬啊……我毕竟和你爸爸有些交情…这样,如果是别人的话,我就要五十万了,你给我三十万,我就把东西还给你,怎样?)
      简信:“三十五万?你原本可唔係咁講嘅。”
      (三十五万?你原本可不是这么说的。)
      “鸿秋?我可是因為你爸爸才稱你一聲燕老闆。”
      (鸿秋?我可是因为你爸爸才称你一声燕老板)
      陈老板笑笑,伸出手覆到简信后颈上,目漫不经心扫向身后。
      那个红棍果然脸色一变。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正剩下海浪回荡着点儿微弱的光和模糊的霓虹色。
      “……好。”简信几乎咬牙说出的这句,“陳老闆有冇地方能讓我同我屋企龍二休息吓?”
      (那陈老板有没有地方让我和我家龙二休息下?)
      陈老板笑着抽离了手,用力点点头说“有”,似乎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陈老板经营金域赌厅名副其实,大厅金碧辉煌,灯光明亮,一踏进去就令人感到兴奋,周围都是“加注”“□□”的笑声,不过比起燕鸿秋的麻雀馆,这里干净许多。
      也带了一种不分黑白、日夜颠倒的疯狂气氛,没有窗户,没有表,一脚踏进去就几乎忘了时间。
      陈老板把他俩带到了休息室,应“燕老板”也就是简信的要求,只开了一间。
      侍应生面色古怪,还送来了一瓶酒。房间内有沙发和一张窄闯,简信冷淡地谢过后就关上了门。
      “隔音效果挺好的。”简信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再复习一下手法吧?”
      燕鸿秋正在举着那瓶酒观察,随口说:“效果当然好了,毕竟是这种地方……当我没说,你去睡会儿吧。”
      “你也算熬了个通宵吧?”简信没忍住问。
      “不困。”燕鸿秋把酒放到床头柜,顺势也坐到床边,弯眼,“燕老板?再说句粤语听听?”
      他眼角上扬,弯起眼时像只漂亮的猫咪。
      简信瞥了他一眼,抿抿唇低头继续洗牌。
      “行吧。”燕鸿秋轻快地说,“我去看看他们都玩什么类型的。”
      说着,他走向门边,简信突然叫住他。
      简信问:“如果我们赌不到三十五万呢?”
      燕鸿秋弯了弯眼:“燕老板……这是害怕了?”他推开门,又补了一句,“放心吧。”
      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等等。”简信又一次叫住他。
      两个人对视,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门边。简信望着那双微挑的眼睛,眼珠漆黑,唇微扬,眼底却不掺笑意。
      为什么留着我的命?
      ……
      这个问题没有说出来,停在了简信的喉口,片刻后他喉结一滚,垂下眼说:“注意安全。”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别现在死了。
      燕鸿秋的指节在门框轻轻敲了敲,没说话,点点头,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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