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庶姐有个秘密》风吟有声

45、第 45 章

　　虞青雪的暗喜没有延续多久，就被接下来的变故打断了。

　　耳边是翻箱倒柜的杂音，以及从纨绔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焦躁感。

　　他不得不做出刚刚苏醒的模样，揉揉眼问道：“怎么了？”

　　宁青风连忙抓住他问：“你有没瞧见一块令牌，有巴掌大，乌黑的。”

　　虞青雪略做思索，摇摇头。

　　宁青风喃喃：“不应该呀，我一直好好放在身上的。”

　　“你别着急，”虞青雪安慰道，“问问昨夜照看过你的太医和宫人。”

　　宁青风连忙扑过去问，依旧没人见过，她哀嚎一声：“莫非昨夜丢在了赵翊那里？”

　　她起身便要去问，想了想又缩回脚步，发生昨夜那事儿，她是十二分不乐意再看到那张脸。

　　“要不派人去问问？”虞青雪只招。

　　宁青风却道：“不行。”不能让旁人看到——那令牌正是掘坟当日，宁青风从贼人身上搜刮到的带有肃王徽印的令牌。她本意留着哪日能派上用场，如今却弄丢了。

　　不过，丢了也就丢了吧。

　　宁青风都想着放弃时，虞青雪忽然道：“还没问过二殿下，说不定昨夜他看见了呢？”

　　宁青风又去问赵庸：“你见过那令牌吗？”赵庸神色微变，正要和她说什么，闻池忽然从宫外飞奔回来，似有事相禀，却碍于旁人在不肯开口。虞青雪很有眼力见把宁青风拉了出去。

　　拉出去却不走，转而躲进墙角，示意纨绔道：【听听。】

　　宁青风无奈：【表兄真有事不会瞒着我，何必鬼鬼祟祟偷听？】

　　虞青雪眼底一暗，抬眸时却已恢复平静：【既然如此坦荡，听听又何妨？】

　　宁青风无奈依着姐姐，这么一听倒是听到个不得了的消息：今日朝后，皇上震怒，竟然将三皇子赵翊关进宗正寺闭门思过，因其谋杀肃王之过。

　　可肃王是三皇子党，至少明面上是，赵翊脑子生洞才会去刺杀自己的拥护者。

　　可联想昨夜之事，也着实荒谬。赵翊最近是怎么了？当真想不开干了这么些糊涂蠢事？

　　虞青雪把纨绔所有心声听了去，脸不红心不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是你那令牌惹的祸？】

　　宁青风不解：这关那令牌何事？

　　虞青雪耐心引导：【你想，谁能干损人不利己之事？最大的可能是被人陷害了。】

　　果然听闻池道：殿下神机妙算，将那令牌塞到城防司使手中，再以调查肃王遇害名义去搜查贼子，自然人赃并获。

　　宁青风大惊。

　　虞青雪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把一切剖明了摆在她跟前：

　　【谁人不知城防司使是三皇子的朝中亲信，他所为皆是谁的受意。如此皇上自然对三皇子大发雷霆。表兄这一招，不仅接皇帝之手铲除敌方臂膀，还挑拨了三殿下和肃王的关系，一石二鸟，实在高明。】

　　虞青雪将阴谋如此直白地剖析出，就是要逼宁青风直面这一现实。

　　她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原来温文尔雅的表兄，也会用阴谋陷害他的亲兄弟。

　　她第一次听到赵庸发出那样阴狠的声音：“他敢那样对青风，落到如此的下场已算便宜他了。”

　　原来是为了给她报仇。

　　可是宁青风一时难以从这真相中回过神来。

　　虞青雪当日所言竟真的一一成了现实。

　　难道真如姐姐所说，她从未把人看明白？

　　【皇宫里的人，有谁能从始至终干干净净？能让人瞧见的，都是戴了层面具的虚伪。】

　　虞青雪话语里带着机锋，把二皇子三皇子都讽刺了个遍。宁青风撇撇嘴，一时无法反驳。

　　【所谓人心隔肚皮，就算关系再好，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终将受伤。】】

　　虞青雪不知何时又站在宁青风身后，靠得很近，宛如并蒂双生之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时时刻刻都要贴在一起。此刻他伸出手，轻轻抚平纨绔蹙起的眉：

　　【姐姐在淼淼面前，一览无余，淼淼尽管相信姐姐，只有姐姐是完全可信的。】

　　宁青风抬头愣愣瞧着虞青雪。

　　虞青雪勾起唇角，蹭蹭纨绔软得过分的脸颊：【这就难过了么？看人不要只看它说了什么，还要看它做了什么。如姐姐这般身心都为了淼淼的，才是你真正可信之人。】

　　【姐姐现在便教你看明白一件事，你放在心底的那个云初哥哥，当真是肃王祸害的吗？黄河泛滥，朝堂为了治理一条黄河吵了多少年，到底是顺应自然北流还是改回原道东流，早已不是简单的治河问题，而成了政治，权力的角逐关键。宋昭卷在这条波涛暗流的关键中心，又牵扯了多少明争暗斗？淼淼，你当真看清楚了吗？】

　　宁青风一怔，几日之前，她能很肯定的说，她怎么可能弄错害死云初的凶手。可经过这几日之事，宁青风有些茫然了，她发现她有些看不明白这个世界，看不明白她身边的人了。

　　【倘若二殿下当真如你所见般势单力薄，任人宰割，又怎会在昨日事发后如此迅速抓住良机给对手一击？又怎会在王皇后的手下平安存活至今？宫里的每个人都不简单，每个人行动都有他的目的。

　　【宋昭认准顺应天时的治河理念，坚决在黄河水北流基础上治水。就算他不愿卷进党争中，朝中各派势力早已将他看作以三皇子为首的北流派一档。而二皇子东流派又岂能放任这样一个实干派为对方涨势？就算无心党争，在朝局严峻之下，也不可能让他活。】

　　宁青风仿若当头一棒，忽然想起昨夜赵翊那句“有人不想他活”的意思。以及为什么赵庸那么久了都找不到宋昭，而三皇子却轻而易举发现了他的行踪。

　　因为赵庸的立场不容他“找到”宋昭。

　　那么当年宋昭的死，赵庸是否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或是见死不救见若旁观？

　　宁青风越想越心惊，每一件从前不曾细想的事化作一片片雪花落下，越滚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虞青雪听纨绔心乱如麻，终于如愿以偿讲她揽入怀中，悄悄带离这一方院落，回到他们的寝殿。

　　宁青风经过一路缓冲已经平复心情，她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不是旁人如何，而是找到宋昭。

　　昨夜没来得急询问更多细节就被迫打断，赵翊今日又被禁足，宫里这条路也就断了。

　　为今之计，必须尽早出宫，亲自寻人了。

　　可皇帝要她参宴，选妃宴又因三皇子的禁足而拖延，不知何日是个头。虞青雪这时却道：“那便让宴照常进行。”

　　如何照常进行？便是延续此前的招式，继续招摇过市。

　　只是这一次虞青雪带上了宁青风，如虎添翼，没有人比纨绔更能纨绔。

　　几日下来，各宫嫔妃怨气升天，二人在宫里简直到了猫嫌狗憎的地步。

　　某日，嫔妃们趁请安之际，联合向后宫之主王皇后告状：虞青雪那贱人带着弟弟在后宫撒野，根本没把宫规、把皇后放在眼里，请皇后置她的罪。

　　王皇后把牙咬得咔咔作响，却不能将人如何处置。并非她善心大发突然改了性子，没有谁比她更恨虞青雪那狐媚子，可那次皇帝震怒后并未将人驱走，并且对虞氏这段时日的放浪未言一词，王皇后摸不准皇帝的态度，若真因一个狐媚子触了皇帝逆鳞，才是得不偿失。

　　众嫔妃这下都愁眉苦脸起来，难道这天底下真没有人能制服那妖孽了吗？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是一窝心眼子美人？

　　某位妃子站出来进言献策：“虞氏并非后宫妃嫔，又和逝去的淑妃如此相像，若皇后横加管束，难免影响夫妻情分。可放任不理又难免后宫不宁，此般后果必定是太后她老人家不愿见的。”

　　有人递出话头，众妃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太后地位尊崇,又是皇上生母，定见不得如此妖孽霍乱皇上后宫。”

　　“太后这些年诚心礼佛，待人见事从无偏颇，便是长辈教训小辈，皇上再如何心疼，也无从插手。”

　　“皇后乃太后亲侄女，太后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皇后广纳众议，最终拍案定策：“是时候请太后她老人家出来震震场子了。”

　　还在病中的贵妃虽告假未去请安，却敏锐察觉到什么，当即叫来宁虞二人敲打一番：“就算胡闹也不可过度，这些时日该收敛些。”

　　侄子侄女们乖巧答应，转头又在御花园将皇后气了个仰倒。皇后片刻都等不及派人去信请老老人家出山，老人家也不负所望，以高龄之躯马不停蹄摆驾回宫。

　　美名其曰帮孙子们参谋选妃，实际是要亲眼瞧一瞧那被侄皇后骂上天的魅主狐妖。

　　如此选妃宴势必不能拖延了，连赵翊都被放了足按时参与宴席。

　　虞青雪一番闹腾，竟真的逼皇后作了大动作，宁青风自叹不如，越发对其刮目相看。

　　宁青风这回学会了举一反三。既然人人都有面具，那宁青风也不该用从前看小七的眼光继续看这位姐姐。经过这几日事件，宁青风思考得出：虞青雪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深沉得多。

　　宁青风盯着姐姐虞青雪，漫无目的思索着。太阳逐渐西斜，过了今夜，明日就是选妃宴了，她这位姐姐又有何本事让自己脱离这片深宫呢？

　　“公子，救救二姑娘！”殿外忽然跑来一宫女，向宁青风求救。

　　“二姑娘？哪个二姑娘？”宁青风摸不着头脑，扶起人一瞧，发现这宫女本是芙蓉殿的人，听说前些日子贵女们进宫时，派了各宫的人去伺候，宁青风恍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表妹？”

　　正是之前为了宁青风和虞青雪在酒馆里撕过头发的那折家表妹，折文婳。

　　“是，姑娘她从昨夜就高烧不止，吃什么吐什么，瞧着危在旦夕了！”

　　宁青风急道：“怎么不请太医？”

　　“姑娘刚入宫便和韩家女生了嫌隙，后来又被分到同殿住下，每次奴婢寻太医前来都被她压着,姑娘又病得起不来身，没法和人争辩，后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冒死前来寻旧主相救。”

　　尚书韩修乃三皇子一派，自来和他们宁家不对付，如今竟欺负起她家表妹了。宁青风气极。

　　宫人离岗，被发现就是一死。难为她冒着那么大风险横穿半个宫跑来，宁青风转身寻贵妃姑姑，领着贵妃手谕直接将折文婳接到了芙蓉殿治病修养。

　　好端端的人进宫，才几天便被折腾得气息奄奄，宁青风立于榻边，听她梦中喃喃：“我不要进宫，我不要选妃，阿娘，不要让我进宫……”泪挣扎着从眼角淌下，宁青风心疼地给她擦擦泪，又为她换了额间的帕子，也不管她听没听到，只声安慰道：“你这算因祸得福，一场重病倒是叫你免了明日的候选，不用再进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