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风月[京圈]》折枝伴酒

12、第 12 章 我可以当你

　　她是说过自己食量不大，让他给自己少盛点饭菜，省得浪费。
　　但也不至于被当成猫吧？

　　霍希恩一边吃着美味的面条，一边腹诽着。如果用前大嫂的身份和他再见几次，说不定能知道更多这个男人奇奇怪怪的想法。

　　只不过她没那么闲。

　　成立新品牌的通知，霍希恩已经发到集团高管邮箱。
　　那帮老古董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她不打算征求谁同意。

　　霍氏现在虽没落，但至少能保那帮人这辈子富贵无忧，给后代留下不错的生存资本，他们并不关心集团真正的未来。

　　霍希恩不能让祖辈基业毁在那帮人手里，霍氏可以是新的霍氏，甚至可以是残缺的，哪怕抛弃一切旧的东西，变得面目全非，也不能彻底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为了新品牌进一步的策划案，她破天荒熬了个大夜，凌晨四点才睡觉。

　　裴樾送早餐时她没能醒过来，快中午才醒。

　　早餐虽然用了保温桶，没冷，但猪排已经不酥脆了，虾仁蛋卷被水蒸气蒸得软软的。不是最佳赏味期，她吃得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唯独庆幸的是，这个时间才吃早餐，就不用苦恼中午吃什么，直接等裴樾回来做晚餐就好。

　　她把早上和昨天的碗都洗干净给他送过去，从信报箱里拿出一张字条：【酱油快没了，晚上记得带一瓶。】
　　还指定某牌子的某系列。

　　霍希恩笑着回一个“好”。

　　本来担心裴樾跟她客气，这样她也不好意思总吃他的饭。
　　差点忘了，他这人哪知道客气。

　　*

　　房子是全屋智能的，早起自动播放音乐开窗帘，晚上天一黑，人到哪儿灯亮到哪儿，不用手动开关。
　　房主人应该不喜欢墙上有东西，每个房间除了一块智能屏，根本找不到灯线控器。

　　昨天夜里起床上厕所，灯没亮，她用不惯智能屏，无奈打开手机电筒，像瞬间从高科技社会回到原始社会。

　　今晚七点多她又特意去试了一遍，主卧那盏灯依然不亮。

　　霍希恩给房东发微信，让他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房东回复：【我在国外来不了，帮你找个人。】
　　过了一会儿又说：【楼下的忙完去给你看看。】

　　楼下的？
　　霍希恩脑子一激灵：【算了，不麻烦邻居。】

　　房东：【那灯不修了？】

　　霍希恩随口撒了个谎：【我最近正好也要出趟门，回来再说。】

　　*

　　在地下室拿酒的男人听见一声轻笑：“又说不修了，女人心海底针，搞不懂。”

　　裴樾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手机：“你最好早回来解决，万一租客投诉坏的是你公司信誉。”

　　曹端被他的无赖行径气笑：“合着不是你房子？还真把我当管家了？”

　　“一半租金退我，现在就上去帮你修。”调好的酒液浸没冰块，发出叮当清脆的响声，“你不是管家，是二房东，我只是名义上的产权人。”

　　霍希恩并不知道，她一直对接的房东其实是二房东，因为有裴樾的全部授权，合同相关都是曹端露面负责。

　　“算了，她都不修了，等她下次提再说。”曹端叹了叹，话锋一转：“你到底还搬不搬？我那朋友问我好几次。”

　　男人眼底映着鸡尾酒闪烁的光影，沉思几秒后：“搬，没到时候。”

　　曹端无语：“什么时候叫到时候？”

　　“黄道吉日。”裴樾一脸胡扯的表情。

　　曹端：“你什么要求？我请个大师帮你算，我那朋友等着准信儿呢。”

　　这下子轮到裴樾无语：“他看上我这儿什么了？”

　　“说你这儿风水好。”

　　“怎么个好法？”他住了几年都没发现。

　　曹端：“旺桃花。”

　　“……”裴樾嘴角一抽，“扯犊子吧。”

　　旺桃花？
　　三个字在脑海里又晃了晃，突然闪现出一张脸。
　　酒和着冰块仰头倒进嘴里，将刺骨的冰冷硬生生嚼碎，吞下，压住一阵匪夷所思的躁动。

　　霍希恩睡觉前，无人机送上来一张字条。

　　【下载这个APP，账号：******，密码******，操作视频等房东发给你，如果还不行就是灯坏了，他会买过来一并安装。】

　　房东果然发来一个视频，霍希恩点开看了会儿，毫无头绪。

　　她的民宿做全智能，并不是因为她擅长，这方面她其实挺笨的，所有安装和设置都是请的专业团队，如果租客反馈哪里坏了，她只会找那个团队去售后。

　　视频里的操作量已经远超她能理解的范围，更何况这种太智能的东西，她怕弄坏，于是回复了房东：【我不会，您可以帮我操作一下吗？】

　　房东：【那你自己找楼下的吧。】
　　【我没有账号密码。】

　　霍希恩发过去一个大问号：【？】

　　房东：【我只能给你换灯，但你得确定是灯坏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这会儿重要的是灯，她没多想，写了张字条让无人机送下去。

　　很快得到回复：【这个账号能看到家里监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登录帮你操作。】

　　霍希恩租房前检查过，只有客厅玄关有监控，她入住第一件事就是关掉了电表箱内的监控空开。

　　【没问题。】她说。

　　无人机飞回去不久，她看见衣柜旁灯带闪了几下，又熄了，然后再没有亮起来。

　　房东发消息给她：【他说灯没坏，应该是变压器的问题，明天叫人来换一个。】

　　霍希恩终于提出疑问：【这不是你的房子吗？】

　　房东：【哦，不是啊。】
　　【我只是帮忙租。】
　　【你正经房东楼下住着呢。】

　　霍希恩：【……】

　　房东：【不过你没事儿别打扰他，他这个人有点毛病。】

　　霍希恩眼一亮：【怎么说？】

　　房东：【不能和别人一起住的毛病。】
　　【这不是他新房装修完快搬走了吗，之前楼上都不住人的。】
　　【应该过不了多久了，这房子也许得卖，不过你放心，咱签了合同的，到期前不会要你搬。】

　　霍希恩：【好的。】

　　知道这是裴樾的房子，她也就只惊讶了一瞬。
　　原本不能理解他竟然会住叠拼这种低配别墅，整栋买下来反而合理。
　　楼上哪怕是空着，也不让旁人打扰，少爷病就该这风格。

　　不过她眼下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裴樾搬走了，她吃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她直到入睡，连做梦都是沦为乞丐在大街上讨吃的。
　　看到一个穿着锦缎长袍头戴玉冠的贵公子，她可怜兮兮地追上去，对方回过头，冷漠地望向她：“我已经搬家了，没义务再给你做饭。”
　　霍希恩哭得梨花带雨：“我好饿，好久没吃过饭了。”
　　“饿着吧。”
　　“……”

　　男人无情地转身离开，越走越远，她四脚倒腾飞奔过去：“我可以当你的猫吗？”

　　没等到回答，噩梦惊醒。
　　解救她的是门铃声，也是她的早餐。

　　霍希恩下床洗漱穿衣，梦的后劲还在，整个人丧丧的，行尸走肉般晃悠到家门口。

　　拿到保温盒抱在怀里，晕眩混沌的脑子突然又开始重播梦里那句话：“我可以当你的猫吗？”

　　那种什么都不用会，每天都有铲屎官记挂着回家喂饭的猫，多幸福。

　　当然也就是想想。

　　这辈子没能投胎成猫，就得做人该做的事。

　　集团几位老总果然沸腾了，催促她回去开股东会，叶白薇在那边努力压着。

　　霍希恩刚拜访完一位父亲生前的投资人好友，接到叶白薇电话：“对于你要压缩三四部生产线，抽调人去新部门的决策，元老们意见很大。”

　　霍希恩站在天桥上俯视来往车流，扯唇冷笑了声：“当我不知道他们拿着三四部的利润给自己添家底吗？再不景气，账面也不至于垮成那样。你诈他们，说我这边在和审计事务所接触，该怎么做他们会掂量。”

　　“那他们背地里私吞的赃款就算了？”叶白薇有点火，“霍希恩，别跟我说你这么窝囊。”

　　还是咄咄逼人的急性子，霍希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姐——”

　　“谈公事请称呼职务。”

　　“哦，叶总监。”敢和董事长叫板的总监，估计全国都找不到第二个，“凡事要讲证据，你人在苏州，方便查，什么时候你能把证据摆到我面前，我自然会让你手刃仇敌大杀四方，好吗？”

　　对面静默一瞬，好像连呼吸都屏住：“我不是为私仇。”

　　“我知道。”霍希恩弯起唇，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该办的人，我会办。如果我们志同道合，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你为了私仇还是公义。”

　　叶白薇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霍希恩，你以前挺道德洁癖的。”

　　“是吗？”霍希恩目光微动，嗓音飘忽。

　　“是。”叶白薇说，“所以我看不上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完美？也许你想学圣人，学菩萨，但我觉得你像个傻帽。”

　　霍希恩把手撑在栏杆上，抬起头，望向雪白云朵中一点瑕疵：“因为你做得再好，也会有人看不惯。让他们关起门来骂，当着面却要点头哈腰，阿谀奉承，那才算本事。”

　　叶白薇：“成王败寇。”

　　“没错。”

　　所以他成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