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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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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间风月[京圈]》
折枝伴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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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八卦的笑声逐渐清晰,霍希恩不禁皱了皱眉。
“头回见到让弟弟试礼服的,果然是豪门狗血多。”
“要不婚也让弟弟结好了。”
“别说,我小叔子要长这样,我乐意。”
“嘿嘿……”
员工议论VIP客户被听了个正着,弄得店长很尴尬:“新来的不懂规矩,回头我教训一顿。”
“没事儿。”镜子里一身雪白晃眼,霍希恩结束愣神,无意识蹙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像铺开一幅静谧的江南水墨画,“工作无聊,八卦一下也正常。”
店长小心翼翼整理着发髻,又瞧一眼准新娘清丽的侧颜。
服务过那么多太太千金,这种好脾气的姑娘,圈里倒难得一见。
若是裴家那位娇纵任性的大小姐,恐怕早就隔墙骂人了。
“还没好吗?”婆婆夏宛芝在门外喊。
霍希恩眼神催促,店长忙点头,固定住头纱后扬声:“好了裴太太,马上出来。”
三米高的双扇法式雕花门被四个人合力拉开,如此隆重的画面,让霍希恩有种踏入婚礼堂的错觉。虽然她的结婚对象裴述,此刻还在大洋彼岸。
夏宛芝面前西装革履的,是裴述的弟弟裴樾,霍希恩只匆匆打过两次照面。
一张脸生得比哥哥妖孽多了,不像个好人,从头到脚散发着渣男气息。
两兄弟身高相仿,裴述不在,夏宛芝便让小儿子代试礼服,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说多少次了,穿衣服要板正,你这懒散样不知道随谁。”夏宛芝替他扣好脖子上纽扣,松垮垮的领带系好捋顺,责备中不乏宠爱,“成天不着调。”
男人笑得洒脱恣意,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霍希恩略施淡妆的漂亮脸庞:“大嫂在呢,给我留点儿面子。”
夏宛芝闻言看向儿媳,江南姑娘生得就是秀气,皮肤像鸡蛋清包水似的,白到反光,半点没被高定婚纱的气场压过头。
她清嗓掩盖住惊艳,淡而温和地评价一句“挺好”,注意力又转回儿子身上:“长短没问题吧?”
“嗯。”裴樾扯了扯布料,劲瘦的腰身好似在里面晃,“收一下腰,我哥最近有健身。”
夏宛芝诧异:“健身?真的假的?”
“在老陆健身房买了私教课,说要婚礼前瘦到一百六。”意味深长的笑容落到霍希恩脸上,“担心配不上大嫂。”
视线短暂相接,霍希恩垂眸抚触腰间的刺绣。
初见裴述时,对方身形高大,西装衬衫里呼之欲出的胸肌很有力量感。虽然不是完美理想型,但外形条件还算过关。
后来她回老家为父母守孝,两人只偶尔微信聊天,直到上上个月,她赴京领证。
短短一年,男人养得白白胖胖,肚子滚圆。那一刻她悔婚的冲动都有了,险些掉头逃跑。
可联姻不是儿戏。
她硬着头皮走进民政局,不再看裴述一眼,中午也没吃下饭。
当裴述临时要出国,歉意地求她体谅时,霍希恩满脑子只有庆幸。
“他知道减肥就好。”说起大儿子,夏宛芝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到中年要自律,不能光顾着舒坦,你平时多提醒提醒。”
裴樾脱下并不合身的西装,慵懒磁沉的嗓音裹着清茶味道的香氛,钻进窗边人颤动的耳膜:“用不着我,大嫂会管他。”
一口一句大嫂,霍希恩听得别扭。这人惯常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什么都像在调侃。
婚纱不用改动,新郎礼服收两寸腰,其余放量也适当缩减。
夏宛芝走出店门时对霍希恩说:“告诉他,要不想婚礼那天像头被捆在衣服里面的猪,就好好给我减肥。”
霍希恩自认和裴述还没熟到能说这种难听话,勉强牵了牵唇:“嗯。”
夏宛芝约的麻将局就在附近会所,想走走路,让司机送霍希恩回家。
裴樾今天也回老宅,与她同路,迈巴赫后座安静得针落可闻,她甚至能听到对方闭目养神的呼吸。
不像裴述,圆润之后越显老实低调,裴樾是无论何时都存在感极强的那种张扬男人,即便她刻意隔得很远,也无法忽略。
老谋深算,杀伐果断,都藏在这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完美皮囊下,霍希恩听说过他的故事。作为集团首脑和家族掌舵者,他无疑很优秀,至于人品,她不置评。
裴樾闭眼一路,到家门口率先下车。
路过前庭时,伸手摸了摸朝他摇尾作揖的金毛:“好臭啊你,又和那土狗瞎混了?”
金毛是夏宛芝养的,名字叫大胡,保佑她搓麻将把把大胡。
大胡明显更黏裴樾,昨天夏宛芝回来也没见它像嗑了药似的往人身上蹭。
裴樾掰开口水哗啦的狗脑袋,嫌弃得毫不掩饰:“你图它什么?年纪大不洗澡?”
“……”刚进院门的霍希恩嘴角一抽,脚步也跟着停住。
裴樾侧头给她一个余光,低声笑着放开狗头,叫保姆:“钟姨,给大胡洗个澡。”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
霍希恩小时候被狗咬过,不敢逗别人的狗,等钟姨带走大胡,才继续往前。
她和裴述还没办婚礼,暂住在二楼客房。一踏进门,便卸了肩头重量,靠着柜子踢掉高跟鞋,一边把自己摔进懒人沙发,一边给周雯拨电话。
接通前她迅速戴上耳机。
“哟,娘娘凤袍试好了?”周雯吊着声调侃起来。
“别提了,演得我头晕。”她哪是什么温声细语的小家碧玉,幼年跟着霍庭洲在苏州老宅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的时候,哪想到会有这天。
订婚前母亲千叮万嘱,在裴家言行要谨慎,京城豪门规矩多,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霍家今时不同往日,只有她坐稳了位置,才有希望保住祖辈基业。
靠联姻给家族争取利益,如此狗血的剧情,竟然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
偌大的裴家,就像古代吃人的皇城侯府。
夏宛芝做事体面,对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儿媳还算不错,安排的是朝向最好的客房,带一个正对后花园的弧形露台。
这季节月季开得繁盛,不少没见过的稀有花色,不仅铺满院子,还爬上了围墙。
周雯吐槽着她的律师男友,霍希恩靠在栏杆上边赏景边听,时不时附和两句。
“天呢,好过分。”
“男的就是不行。”
不行也谈了七八年了,高中毕业火速在一起,晚一秒都怕亵渎这段纯真无瑕的青葱早恋。
两人当年都是霍希恩同学,铁三角吃饭搭子,周雯和霍希恩同桌。那人踹周雯凳子踹了一个高中,打打闹闹便有了感情。
七年之痒的魔咒没能躲过,年初开始频繁吵架。
知道这两人感情不一般,她每次不劝和也不劝分,只和稀泥。
周雯倾倒完苦水,问起她的结婚对象靠不靠谱。
“还行,目前看来是老实人。”想起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不禁撇唇:“就是他那个弟弟,感觉不着调。”
恍惚听见一声轻笑,霍希恩紧张地扭过头,顶楼落地窗的开扇玻璃正好被关上。灰色窗帘渐渐合拢,遮住她探究的视线。
是错觉吗?
她心不在焉地和周雯聊着,直到周雯男朋友电话打来,骂骂咧咧却还是接了。
身陷爱情的人没有原则。嘴上多凶,心就有多软。
晚上夏宛芝不回来吃饭,霍希恩饭点接到保姆电话,出门等电梯下楼。
好巧不巧,门开时裴樾在里面。
男人似乎刚睡醒,双手揣在家居服兜里,靠着电梯角落懒懒抬眼。
许是睫毛太长太重,压得他有些睁不开,打了个哈欠,稍微站直身子,语调和神色一样漫不经心:“大嫂。”
霍希恩点点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小叔?感觉很奇怪。
也不能叫弟弟。
裴樾和裴述只差两岁,比她亲哥大得还多。
思忖间十多秒过去,再出声显得突兀,索性只笑了笑,站到另一侧角落。
裴樾先出电梯,人高腿长,步子却迈得不快,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特意在给她引路。
霍希恩领完证回苏州处理公司的事情,等婚纱和礼服送到,她才过来。
昨晚是她在裴家睡的第一夜,对这个迷宫似的大别墅还陌生得很,只记得她自己房间的路线。
七弯八拐到餐厅,钟姨已经摆好饭菜和碗筷。
裴樾直接坐下,霍希恩朝钟姨打了声招呼。
钟姨对这个温柔和善的少奶奶印象很好:“淮扬菜我没做过,这道松鼠鱼是让会所端来的。少奶奶还喜欢什么菜式,都跟我说,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裴樾夹了块排骨:“那您这刀工还得练,等您把豆腐块切成丝儿,甜品都雕个花儿出来,才够格给我大嫂掌厨。”
霍希恩不禁局促脸热,说这话,好像她很矫情似的。
抬头对上此人亮得晃眼的目光,又匆匆垂下看碗里的饭。
钟姨笑着给两人倒果汁:“你们俩慢用,我去看看小少爷钓来的鱼。”
裴樾开玩笑:“明天下锅?”
“那我可不敢做主,回头他跟我要,你挡着?”
钟姨走了,留她和裴樾单独吃饭,好像并不需要避嫌。
墙角杵着个大大的摄像头。
直到面前骨碟里整齐排列了六块啃干净的排骨,裴樾才又抬眼看来,不甚关切地随口问:“大嫂哪年的?”
霍希恩饭量不大,已经吃得差不多,端起果汁抿了口:“和香港回归同一天。”
她习惯这样介绍。
霍希恩是早产儿,那天母亲太激动动了胎气,父亲在国外出差,两岁的霍庭洲临危不乱,叫车,联系医院,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直到她顺利出生。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在她尚不懂事的那些调皮年岁,除了霍庭洲谁也降不住。
“哦。”对面男人清磁含笑的嗓音拽回她恍惚的思绪,“小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