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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伞灵(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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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快步迎上去,把手里的帆布袋递过去,眉眼弯着笑:“给你带了点东西。”
“谢谢亲爱的。”女生莞尔,随后看向沈浩身边人,“这位是……?”
“我发小,周澈。和你说过的。”
周澈上前一步,做出握手状,“你好啊。”
他顺势打量起眼前人。
面前女生长相算不上惊艳,却生的格外顺眼周正。并不像陈语菲那样花里胡哨,她留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烫染,简单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明又稳重。
总之,一打照面便给人种踏实感。
沈浩性格跳脱,两人还挺互补,周澈心说。
“是做实验中途来见我们的吗?”他露出抹真诚的笑容,“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
“没事,数据一直跑不出来,应该是方案有问题,瓶颈了熬着也没用,就当出来透口气,说不定就有灵感了。”
陶悦欣说着,浅浅回握,算是打过招呼。
她带着两人走进活动中心,熟门熟路的拐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环形沙发。
活动中心的墙体是深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筛了一部分进来,不明不暗,正适合交谈。
搞科研的大抵都不爱讲废话,落座后,陶悦欣也没再寒暄,开门见山道:
“先说正事,沈浩跟我讲了,你是要问恒达上个月发生的意外么?就广告牌砸人那个。”
“结局是有人死亡……”周澈疑惑,“不过竟然是广告牌砸的吗?”
陶悦欣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还挺悲剧。”
她沉默,思绪飘回那个夜晚。
那是个雨夜,半夜十一点,暗沉的街道上没什么人烟,因而淅沥雨落声清晰可闻。
那晚师门去恒达聚餐,散了场,她和师妹的回家方向相同,便一起走。
那时她们在聊一个实验现象,你一言我一语,脑中飞速旋转,没怎么注意外界环境。
突然,天色亮了一瞬,一秒后又暗下去,尖锐声响接踵而至,夹带着隐隐约约电火花的滋响。
陶悦欣不明所以,回头——
撕心裂肺的叫喊刺破耳膜,又是一声巨响!
像是闷雷打在耳边,陶悦欣心下一颤。黑夜中,四四方方的庞然大物落了下来,砸到地面回弹一下,然后便翘着个角躺地上不动了。
犹豫两秒,她们还是决定过去看一下。
砸落的东西是个广告牌。贴于上方的绘布一边完全焦黑,露出底层的金属,雨滴落在上面,泛着冰冷的光。
——是恒达的大型外墙广告牌,横跨四五楼,只要经过这个街道,一眼便能看到。
“广告牌断了……”沈浩不自觉联系这两天的经历,“所以当时底下有人,砸到了人?”
陶悦欣垂下眸子,“嗯。”
“高空坠物,又是这么重的东西……”周澈声音也沉了下去,“所以那人当场身亡了。”
他面露思索之色,“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断?这种东西不都挺结实的吗?”
“我不知道,但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陶悦欣叹气,“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对父女吧,一死一伤。”
——翘着个角的广告牌突然颤动,片刻后滑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一名小女孩从底下挣扎着站起来,七八岁模样,她额头磕破了,头发凌乱的黏在额角,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她手忙脚乱晃着压在身上的人,嘴唇蠕动,喃喃喊着什么。
“爸爸!爸爸……”她喊。
然后在看清父亲的状态后,当场顿住,愣在原地失了声。
陶悦欣和师妹同样愣在一旁。
雨势大了些,几乎与瓢泼相差无几,水汽裹挟了整个街道,其中漫着丝血味。整个气氛仿佛凝固,一时间,雨落伞面的声响荡在耳边占了主导。
师妹报了警,陶悦欣过去拉女孩先避雨,却怎么也拽不动。
她就站在那里,盯着怀中的父亲,眼神空洞,仿佛一棵枯死的小树。
“最后没办法,我只好先把我的伞给她,又给她披了件衣服,直到警方过来处理现场,我们跟着去做了个笔录,把女孩安顿好后,我们才离开。”
陶悦欣说着又叹口气,“我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疼,她那么小,我都不敢想她是什么心态,以后肯定要ptsd了。”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当生离死别突如其来,大多数旁观者的反应可能都是沉默。
周澈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恍然间想起梦中的场景——
母亲满头鲜血躺在路中央,自己疯了般冲过去,却怎么都喊不应。
无助又绝望,最后只剩悲伤。
那么,如果伞灵就是被砸死的父亲所化的鬼,他是因为接受不了突然的分离,一瞬间念想压成执念,所以成鬼的么?
可这种程度的执念,按理说也成不了厉鬼啊。
周澈想了一下,抬眼看向陶悦欣,语气认真:“你当时有看清父亲的死状吗?”
最快的确定方法就是直接在死亡场景中找蛛丝马迹。
陶悦欣摇头,“下着雨看不太清,人命现场我们也不敢乱动,不过……”
她调整情绪,回忆了一下,缓缓道:“我记得当时整个伞面湿透了,软趴趴的裹着父亲半个身子……所以父亲应该撑了伞,但伞骨被压断了。”
——伞骨断了。
周澈心下猛的一跳,想到昨晚他们的“战利品”,那两根切面参差不齐、跟被狗啃过一样的金属棍。
那么,现在就有九成把握,伞灵就是父亲。
“你还记得这天具体是几号吗?”他连忙追问。
陶悦欣思忖,笃定道:“8月22号。”
*
“22号这起广告牌伤人事故看起来挺符合,雨天、夜晚、雨伞、甚至是街道地理位置这些因素,它都占了,十有八九就是这个。”
另一边,萧烬羽正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的说。
“20号这起车祸事故也不能排除吧,”林洄之撑着下巴,“也是雨夜,也有伞,受害者至今在医院醒不过来,有没有可能是已死亡成鬼了呢?”
——说的是8月20号的夜间车祸案,一男子撑伞骑电动车闯红灯,被左侧来车撞飞,当场不省人事。
他边说边咕哝,“不过这地区发生的意外也太密集了吧,短短五天快十起……这不摆明了有鬼。”
半小时前,警方那边发来了一些案情简报,有关恒达地区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故,致死的非致死的,条理清晰,一应俱全。
三人快速浏览完,排除掉白天与晴天的事故,最后只剩下四起。
其中两起是车祸案,情节严重的当场死亡,与论坛提到的已解决任务相吻合;另一起就是林洄之刚提到的,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
剩下的两起,一起是密室所在街道临街发生的广告牌伤人事故,另一起事故则在密室店的上方——
原来商场二楼有个鬼屋。八天前,有个顾客玩时一头撞到墙上,也成了植物人,那鬼屋现在已经闭店整改了。
按理说,植物人还有生理反应,没到死亡的地步,自是成不了鬼。但现在安平这地区乱,难保不会出现一些认知以外的鬼怪,加上电动车车祸案和鬼屋案受害者的情况相似,很难不把二者联系起来。
或许伞灵就是20号那位受害者,鬼屋受害者是他报复的结果呢,青琅默默想。
——但还是有矛盾,伞灵的攻击方式是从锁骨直插入心脏,这并不能把人变成植物人。
思索间,青琅看向萧烬羽,打算把猜测说出口,讨论一下。
一旁的萧烬羽脑中,此时突闪过一个画面——与伞灵交手时看到的那张脸。
“忘了说了,我补充一个点,受害者是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很消瘦。”
“你怎么知道的?”林洄之与青琅异口同声。
“交手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一次照面,不过后来就没再见到过了。”
现在想想,捉到后怎么戳那鬼都不愿意露脸,那个时候可能本体就已经逃了。
“但是20号和22号的受害者都是中年男子……这么巧的?”青琅把这两起事故截图,对比着看,不可置信道。
萧烬羽问:“有没有详细卷宗,具体描述了受害者或者肇事者姓名外貌社会关系这种?”
“警方的卷宗一般不外传,有保密协议。不过我们这行和他们的关系特殊,主人她们一般直接跟高层对话,”青琅解释道,“说不定呢,你等我问问。”
三人正举棋不定,萧烬羽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澈发来消息,告诉他们着重看22号。
萧烬羽当即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双方快速交换信息。
警方那边动作也很快,一个电话的功夫,回复便来了。
如青琅所料,包含调查过程与场景信息的完整卷宗不能外传,但受害者基本信息、社会关系等简述还是可以说的。
青琅重点要了20号和22号两起事故的信息。
很快,便排除了20号。
无他,20号那晚的受害者体型较胖,一脸富态。此外他社会关系较复杂,但和亲人同事关系都很好,甚至还挺圆满——简言之,成怨鬼的动机不够。
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不清醒间闯了红灯,然后差点送了命。
至于22号,死者名叫申天宇,父母和妻子都因意外离世,只与女儿相依为命,女儿名叫申安。
简述上面说他是个工人,调查后发现社会关系简单,没什么仇人。那晚的结果被定性为广告牌意外断裂,排查社会关系后发现妻子的父母也早因病离世,现已将申安送到安平福利院。
“——等等,也就是说,这起意外当时申安也在?”林洄之声音陡然提高,“那她岂不是看到自己父亲身亡的场景……”
“是的,结合一下你们做的梦,成鬼理由有了。”青琅默默道,“但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厉鬼?”
“突然的意外确实让人无法接受,但成厉鬼需要极度浓烈的情绪,这种情绪往往是恨。他有恨到这种地步吗?”
萧烬羽:“那就得看他生前经历过的事了。”
“站在申天宇的角度上,他死后,申安就孑然一身了,这种情况下担忧会多一些吧?”林洄之说,随之看向萧烬羽,“而且我想起张韧曦,你说过溺死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她当时还对献祭仪式满心怨气,都这样都没成厉鬼,还是后面吞吃村长鬼魂成的厉鬼。这么对比看来……他的情绪也不够死时直接化厉吧。”
“再者,他22号晚就成鬼了,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不过……也不排除现在安平磁场可能出了点问题,所以成厉鬼特别容易?”青琅托腮道。
有些东西还是对不上,想彻底知晓全貌,得看详细记录才行。
萧烬羽:“还有一个疑点。”
“什么?”
他只是问:“具体监控录像能看么?”
青琅:“卷宗都看不了这种估计更不能外传,你等我问一下。”
萧烬羽点头,随后给出理由:“挺奇怪的,广告牌这种钢铁铸成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断吧,总不会是生锈,恒达不是刚落地没几年?各种设备质量应该很新才对。”
“而且还有,”林洄之跟着质疑,“什么东西能瞬间把钢铁熔断?他们怎么确定意外的?这不能是意外吧。”
青琅:“那边回了,说有规定监控视频不能外传,但可以过去看。要去么?”
萧烬羽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反正还没到晚上,去一趟看看。”
青琅跟着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车钥匙,“我开车了,正好回来我拐一下去拿法器,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