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苍云海

3、交易 街角的

　　街角的轻奢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燥热判若两个世界。

　　周越终于见到了杨慧。

　　那是一个姿态十分从容的女人，留着一头短发，脸上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也能看到阅历的丰厚。

　　杨慧端起骨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拿铁，动作优雅，与周越的紧张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周越，开门见山地说：“我可以出钱救你女朋友，三百万，足够她完成所有治疗，甚至后续的康复费用都绰绰有余，但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百万！

　　周越的心跳骤然加快，只觉得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急忙说：“好！”

　　杨慧笑了笑，“你应该先问问是什么事？”

　　“那么，是什么事？”

　　“我有个女儿，叫许今朝。”杨慧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她现在被一个叫江辉的男人勾引住了，那男人根本不是真心对她，眼睛里只有钱，看中的不过是我们家的家底。今朝被他蒙在鼓里，怎么劝都不听。”

　　周越的心沉了沉，隐约猜到点什么，追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杨慧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已经二十多岁了，在社会也闯了好几年，却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容貌。

　　五官清丽至极，眼睛黑白分明，看上去纯净又美丽。

　　因为奔波劳碌，面上多了几分憔悴，额头上还冒出了痘痘，但这丝毫不能掩去他的绝色，反而让他的美落了地，多了几分真实感。

　　杨慧缓缓开口：“我的女儿有骑士病，那男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装可怜、扮柔弱、以退为进。你长得比他好，好好练练，不会比他差。”

　　这些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周越心上。

　　不是很痛，但痛苦连绵不绝。

　　他没有拒绝的底气，小曦，还在医院里等他。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骗她？你不怕我是下一个江辉？”

　　“是。”杨慧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不怕，有周曦在，谅你也不敢。”

　　“为什么找我？”周越又问。

　　缺钱的人千千万，长得好看的年轻男人也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杨慧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越的脸上，带着一丝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第一，你长得好看。那天在医院住院部后面，我看到你哭了，靠在墙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眼睛红彤彤的，哭都不敢哭出声，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闻言，周越的脸颊瞬间涨红，耳根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对他来说，哭泣是软弱的表现，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是他这辈子最想抹去的瞬间，如今却被人拿出来反复提及，甚至用楚楚可怜来形容。

　　这比打他一拳还要让他难受。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握着拳，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难堪的对话。

　　杨慧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开口说：“第二，你身世可怜，比那个贱人更可怜。今朝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你的经历，足够让她对你放下戒心。”

　　“第三，你缺钱，很缺。”杨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上有薄薄的茧子，还有各种细小的伤口，是为了生存而忙碌的印记。

　　“缺钱的人，才会有足够的动力，不会半途而废。”

　　她没有说的是，她从医院的护士口中，听说了他为了周曦四处借钱的事，知道他对女友足够深情。

　　而这份深情，在她看来，是最好的保障。

　　深情好啊，足够深情才不会被她那个美丽强大的女儿迷倒，才不会让这场交易变了味。

　　周越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为了小曦，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这种事不行！

　　因为他不敢想象，小曦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心情。

　　万一她以为他变心了呢？

　　小曦本来就生了重病，再知道他抛弃了她，那她还能活下去吗？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救小曦，这一切，不能本末倒置。

　　沉默许久，周越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向杨慧，目光里带着决绝：“很抱歉，这件事我做不到，我不能背叛小曦。”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还没到门口，杨慧就叫住了他，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感觉，“周越，你想清楚。除了我，没人能给你这么多钱。你现在走出去，就是看着你女朋友死。”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周越的头上，砸得他脑海嗡嗡作响。

　　他的脚步僵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看着咖啡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么刺眼的笑容，而他，却连救自己最爱的人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一步步走出了咖啡厅。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街边的喧嚣，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周越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市医院”三个字，他就像看到阎王爷一样，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是周越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沉重，“你赶紧来医院一趟，你未婚妻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刚才出现了严重的头晕和牙龈出血，检查结果显示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必须尽快移植手术，再拖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后面的话，周越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医生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举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

　　这一瞬间，周越觉得以小曦的坚强，或许知道了这件事也没什么的。

　　只要人活着就好。

　　哪怕将来他们不能在一起，哪怕筹钱的方式有些不堪，他也不能让她死。

　　周越抹了一把脸，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推开门，冷气再次裹住他。

　　杨慧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快见底了，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回来，抬眼看到他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了然。

　　周越走到桌前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脸上只剩下了近乎漠然的理智，“我答应你，但我要先看到钱，六十万，立刻打到医院的账户上。”

　　杨慧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可以，签字吧。”

　　周越扫了一眼，只看到了最关键的数字：三百万，分三次支付。

　　第一次一百万，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小时内打到指定的医院账户，用于周曦的治疗；第二次一百万，在许今朝与江辉正式分手后支付；第三次一百万，在许今朝和江辉彻底撕破脸后支付。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协约。

　　周越没有细看，只一扫而过，拿起笔，在落款处签字。

　　杨慧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挑了挑眉，开口问道：“年轻人，你不看看条款？不怕我在里面设下什么陷阱，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周越放下笔，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奈“不用看，我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也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除了小曦，我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杨慧一个集团老总，要真的想骗他，那就试试看好了。

　　杨慧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周越垂着眸，眼底一片冰冷。

　　他知道，从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与魔鬼做了交易，变成了小曦最鄙夷的那种人。

　　他和小曦的感情和关系，也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可他别无选择。

　　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够了。

　　杨慧拿起协议，看了一眼周越的签名，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跟着签了名。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随即，杨慧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现在，把一百万打到周曦的账户。”

　　挂了电话，她将协议收进手包，对周越说：“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内到账。从明天开始，我会找人来培训你，你的任务，正式开始。记住，你的身份，不再是周曦的未婚夫，而是一个为了救妹妹而努力赚钱还钱的好哥哥，明白了吗？”

　　周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他当然明白。

　　从接受交易开始，到任务结束前，他都不再是小曦的未婚夫，而是和她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兄妹。

　　推开门，周越发现太阳正在天空的正中央，将大地照得白卡卡的。

　　热浪将空气扭曲起来，路边的树木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

　　周越打开手机，看着屏保上的周曦，她穿着粉色垂布的学士服，捧着一束白玫瑰，对着镜头笑颜如花，只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