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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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客厅空无一人，仅余几个不大的行李箱摆放在半掩的门旁，夜风透过狭小的缝隙灌入，带着丝丝凉意。
白祗将背包固定好，推开门朝不远处半倚在路灯下的身影走去。
朦胧的月光和路灯相互交映，在顾冷辰的周身荡起圈圈虚幻的银白色光晕，隐约还能看到光中浮动的细小尘埃，远远看去，那道身影宛如一尊冷峻悲悯的雕像。
白祗脚步微微一滞，快步走了过去。
“走吧。”
顾冷辰循声转头，目光短暂的在白祗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视线定格在那道半敞的房门上。
仅一会儿，顾冷辰便收回视线，展开风翼，朝白祗伸出手。
“抓稳了。”
白祗点头握上去的刹那，顾冷辰朝空中一跃而起，急速卷携起的夜风，将他们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白祗凝眸看着身下幻成虚影的建筑，眉头微微皱起。
和上次他在空中看到的绚丽景象不同，如今整座城都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刺鼻粘稠的腥风里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惨淡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残破不堪的高楼大厦上，像极了一座座静默矗立着的墓碑。
昔日热闹的街道广场仅剩遍地的碎石瓦片，立于广场中央的大屏，雪花与卡顿的图像交替闪烁，发出阵阵刺耳的滋滋声。
依稀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枪弹声，刺目的火光伴随着硝烟不断从街巷中窜出，在无垠的夜幕下，更显荒寥。
白祗朝西南区的方向看去，但夜太黑，顾冷辰飞行的速度也很快，他只能勉强看清那片区域的大致轮廓。
白祗轻轻闭上了眼，瞬息后又睁开，抬手指向另一侧。
“冷辰，那边。”
顾冷辰立即调转方向，仅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那座不大的山包。
白祗快速扫视一圈，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径直朝前走去。
顾冷辰安静地跟随在后，他比白祗略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视线却是垂落在白祗身后那个灰扑扑的背包上。
看了一会儿，顾冷辰将目光转向白祗。
白祗的背影依旧单薄高挑，立得挺拔，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道背影隐隐透着一丝孤寂，在这一瞬，像极了那个人......
许是顾冷辰的视线过于直白，白祗身形一顿，转头道：“快到了。”
看着那双一如既往的淡漠黑眸，顾冷辰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沉默片刻，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谁都没再开口。
很快，白祗便停住了脚步，凝视着不远处的土堆。
“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颗糖没有昨天的那么甜了，你尝尝看。”
“怪胎就怪胎呗，那又怎么样？你是我朋友。”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告诉你个好消息，小爷我啊，被选进校足队了！哈哈哈......”
“......”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少年爽朗的笑声，还有......那道磕磕盼盼，满是悲意的祈福祝愿。
“......祈神怜悯，归魂祝安，愿......来世无忧......”
就好像此刻，那个悲戚孤单的白色身影正跪在土堆前隐忍抽泣，可那人已经不在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白祗缓缓垂下头，刘海顺势遮住了他的眉眼。
如果他当时能够走上前轻声安抚几句，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的陪在那人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
就不会再是那样的结局？
他不知道答案，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人是无法以旁观者的角度评判指责曾经的自己的，这并不公平，他比谁都清楚，即便再来一次，以他当时的阅历和心境，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人总会在事后追悔莫及，妄图改变，可这注定不可能，后悔这种东西永远都是那么的多余，而他，是最没有资格去后悔遗憾的。
过度的期望就会带来过度的绝望，那人满心欢喜拼命付出得到的却只是他冷冰冰的一句。
“我跟他不熟。”
他想，如果是他，他也不会原谅这么一个人吧。
心脏悄无声息地疼了下，不像一开始憋闷的那么难受，也不像过度透支撕裂般的疼，只是很细微很细微的隐隐抽痛。
白祗抬手按在胸口，无波无澜的黑眸里凝着一道意义不明的细碎光亮。
静默片刻，白祗从身后取下背包，走上前半跪在那堆已经松动的土堆旁。
顾冷辰沉默地看着白祗伸手一点点挖着，目光也越发晦涩难辨。
就这样，白祗挖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直到白祗将整个包都放进土坑，他才出声。
“不留一些吗？”
白祗摇了摇头：“我想，他更愿意留在这儿。”
白祗的声音如往常般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细微处又似乎掺杂了一些落寞。
顾冷辰眸光微缩，正要开口，便听到白祗很轻地笑了下。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的。”
白祗将最后一捧土掩盖好，起身后退了几步，朝着面前的两个土堆，用力鞠了一躬。
像是诀别又像是不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看向一旁的顾冷辰。
“走吧。”
顾冷辰点头，刚展开风翼，一声尖锐刺耳的滑翔声在他们头顶上方突兀响起。
顾冷辰瞳孔骤缩，迅速拽着白祗朝空中跃起。
下一秒，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空导弹穿透云层，精准击向他们身下的山包。
轰——！
汹涌的火光骤然爆开，黑色浓烟汇聚成一团庞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看着被瞬间夷成平地的山包，白祗瞳孔剧烈颤抖着。
紧接着，数道尖啸声伴随着刺目的火焰从天空中轰然砸落。
“该死！”
顾冷辰用力一拽，将白祗腾空打横抱起，飞速躲避着空导弹朝东区飞去。
顾冷辰的速度极快，但空导弹的数量实在太多，好几次都险些被击中。
就在其中一颗即将击中他们之际，白祗眸中红光骤闪，空导弹顿时被反向弹开扭转坠下。
过度透支的撕裂感再度传来，白祗急促呛咳着，额头上溢满了细密的冷汗。
“小白，你......”
“我没事，你尽管飞，这些交给我。”
白祗迅速调整着呼吸，抬手隔空拖拽着四周的导弹，导弹被硬生生拖离弹道，在空中剧烈颤抖了几下后，猛地朝另一侧飞射而出。
顾冷辰见状，立即加快了速度，抱着白祗飞速穿梭在空导弹间。
就在这时，耳麦“滋啦”一声接入了连接，黎思南焦急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们在哪儿？！”
“东区边缘，马上到。”顾冷辰偏头看向白祗，瞳孔骤缩，“准备稳定剂！”
此刻，白祗的脸色苍白如纸，诡异的红光不断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流转，但他还在咬牙操控能力。
“再坚持下，马上到。”
话音未落，顾冷辰再度加快了速度。
听着耳边传来的急促风声，白祗强撑着睁开了半阖的双眸，朝空望去。
只见，夜幕低垂，密密麻麻的黑点拖拽着赤红的火焰，如一颗颗瑰丽流星急速坠空而下。
半秒之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大地剧烈震颤着迸开了无数道裂隙，翻滚的火焰卷携着恐怖的气浪疯狂吞噬着整座城。
顷刻间，天地都被这诡异的红光填满。
滚滚浓烟不断从坍塌的建筑中升起，带着余温的灰烬和火星肆意飞扬在空中，目光所及皆是烈火烧尽的焦黑。
白祗垂眼看向身下满目疮痍的宁南市，眸光微微闪动。
虽然早就知道城市会被爆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过他会亲眼目睹这座城的消弭。
曾经繁华的城市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坍塌中被彻底掩盖，是天灾还是人祸，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终有天，就连这片仅存的大陆也将不复存在，而这里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埋葬，最终湮灭于无形。
白祗紧抿着唇，看向空中的某个虚点，许久才轻声低喃了一句。
“蝼蚁......吗？”
......
另一边，黎思南迅速挂断耳麦朝后喊道：“崇叔，稳定剂！”
赫方崇连忙打开身后的行李箱翻找，他刚拿出稳定剂，便看到数枚空导弹急速朝这边射来。
黎思南目光一凝，抬手在空中用力一握，所有空导弹被瞬间定格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空气屏障迅速展开，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这是......”
察觉到空气流通的异样，黎思南转头看向身后的安哲彦。
不等黎思南问责，安哲彦迅速道：“队长，时间来不及了。”
安哲彦伸出双手在空中一点点撕扯着，下一刻，一道三人宽的黑色裂隙随之出现。
看着安哲彦逐渐苍白的脸，黎思南也顾不得太多，朝秋亚大喊道：“走！”
“可是小白他们......”
“他们会没事的。”黎思南冲秋亚笑了笑，“我保证。”
听到这话，秋亚顿时红了眼，牵着明美就朝裂缝跑去。
明美边跑边回头看向黎思南两人，眼里满是担忧。
就在两人穿过裂隙的瞬间，安哲彦脱力跪倒在地，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眼看裂隙即将闭合，安哲彦紧咬牙关，踉跄着又站了起来，再度伸手将其撕扯开。
赫方崇赶忙上前搀扶着他：“够了！不要胡来！”
“我没事......”安哲彦重重喘息着，“我还能撑......队长他......”
赫方崇看向黎思南，只见黎思南的状态也不太好，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
“一群疯子！”
赫方崇低斥了一声，正准备抬手接通耳麦时，一道快到模糊的黑影从空掠下。
赫方崇立即大喊道：“带阿南走！”
看着不远处的黑色裂隙，顾冷辰当下便也明白了现状，迅速腾出一只手拽起地上的黎思南朝裂隙飞去。
被定格在空中的空导弹顿时失去控制，急速坠落而下，赫方崇连忙扛起安哲彦紧随其后。
裂隙闭合的最后一瞬，猛烈的爆炸自地面爆起，汹涌的火光卷携着浓烟，翻滚着涌上天空。
赫方崇心有余悸地看着裂隙消失的地方，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奢华大厦，眼中浮现出一抹希冀，紧接着又浑浊了起来。
“新乐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