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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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祗垂眸看着手里的背包和玻璃纸，轻声道：“谢谢。”
“现在呢？看到这些后是什么感觉？”顾冷辰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祗，似是在确认什么。
白祗目不转睛地盯着背包，缓缓吐出一个字：“闷。”
“这里很闷，对吗？”顾冷辰伸手戳在白祗的胸口上，“就像是有一团团棉絮堵塞在这里，不疼但也不太舒服。”
白祗点头：“是这个感觉。”
听到这个回答，赫方崇眸光一闪，连忙转头看向黎思南。
只见黎思南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祗，双眸里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白祗困惑地看向顾冷辰：“这种感觉是什么？”
“是......”
不等顾冷辰说完，黎思南迅速道：“过度透支。”
顾冷辰皱眉看向黎思南，目光中带着询问和不解。
对视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黎思南眸中隐隐闪烁着一丝痛苦和动摇，但很快又被一抹固执所取代。
黎思南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顾冷辰薄唇微抿，偏头移开了视线。
等白祗转头看去时，黎思南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笑脸，而他身上的藤蔓也已松开。
“能力过度透支后除了疲累，有时也会出现短暂的感知错觉。”黎思南笑着走了过去，“看来之后得给你好好调理一番才行了。”
白祗眼里划过一丝疑惑：“只是这样？”
“不然呢？”赫方崇扬手拍在他的脑袋上，“过度透支对身体的影响极大，你小子以后再敢像这样胡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黎思南笑道：“好啦，快去收拾收拾，时间不早了。”
白祗本还想问点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应了声“好”，起身走了出去。
目送白祗离开后，顾冷辰转头看向黎思南质问道：“你打算就这样瞒着？”
黎思南敛起脸上的笑意，沉默了好半天才出声。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等？是等他自己意识到，还是等你彻底做出选择？”顾冷辰目光冷冽地看着黎思南，“他已经开始感知了，他早晚都会知道的，你以为你能瞒多久？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
赫方崇厉声打断了他：“冷辰！够了！”
“够？”
顾冷辰呵了一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在看到文件上那特意圈起的EQ数值时，我就该猜到的。”顾冷辰的神色越发冷厉，“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战斗兵器，是吗？”
赫方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顾冷辰冷声打断了他。
“让他说！”
黎思南一言不发地看着顾冷辰。
顾冷辰也在紧盯着黎思南的双眼，像是想在那满是悲悯的双眸里寻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样的对视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顾冷辰以为黎思南会就这样缄口不言，彻底沉默下去时，黎思南却忽然出声了。
“我从没想过把他当成兵器，但我确实也不希望他恢复，小白和我们不一样，这是他必经的路，我知道他在努力向我们靠近，他在努力感知，我本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可是......”
黎思南紧抿着唇，眼里一片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恢复的后果必然会带来无尽的痛苦，而这条路太孤独了......真的......太孤独了......”
黎思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又似乎带着沉痛的重量，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顾冷辰的心底。
“一旦他能够感知分辨那些情感，那到最后分别的那天，他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黎思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沉闷而苦涩的颤音。
“我都不敢想，到那时，他得有多痛苦，又该有多悲伤，我根本不敢想，那会是怎样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痛苦......”
黎思南颓然地抬头朝门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看向顾冷辰。
“我已经错过一次，我不想再错了，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黎思南那发红的眼眶里透着的无力和沉痛，顾冷辰唇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将所有溢到嘴边的话都尽数咽了回去。
赫方崇无声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着黎思南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是抚慰。
“这次，不会再错了。”
黎思南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房间里陷入了冗长的死寂，除了几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
房间里，白祗将背包轻放在床上，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后转身走到了那台液晶显示屏前，抬手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心中有些惋惜又有些遗憾。
这台显示屏是顾冷辰担心他无聊不自在，专程为他安装用来打发时间的，可他却连一次都没有打开使用过。
而他的房间也是唯一一间配有显示屏的，他去过他们的房间，无一例外，除了一些必备的家具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设备。
脑海中忽然想起秋亚曾冷不丁问他的那句话。
“你想不想有个家？”
其实当时听到这句话时，他怔愣过一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自那件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哪怕后面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中有过短暂的迟疑，但他也只当是秋亚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并未当真。
他从没想过有天他会加入这样的一个组织，更没想过他会在这里感受到温暖，这里所有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治愈着他。
他，确实有了一个家。
自他加入MONSTER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但这一个月内却发生了很多事，而绝大多数的事情似乎都在以他为中心发展。
无论是身份的转变，人类与异能者的对立，还是STF对他的追捕，事态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无法推断之后的路，也无法规避之后的险。
“神系吗......”
白祗低喃着收回手，眼里满是茫然。
若是仅有他一人，他尚还可以为之一战，可现在......
他不敢，也不能拿所有人的未来去冒险。
所以，在他还不足以强到能护住所有人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匿行踪，努力变强。
白祗收回思绪，转身走到桌前，翻开了那本不大的日记本。
日记里零零散散记录着一些他来到这边后发生的事情，但大多数都只是简短的一句话。
“每个人都很温柔。”
白祗伸手轻轻划过这句话，随即翻动到最后一页，将手中的蓝色玻璃糖纸放到了那张泛黄的照片旁。
“糖很好吃，谢谢。”
白祗垂眸凝视了那张糖纸许久，随后合上本子塞进一旁的行李箱里，转身拿起床上的背包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便看到半倚在墙边的顾冷辰。
顾冷辰抬眸道：“要出去？”
白祗没有隐瞒：“嗯，我会在撤离前赶回来的。”
“我跟你一起，现在外面到处都是STF的人，光凭你一人很难避开。”
说完也不等白祗反应，顾冷辰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白祗正准备抬脚跟去时，赫方崇恰好从黎思南房间走出。
赫方崇先是扫了眼白祗怀中的背包，随后转头看向楼梯口的顾冷辰，当下脸就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往外跑？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小白也就算了，冷辰你......”
“没关系，让他们去吧。”
白祗愣了下，转头看向从房内走出的黎思南。
黎思南冲他笑了笑，偏头看向楼梯口的顾冷辰，顾冷辰此时也正好转眸朝这边看来，对上了黎思南的视线。
目光短暂交汇了几秒，顾冷辰抿唇移开了视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黎思南收回视线，看向白祗温柔道：“这件事很重要吧？那就快去吧，早去早回。”
白祗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快步朝楼梯口走去，但很快，他便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黎思南。
此刻，黎思南正垂眸看着一侧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那道笔挺的身姿略显孤寂。
“队长。”
黎思南应声抬头：“怎么啦？”
静默片刻，白祗缓缓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黎思南瞳孔很轻地收缩了下，随即笑着点头：“好，等你回来。”
“好。”
白祗也不再多说，迅速下了楼。
直到白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赫方崇这才出声。
“小南，有些事......”
“我知道的，崇叔。”黎思南轻声打断了他，“我知道的。”
“他成长的很快。”赫方崇重重叹了一声，“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黎思南目光微动，沉默片刻，却没有正面回答。
“我没得选。”
赫方崇直白问道：“究竟是没得选还是不想选？”
听到这话，黎思南的目光一瞬间就变得很固执。
“崇叔，你知道这一切......”
“终归是要结束的。”赫方崇接过了他的话，“所以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陪你走下去。”
黎思南微微一滞，抬眸迎上赫方崇的目光。
“可是啊......”赫方崇看向黎思南的目光沉凝而悲伤，“那个人为什么就一定得是你，又为什么一定得是他？你们不该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黎思南怔住了，但很快，他就释然般淡淡笑了起来，像是在沉默中做好了所有的抉择。
“崇叔，我说过的，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至于小白啊—”黎思南很轻地笑了下，“他比我聪明也比我强大，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果不其然，赫方崇的脸上那抹浅淡的哀伤逐渐化为浓郁的悲痛，他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具体的词句，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