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轨迹》默默莫语

3、风暴中心 乔逸？！他

　　乔逸怎么也没想到戚冬会搅进这趟浑水里来，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做吗？一面是照顾自己多年、虽无血缘却情同手足的兄长，一面是横行霸道、给足自己面子的“好兄弟”，一面是当众下不来台，一面是仗势欺人，这道题真他妈难选。

　　“乔逸！”云锐见乔逸还杵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出声提醒。早上明明是他叫嚣得最凶，怎么这会儿倒犹豫不决了。

　　乔逸重重叹口气，脚下像生了根没动，挤出笑容对云锐道：“锐哥，要不算了？今儿就放他们一马，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再说他都报警了，虽然未必真能拿咱们怎么样，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对吧？”

　　云锐狐疑地盯着乔逸，这反应太反常了。难得逮住机会收拾戚冬，不一次让他长足记性，哪是云少爷的风格？“不行！今儿就不能让他好过！”

　　旁边同学也都摩拳擦掌，跟着逼近一步。

　　乔逸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两人，连声央求：“别别别，锐哥锐哥，千万给我个面子，算了吧！”

　　“乔逸，你脑子进水了？你护着他俩算怎么回事？你要跟我对着干？”云锐的声音透出震怒和被背叛的寒意，眼睛像刀子一样直刺乔逸，但终究没再上前。

　　乔逸语气软得近乎哀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回头我铁定跟你解释清楚，锐哥，求你了。”

　　云锐满心困惑，但他和乔逸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或许真有别的隐情……反正收拾戚冬也不急在这一时。想到此处，云锐恨恨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当真转身带人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乔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向戚冬的眼神却心虚地躲闪着。

　　戚冬却毫无获救后的谢意，甚至看都没看乔逸一眼。他借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仔细检视青李脸上的伤，语气温和：“这里有点淤肿，去旁边诊所擦点药吧。”

　　“不用了，戚老师，我……我真没事。对不起，今天……连累您了。”青李羞愧地小声道歉，劫后余生，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躲起来。

　　乔逸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见人都走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说你瞎掺和什么闲事啊？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小孩儿打架搅和在一起，正经事不干，装什么大尾巴狼……”

　　“乔逸他……”青李也察觉到气氛异样。

　　“别理他，我们走。”戚冬依旧不看乔逸，拉起青李的手就往前走，还不忘安慰：“别自责，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没能及时处理。”

　　“不不不，不怪您的，戚老师。就算您不说，我也……忍很久了。”青李叹道，“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放心吧，后面的事交给我。我保证，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

　　“戚老师，您……您真的报警了吗？警察叔叔……真能管吗？”

　　“骗他们的。这点事，哪用麻烦警察？我来摆平……”

　　乔逸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听着戚冬把牛皮吹上了天，心头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今天要不是我，你俩早被打趴下了。不领情也就算了，还给我甩脸子。

　　可当着青李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脸去解释求和。

　　再说了，自从戚冬回来，他硬是没叫过他一声哥。

　　又闷头跟了一段，发现戚冬确实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乔逸索性一跺脚，自己赌气先走了。

　　戚冬带青李去诊所处理了伤处，又把他安全送回家后，天已彻底黑了。戚冬顾不上吃饭，径直回到西街的小店。远远就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蜷缩在门边，抱着膝盖坐着。见他回来，那人忙挣扎着站起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了声：“哥……”

　　这声“哥”叫得千难万难，从心里认，到行动认，再到嘴上认，整整用了小半年。

　　戚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情颇佳地开门让人进来，转身却拎起了靠在门边的那根棍子……

　　转天，戚冬勇救青李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学校。青李的嘴角还残留着青紫，不过他很听戚冬的话，强装镇定，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坐下就掏出书本埋头学习。

　　他刚坐下，几个女生就好奇地围了过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青李依旧沉默寡言，对询问置若罔闻。女生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欢呼着“戚哥最帅”、“戚哥威武”。

　　不过也有人担忧云锐伺机报复，小声嘱咐青李千万小心。毕竟云锐转学这半年，“惊世骇俗”的事儿可没少干。而戚冬只是个临时的外聘老师，又能护着青李几天呢？

　　不一会儿，云锐也阴沉着脸进了教室。

　　见云锐进来，围着青李的同学瞬间作鸟兽散。云锐狠狠剜了青李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胆子不小啊，李青！我倒要看看，戚冬能耍什么花样！别急，我们来日方长！”

　　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青李没抬头，也没吭声。

　　“死闷葫芦！”云锐再横，也不敢在教室里动手，只能泄愤似的狠狠踹了他凳子一脚，这才扬长而去。

　　云锐晃回自己倒数第一排的座位，瞥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随口问了句：“乔逸那小子没来？”

　　乔逸的同桌点点头：“平常这时候早到了，今天还不见人影。我刚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云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心里也憋着一堆疑问，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打电话，可乔逸死活不接，后来干脆关机了。乔逸算是他在三中最铁的兄弟，几乎和他同时转来，云锐实在想不通，昨晚他为什么拼死护着戚冬这个外人。

　　然而直到第一节课下课，乔逸依然不见踪影。

　　云锐正想再拨个电话，就听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信：“戚冬来了！我看见他直接进了老方办公室！”

　　“啧，准是来告状的！”云锐的同桌鄙夷地啐了一口，“也就这点本事了。”

　　“反正没在校内，又没证据，哥几个肯定挺你，放心！”云锐前座的同学也扭过头来小声打气，“一会儿老方找你，你咬死了不知道就行。”

　　“废话！”云锐烦躁地哼了一声，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心里其实并不太当回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上课铃响前，他果然被叫到了初二年级组办公室。奇怪的是，这间六个老师共用的办公室里，此时只有戚冬一个人。他气定神闲地坐在老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那台价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

　　见他进来，戚冬脸上不见半点发难或怒气，反而像招呼熟人似的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云锐满腹疑窦，迟疑地走过去。戚冬指尖轻点，点开了笔记本上存储的一段视频。

　　下一秒，云锐只觉得一个炸雷在脑子里轰然爆开，吓得他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昨天小巷里一群人围殴踢打的片段，紧接着画面一跳，清晰无比地定格在他趾高气扬叫嚣着“我爸是市局局长！”的特写上！画面虽有些晃动模糊，但那嚣张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刺耳！

　　这段视频顶多半分钟，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剪辑和关键放大。

　　云锐瞬间面如死灰。他太清楚这段视频的致命性了。或许学校、家长甚至警察都能靠关系压下去，但一旦捅到网上，面对成千上万网民的口诛笔伐，任谁也无能为力。身为官家子弟，他从小就被耳提面命：绝不准仗着父亲名号惹是生非。他昨天也绝不是有意仗势欺人，纯粹是被气昏了头，话赶话才脱口而出。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句话会被偷偷录下，还被做成了索命视频。

　　“这……这不可能！哪来的？！”云锐失声惊叫，像疯了似的要扑上去抢电脑。

　　戚冬此刻展现出的敏捷与昨晚判若两人，一手稳稳格开云锐的扑抢，一手利落地扣上并挪开笔记本屏幕，语气平静无波：“别激动，冷静点。我保证，除了你我，绝对没人看过。那么，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云锐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木然地问：“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戚冬直视着他的眼睛，“从今往后，不许再找青李半点麻烦。”

　　云锐彻底愣住了，感觉自己不仅脑子不够用，连耳朵都出毛病了。“啊？你……你就提这个要求？”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戚冬。

　　戚冬微笑着点点头，“就这个要求。只要你做到，我保证这段视频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我凭什么相信你？！”云锐嘶声道。

　　“除了信我，你也可以试试别的路子。”戚冬的语气轻松得不像在威胁，反倒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或者，你先口头答应下来，再慢慢琢磨怎么对付我？”

　　云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等等，”戚冬又叫住他，“还有件事，我想你肯定很想知道。”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嗯，乔逸，他是我亲弟弟。”

　　云锐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狂跳：什么？！乔逸？！他竟然是……戚冬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