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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无乡可归 理智回神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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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回神前,风漾手心窜起黑火,握住栏杆上的轻纱,黑火很快蔓延至整条走廊,见不太够,风漾又扔了几团黑火在不同楼层。
楼里很快响起尖锐的呼喊,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地滚出来,裸体实在难看,风漾一眨不眨地看着,胃里翻滚得想吐。
一只大手遮住她的眼睛:“阿漾,卞月和图觅都没事,弓影和空青来得很快。”
“我们先走。”伏绛唇扯了段没有被烧的布料,围在风漾的腰际,众人跟在身后,缓步走出大火。
“木头,是我没有提醒她们。”风漾被伏绛唇揽着,眼角泛红,她为什么没说呢。
那次雪山上,所有不周学院的女子都变作男子,被人看出破绽,所以她没再坚持,可是,她如果坚持了,会不会不一样。
“阿漾。”伏绛唇语气加重。
“空青和碎嘴都被看出不是女子,她们两个变了又有何不同。”
看到卞月和图觅的第一眼,伏绛唇和风漾一样,想把这里毁掉,是卞月制止了他,或者说,她们两个制止了八人组破坏的冲动。
卞月醒来时力气还没恢复,所幸灵力傍身,那人倒也近不得身,只是被人推搡间跌在地上,膝盖蹭破了。
弓影进来时,卞月的光箭悬在那人头顶,整个人发髻凌乱,眼角带泪。
他面沉如水,灵力化作利刃,直接割破那人喉咙,也不管脸上飞溅的血,脱下衣服把卞月裹起来。
“盈盈。”卞月想帮他擦去那人的脏血,弓影只是把她抱住,不断重复“没事了”。
图觅则反抗得剧烈,那人恼怒之下把她的手握住,想要掐死她。空青找到她时,二人已经打斗了好一阵,惊怒之下,那男子被空青一道雷霆劈成黑灰。
空青低头不去看她扯破的衣衫,图觅低声道谢,空青却说对不起。
她杀不了的人,他来杀。
图觅注意到空青背后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狰狞可怖,心下一惊,想帮他治疗。
空青摆手,只道无事。
风漾站在门口,等卞月和图觅出来,把两个人上上下下察看一番,脸色才略微好转。
“阿漾,我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的那玩意。”卞月已经缓过来,故作好笑。
“嗯,跟死猪没什么区别。”图觅也不屑地勾唇。
二人身后的弓影和空青对视一眼,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风漾一人头上敲一下:“也不怕长针眼。”
大火很快把暖香坊烧得一干二净,有人被人看去身子,变得痴痴傻傻,不知在呓语什么。
羊微津抓过一个神色慌张的老鸨:“什么人抓了卞月,说。”
“我不知道啊,卞月是谁?”
“你不知道卞月是谁?”羊微津掐上她的脖子。
“我……知道,不是我们做的,是……”老鸨忽然一蹬腿,就这么死了。
羊微津把她扔在地上,环顾四周。
“她中毒了。”升卿拧眉查看,老鸨颈后有一枚细小的毒针。
“什么人擅用毒?”
“苗疆。”弓影沉声说。
“苗疆怎么会渗透到这里?”空青盯着那枚毒针。
风漾回头看,忽然眼角有人影窜出去,一个闪身,那人被提回来,探息,已经死了。
“这是苗疆人么,死士?”
风漾踢了踢那死人的身体,硬邦邦的,踢得脚尖都有些疼。
弓影扒开那人的胸膛,肤色黝黑:“可能是,但他的面皮偏白,可能在中都呆了很久,或许是断交前就在的。”
“他们在这做什么?”风漾忽然想起那许多房间,叫了众人去看。
一一破开,发现每间都关了一个女子,开到最后,众人由起初的惊讶变成抑制不住的愤怒。
外面站了一堆女子,没有弱柳扶风的特质,而是些膀大腰圆、看起来还算年轻,却并不算得好看的妇人。
她们声音粗里粗气的,嚷嚷着怎么把自己放出来了,那留给子女的银子还作数吗。
外面好像开了间菜市场,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是要干什么。”风漾开得手酸,把手腕放在伏绛唇手里,他自然地帮她按揉,淡声说了句:
“好生养。”
“什么?”风漾怀疑自己听错了。
“苗疆人的炼体术苛刻,女性身体本就比男性柔弱,存活率也不高,所以,他们是在……”弓影斟酌半天,找不到一个好听的词,但看众人难看的神色,想必已经明白。
十分肮脏的交易,把女子当作繁衍的工具,苗疆人所谓自强的精神,忽然就变了味道。
过分看重体魄的强健,终于流向灵魂的麻木,失去对弱者生命的尊重。
但是,谁又是弱者,女子天生的敏感与同理心,让她们难起杀心,所以就该被凌辱吗。
既然已经足够自强,为何还要繁衍后代,借着他们淘汰掉的弱者来延续自己的强大。
“暖香坊的老板呢。”风漾忽然想到,卞月可不是这种女子,既然被抓来,只能是出于竞争对手的仇视。
“她早就跑了,是个善于隐遁的妇人。”一名穿着清凉的女子走过来望着她们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是她招来的,如何不知道,若没有她,我们可能早饿死了,你们也不必去追。”女子嘴角挂着淡笑,似乎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
风漾瞧着,不知为何看到熟悉的影子,鬼使神差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无香。”
“本名吗?”
“本名么,见欢。”女子嘴角带了讽意,缓缓说。
众人看着那女子,心头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面容,见喜的妹妹?
可是任凭他们怎么看,二人也并无相似之处。
空青心里难过,问:“你是见喜的妹妹么。”
“哦,算是吧,你们认识他。”
“你为何又回来,他不是帮你赎身了吗。”
“赎身?把我的身往哪赎?”见欢反问。
空青被问的一愣。
“无香的意思是,我没有家乡。请原谅她吧,好么。”见欢突兀地说。
“无香,你昨晚去琼花馆了吗。”风漾轻声问。
“去了。”见欢拿出一朵白色栀子,嘴角带了丝天真的笑。
“无香,你去不周学院,我们就放过她,好么。”见欢滞住,看向风漾。
“我说,她已经逃了。”
“我们有的是法子找到她,她毕竟伤害了我们的朋友。”
见欢摇头:“为什么要这样做。”
风漾把卞月和图觅推到前面,示意她们做决定。
“见……无香,我希望你去不周学院,那里是阿漾的家,也会是你的家。”卞月握住见欢的手。
“去吧,我们不会找人寻仇。”图觅凝声说。
“你们是怎么认出我的。”见欢默了片刻,只觉命运对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你眉眼的神情和见喜很像。”风漾说,至于哪里像,她也说不清。
好像燃尽的春草再次勃发时那种,得意的生机。
明明在秋日枯黄,冬日萎谢,还能在来年春日被一阵春风轻易唤醒,焕发绿意。
对世人说,其实我还能再盛开许多年头。
“见喜还以为,我是她亲妹妹么。”见欢神色变得古怪。
众人发怔,原来,不是亲妹妹吗。
“见喜来过暖香坊,我们初时没有认出彼此。”见欢说得隐晦,八人组如遭雷击。
见欢观他们神色,反倒笑起来,继续说: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名声很坏,楼里的女子都陪了他一次。等他把自己洗干净要走,我才勉强认出他。
他却完全不认得我,我报了名字,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在楼里哭得十分难看。
我看他哭得可怖,才告诉他,阿娘只生了我一个,我们一点都不相像。
他不知听到没有,不停哭号,哭了整整一天,楼里的客人都被他哭走了。不过他身上的银子挺多的,也就没人能把他赶走。
最后,他恢复平静,把身上所有银子留下,离开了,我也没再管,他到底听懂我的话没有。
说到底,阿娘欠他阿爹一条命,这条命要我来还,可惜那人最终也没长成阿娘理想的模样,还把阿娘的命也赔进去了。”
八人组面色复杂,在巨大的无力感下哑了声。
风漾想,为什么要给见喜那样的天赋呢,如果只是普通人,是不是只要微小的幸福就足以度过一生,而不是成瘾到欲壑难填,最后把自己的欲望彻底剥离。
羊微津想,见喜的运命被那块魂石影响,复杂的运命并不属于他,他只是那位父亲的化身。
空青最后浮现的是见喜沉静的面容,他仍然选择将父亲的意志传承下去,尽管自己颠沛一生。
给那些女子琼花馆的入场券,风漾和空青又留了些日常用的咒术,一行人打道回府,打算直接去中都军。
空青有傅日暄的通信咒,他们没必要再回帝都了。
风漾看了眼通信咒,拿出一张白纸,描了几笔,白纸轰地一声化为湮粉。
“阿漾,你会画符咒了。”空青惊喜地说。
“说来,它倒是比北戎古文字简单些。”
空青的阵法已经十分平稳,风漾才能画符,她再次感叹空青是个天才。
众人看到熟悉的大树,熟练地被风漾带进去,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中都军的守卫见了他们,也当没看见,只是有点憋屈。
杜康很快得知他们进城,在城楼下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