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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胖子风漾 讲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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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风漾开始说话,好像含着一口老痰。
“诸位看官,咱们今儿个故事开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话说这长安街头,灯火辉煌,一个明月高悬的晚上,一片清风不至的地界。
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坐落着一个破败的驿站。
月小半也就是小爷我,是驿站的信使,父母是信使,祖父母是信使,曾祖父母也是信使……
我从出生就在马上颠簸,跑着固定的道路,从赵家庄到宋家庄,从宋家庄到李家庄……
我相信我到死也会在马上颠簸。
许是年轻,我想跑到路尽头看看。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跑死八匹驿站的马,发现王家庄后面是吴家庄。
吴家庄后面是无尽的庄。
我倒在去某一个庄子的路上,遇见一个姑娘,和她生了个小孩,把他背在背上,继续送信。
去无尽庄的路上,我开始变得疲弱,苍老,小孩逐渐健壮起来。
我大惊,是谁?吞噬了我的生命?
回顾我这一生,并没有交付自己的欲望,欲望已经淡却。
我开始大吃大喝,感受食物绽放舌尖的美妙,渴望找回逐渐消散的生命力。
吞下每一块大肉,饮下每一口兽奶,我感到欲望被满足的的饱满。
很快,我变得臃肿虚浮,压死一匹又一匹好马。
最后一匹瘦马被我压死的那个晚上,我那送信的父亲追上我,告诉我。
只要你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无尽庄的最后一个庄,就能重返青春。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狂喜,可是,我已经没有马了,所有的马都被压死了,我想跑,我寸步难行。
可是我不能停,我的身体在我站立时快速老去。
我开始跑,我艰难地挪动脚步,我肥肉颤动,我汗流满面,我血肉模糊。
我竟然不会倒下,因为我跑得越来越快,因为无尽庄离我越来越近,因为我必须重返青春。
我回顾这一生,竟枯燥如一日,唯有奔走,是唯一的本能。
于是我跑,看到眼前的无尽庄日夜轮转,我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累赘,感受不到双脚的疼痛,我的骨骼变轻,感知变弱,耳边唯有极速的风声。
难道我已重返青春?我双手抹去眼前的汗水,发现我的双手只剩骷髅。
眼前,是无尽庄的尽头。
哦,无尽庄的最后一个庄,是长安城里,那个破落的驿站。
我继续跑,跑进驿站,发现自己回到跑死八匹马的那个晚上。
变成了一个婴孩,看着熟悉的背影,开始哭泣。”
惊木拍下,众人如梦初醒。
良久。
“然后呢?”
“可恶,好绝望。”
“意思是,疾行咒需要我变成胖子练习吗!”
风漾缓缓变回清瘦女身。
“练习咒术分为三层,对自身思维与身体的掌控,对外界有形之物的掌控,以及无形之物的掌控。
这其中,最根本的,是思维。退一步来说,是欲望。
不是能使出咒术就懂得咒术,而是懂得咒术才能使出咒术。
为何要创造这个咒术,在绝境中才会突破,欲望足够强烈,感知才会无限放大。
只知其果,是模仿,知其因,才是咒术。
化果为因,就是你们要做的。”
她眸子散发出灼灼的光彩,片刻,散漫地轻笑起来。
“不过,模仿是创造的前提,若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就别说外界的模仿了。
谁能先学会控身术,谁就先学会疾行术,其他同理。”
说完,风漾彻底瘫下来,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出去了。
众人面色复杂。
都知道,控身术最是痛苦,改变身体的机能需要极大的控制力,咒术也最为繁复。
如果说时咒和空咒背下却使不出,那控身术根本背不完,变化千千万,自伤风险大。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咒术。
然而,风漾说的是事实。
弓影和伏绛唇已经学会改良之后疾行咒,听过风漾的故事,感觉巫都的咒术有些臃肿,却无法削减一分一毫。
伏绛唇看着弓影追上风漾询问,沉浸在女孩的话语中不能回神。
“为什么感觉这个故事是最后一个?”
“以前的故事都是练习咒术最佳的情境,听完之后对咒术感悟更深了,这次……”
“这次,风漾好像在告别,还有总结陈词。”
很快,风漾的故事和语录就传遍了不周学院。
大伙起初都摸不着头脑,慢慢地,身体伤残人士越来越多。
走在院里对视一眼,都明白是练了控身术,暗暗记下,是个对手。
伏绛唇和弓影发现,风漾确实上课迟到加睡觉,而大家都习以为常。
一年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二人也由好奇转为麻木。
因为偶尔看到风漾,总是一脸倦色加厌世,不复最初的活泼,连弓影的挑衅都不管了。
弓影曾提议伏绛唇去勾引风漾,换来正在修习灵术的伏绛唇彻底的无视。
于是他明白了,这二人都在拼命地修炼,于是他默默闭嘴修炼去了。
转眼间,还有一天就是他们回帝都的日子,这学期就要结束了。
他们走进院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办公室沉默许久,久到他们以为没戏。
最后,老头还是应了,说问问那孩子的意见。
“风决定要走,云怎么挽留?”
二人被酸掉牙齿,对视一眼,来到风漾的修炼室。
敲门,很快便开了,二人一愣。
“嗨,老想你们了,终于来了。”
眼前的风漾收拾好行囊,一身暗红裙装,把他们推出去,锁上门。
“走吧,大吃一顿再说。”
二人梦幻般地看着坐在酒楼里,看着风漾大口吞下肘子,嘴角油光发亮。
伏绛唇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的红裙。
风漾无辜地抬头。
“次啊!为什么不次?”
“我们就要走了,想带你一同去帝都学院。”伏绛唇轻咳一声,开口。
“我知道,傅日暄正在招揽人才,准备两年之后的大战,对吧。”
风漾咽下肘子肉,表示都懂。
“我自然会去,可是,不能只有我,再带上……十个人,可以吗?”
她正色起来,定定地看着伏绛唇。
“好,人选你定,后日出发。”伏绛唇很快回答,似是早料到风漾的要求。
风漾怔了下,很快勾起唇。
“木头真爽快。”
上次帝都与外邦大战,将巫都作为战场,破坏了巫都大量建筑,直到现在,巫都仍未恢复元气。
本就没落的巫都如今更是沦为帝都的附庸,若是在大战中巫都弟子能立功,对于巫都的资源分配应当可观起来。
许是想到什么,风漾露出些怅然之色。
“既然你们不吃,那咱们回去吧。”风漾回神,没管已经空了的盘子,拉着二人回去了。
第二日,不周林外,不周学院所有弟子的学年测试,风漾看着底下乌泱的弟子和零落的几个老师,清了清嗓。
“各位,明日我将启程去帝都学院,可以带十名弟子,本次考核将角逐这十个名额,你们有信心吗?”
不出意外地,只有零星几声应答。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复杂。
风漾知道,答应去帝都学院会面临怎样的压力,可是她不信,这弟子中,连个有心气的人都没有。
“怎么,都怕了?真好笑,能不能去还不一定呢,就开始怕了。
本次考核的题目是,用控身术躲避我的追捕,在后面的不周林中,坚持一天就能离开。”
风漾不再管他们的反应,率先走进不周林。
“不会控身术的,可以滚了。”
话音刚落,许多弟子脸一红,低下头,但是仍有少半弟子咬咬牙,跟着风漾走进不周林中。
不周林只有在学年末这一天会开放,进入者有不少机缘,若是连进都进不去,就别谈成绩了。
走了几步,风漾爬上一棵大树,抱着手看下面的弟子。
碍于她的审视,进入的弟子都开始使用控身咒,或是变性,或是变物,有的变成了灵兽,大多数人只能将自己的身形变成另一个维度,但仍能看出原貌。
风漾的视线在那几个变成灵兽的弟子身上扫了几眼,羊微津变成一头鹿,方蚌则变成了一只蓝鸟,都是灵活的兽类。
变成灵兽与变成静物同样困难,变成静物意味着坚持更久但止步于此,变成灵兽却能探索更深。
她捏了几个泡,附在所有弟子身上,跳下树,向不周林的深处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不周林,第一学年的测试,由于她的设界咒术太弱,根本进不来。
想想她掌握了这么多咒术,也是近一年的事情,厚积薄发,却也命运弄人。
这不周林存活了许久,战争没有波及,是以这林子古木参天,阴郁森凉。
她拨开及膝的尖草,好奇地看着这林子,入目的绿意和浮动的光影,都是在梦里的世外。
如今她十九岁,十八年在青玉楼的生活加上一年学院生活,没有真切活着的体验。
来了林子,也不知道要寻什么宝贝,她只会咒术,身无长物。
不会辨别这什么花花草草,只觉得她好像能暂时停止对自己施加傀儡术,用完全的自己来感受这个世界。
十九年的每一天,除却比拼拿出全力,她每一刻都在用傀儡术让识海里的另一个自己记诵咒术,晚上做梦有了明悟都能笑醒。
身上白光一闪,对眼前世界的感知清晰起来,她竟然想找个安静的地界睡觉了。
疾行一段,她来到一个湖边,惬意地躺下,用手臂挡住眼睛,就这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