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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运命咒术 见到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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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漾还没看弓影发飙,又听到身后人好听的嗓音。
还没转过头,余光瞟见一个光滑的瓢往这边移动,边走边说。
“风施主的咒术小僧见过却不曾学,没想到竟有如此妙用。
这咒术的威胁小到可以忽视,二位男施主的灵力自然无法察觉,这便是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的因果啊,以柔克刚,以蝼蚁之躯撼动大象,大象也……”
“我说小和尚,谁是蝼蚁啊,好好说话。”
“是,风施主,小僧妄言了,想请教施主,您咒术运行时为何是白色光芒。”
“小和尚,别叫我施主。至于白色光芒,是因为对咒术的领悟越强,光芒就越盛。”
说着,凤漾环视周围的新晋弟子。
“练习,不断地练习,重复三万次,咒术就会转为己用,到时候使用咒术便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了。”
弓影与伏绛唇对视一眼。
“又有什么用呢,战场上难道敌人会被这些所伤?”弓影在一片振奋的气氛里开口,语气变得严肃。
“天塌下来还有帝都顶着呢,巫都难道不是永远在帝都庇护之下吗?”凤漾也收起散漫,淡淡地说。
弓影胸脯起伏,却是无话可说。
他今日的行为是看不起巫都这些没有灵力天赋的人,在战场上灵力作战比咒术的威效大数倍,因此,掌握灵力的人是最重要的人才资源。
伏绛唇执意要将苗烟景送入帝都学院,代价是自己换到不周学院学习一年。
可是这不周学院教授的咒术甚至不如帝都,对于专修灵力的他们无异于流放。
因此弓影本身就带着气来陪伏绛唇,没想到风漾中了他的咒术竟然毫无反应,还……使出……
巫都当真有如此的人才吗?弓影此时有些迷茫了。
“话说,你这个咒术当真不错,待我学习之后好好感谢你。”风漾意味深长地说。
“好了,小界,把排名前三百的弟子送到擂台下,我亲自考核。”
不等弓影反应,风漾已经往擂台飞去。
弓影满脸黑线看着她的背影。
结界成精了?
他确实没听过这种咒术。
风漾在台上站定,对着人群招手。
“小和尚你上来。”
三百人已被传送到台前,穿着袍子的小和尚台阶走到风漾面前,施施然行了个礼。
“施……风姑娘,今日对战,小僧冒犯了,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姑娘理解,虽然你我有缘线所牵,但小僧当真不愿为姑娘增添一丝一毫的……”
风漾闲闲站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轻咳一声。
“缘线所牵?就是你擅长运命咒术?”风漾想起周术对他说过的话。
琐碎的话骤然终止。
“是的。”
“名号?”
“羊微津。”
“微津?哈!”风漾笑了好一阵。
“那你的口水怎么这么多呀,就叫你羊碎嘴吧,和伏绛唇并列二嘴。”
说着,风漾看了眼某人装作没听见的镇静模样。
伏绛唇低眉,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使吧,你这咒术,短期内有效吗,我若是不动,你奈我何?”
风漾两指按着太阳穴,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羊微津清秀的面庞显出古怪之色。
“姑娘,小僧说了,不愿再为姑娘增添烦恼,这是我的原则,姑娘可先行攻击。”
风漾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我这记忆,是你调出来的?”
“……是,这是小僧的咒术天赋。”
风漾笑起来。
“那为何不继续呢?”
“姑娘非敌。”
“你是说这是杀招。”
“小僧运行还不熟练,怕带来难以掌控的效果。”
“你话怎的变少了,怕我死么?倒是个善良的小和尚。
不过,我不害怕。今日你必须继续下去,不然你无法通过。”
风漾眉眼弯弯,一字一顿地说着,呼吸粗重起来。
羊微津看了她半晌,双掌合十在鼻端,额角冒出细汗。
接着,风漾就倒了下去。
伏绛唇看着她倒下,眉间不自觉郁着。
“阿绛,她还真是能逞强。这运命咒术对人的影响可是不可逆的。”
“她若是能去我们队,应是一大助力。”伏绛唇忽然开口。
“你想招揽她?阿绛,我看她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过,她对咒术的领悟,连空青都没办法做到。”
弓影转头看向伏绛唇,看到他眉间的郁色。
“阿绛,你想救她?。”
伏绛唇神色变幻。
“罢了,她应当能醒过来。”
他看着紧闭双眼的风漾,眼前闪过女子兴致勃勃的神色。
她本来直挺挺躺在地面,慢慢地弯了身子,双手抱胸,蜷缩成一个球,面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风漾此时的意识回到少时。
运命咒术和梦咒相似,将人沉溺于设下的情境中。
但是梦咒是施咒者可控的,即使意志不坚定者迷失,也会随施咒者的远离而消退。
运命咒术则会放大被施咒者本身的厄运,这份厄运真实存在,若本人不自己挣脱,那么幻境中的厄运将成为现实,伴随其后半生。
少时的风漾倒霉么?没人比她更灾难了。
所以风漾并不惧怕更倒霉一点,她不怕死,因为早已死过万万次。
纷乱的念头慢慢变得模糊,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大红纱帐。
记忆消散前的一秒,她感到自己脸上湿了。
“阿娘?”风漾轻轻喊了一声。
她坐起身,捏着眉间,昨晚似乎做了个梦,可惜睁眼的一瞬就忘了。
屋外传来喝酒猜拳的声音,风漾下床走到门口,隔着窗缝朝外边看。
她和梅意住在二楼,一楼是青玉楼的表演场。
梅意是青玉楼的营妓。
风漾漠然地看着底下军官对穿着清凉的梅意上下其手,转身回了屋内,开始看一本被翻出毛边的小册。
这是梅意第一次答应接客的时候,要求进来的军官带的咒术手册。
咒术学习有天赋差异,然而没有学习的门道,是不可能找到自己的天赋的。
风漾出生的时候,梅意刚从十二月的巫都战场上逃出来,她的父亲战死沙场。
她混合着血肉泥沙滚落在地,险些冻死在那个冬天。
后来帝都在巫都的后方建立起青玉楼,梅意抱着她倒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小楼前,恍惚间以为到了天堂。
梅意长得安静雕琢,青玉楼的老鸨一眼就相中了她。
青玉楼是官营妓院,来者大多是上级军官,他们还保留着作为人的体面,不像饿兽,只是单纯发泄欲望。
梅意出现在一众红粉佳人中,让他们眼前一亮。
据老鸨说,梅意生完小孩还带着母性与媚态,与干净的神色混合成迷人的气质,军官们一个个都捧着她。
梅意看着怀中的风漾,放言,只要拿出她想要的咒术,她便能接客。
咒术在巫都是硬通货,就和帝都的紫晶一样。
此言一出,底下的军官纷纷开始攀比。
“小娘子,我的家传咒术,保你难忘今宵!”
“梅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有,就怕你不能学吧!”
“别不识好歹了,都让开,还敢和我抢女人?”
……
梅意面皮苍白,沉默地看着老鸨,老鸨比了个二八的手势,意思是收益二八分。
梅意顺从地点头,老鸨这才绽开她脸上的皱纹,陪笑着安抚军官。
人群终于静下来,梅意扫视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面孔。
片刻,指着一个体格薄弱的男子。
“就他了,我暂时无法承受你们的体格。”
人群躁动起来,众军官彼此交换着眼色,调笑着。
梅意缓缓笑开,他们看呆了,逐渐安静下来。
“你等着小娘子,明天你就是我的!”
“我更温柔一些!”
而被选中的军官脸上燥红,无措地看她。
老鸨把剩下的军官安顿好,为梅意留出空房间,才挤眉弄眼地走开。
“梅……小姐,你看,我只有最普通的咒术,若是不行,我……”
梅意温和地笑。
“我叫梅意,你呢。”
“阴白。”
“可曾婚配?”
“不曾!”
梅意眼里划过一丝诧异,看着他脸上的飞红出神。
眼见着他整个身体都要泛红了,梅意才堪堪收回眼神。
她的手抚上阴白的脸,接着是脖颈,为阴白褪下外衫,才发现他还戴着平安锁。
平安锁近身,带着阴白的体温。
她忽然落下泪来,跪在阴白身旁,哭得不能自已。
阴白不知所措,慌乱地拍着梅意的背。
她的泪湿了阴白的左臂,阴白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流这么多眼泪。
过了许久,许是哭够了,梅意抬起头,坐在阴白腿上,吻了他的唇。
阴白记得那是一个咸湿的吻,那个晚上,他第一次体会到鱼水之欢。
第二天早上,梅意告诉阴白,他极像她在战场上死去的亡夫,他死去时还带着她为他求的平安锁。
阴白把那本最普通的咒术入门手册交给她,沉默地走了。
风漾在青玉楼长大,随梅意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
军官们逐渐知道梅意悲惨的经历,也开始尊重她。
梅意接待军官的要求依然只有一个,能给出她需要的,不重复的咒术手册。
她并不学习,只是留着,为风漾留着。
也没有攒下多少钱,面上的利润都被老鸨收了去,她能存下的只有那些可怜她的人悄悄塞给她的银子。
几年过去,梅意并没有要改变分成的意思。
当年的军官陆续成家,战火平息,青玉楼也随着梅意的红颜老去而冷清下来。
梅意有时出门,会对着褪色的牌匾出神,她的记忆也褪色了吗?
而风漾,这些年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学习咒术。
她很少出门,只是窝在青玉楼里啃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咒术书。
有些带着油渍,有些带着泥土,也有封面精美的,那都是她小时候看的了。
风漾有时候也会被书上的咒术逗笑,越到后面,为了不重复,已经很少出现正常的咒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