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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鼙鼓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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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今日冒然请三郎君前来,实是有一事困扰,想请三郎君解惑。”檀嫄走到离崔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行礼,说明自己来意。
“娘子勿恼,某心中疑惑,娘子还未回答。”崔隐见檀嫄对着自己一板一眼,心中生出些不悦。
青靴踩在枯草上,不紧不慢的,一步步地走进,一双朗目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一眨不眨的望过去。
如今,秀丽高挑的女娘常着青裳,在这个时节显得愈发清冷。他还清楚的记得,蔽身的幕离之下是一张怎样妖艳夺目的面庞。
当年的她如同五月榴花,娇艳明媚,带着灼人的气息。如今的她顶着那么一张脸却活成了俏生生的冷美人。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注】
他不想承认,时过境迁,他竟然成了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可除了容貌,如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能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几年过去,他生出了当年都没有的怜惜之情吧。
思绪重重,也不过是在步履转瞬之间。
悬崖的风吹来崔隐身上的檀香之气,瞬间萦绕鼻尖,带着让檀嫄心惊胆颤的压迫,她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这一瞬间,檀嫄生出些后悔。往事已矣,她不应该一时慌了手脚,冒冒失失给崔隐送信。
哪怕是告知冯景,让他帮忙想想办法也好啊。
“娘子?”见檀嫄一直没有说话,崔隐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檀嫄如今有求于人,不想说出可能得罪崔隐的话,只得含糊道:“妾久不出门,不习惯见生人罢了。这与今日之事没有丝毫关系。”
见她言辞之间不想说,崔隐心知逼迫无用。倒也不急在一时。
“娘子信中所说是何意?”
崔隐转移话题让檀嫄送了口气,听他好不容易说回正题,连忙将今日所见之事合盘脱出。
她话说得清楚,没有夹带自己的猜测。
说罢,又带着崔隐到了自己今晨所在的地方。草地上的脚印虽然已经被风吹散,但巨石上的爪印还在。
云七接收到崔隐的示意上前,手指摸着巨石爪印的边沿,又到悬崖边仔细查看了一番,方才回到崔隐身边点点头,表示檀嫄说的没有错。
云字部的本事崔隐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有想到,檀嫄一介闺阁女子,竟然还懂得这痕鉴之术。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既然檀嫄所说无误,那么此事其中必然有大文章。
“你是如何想的?”崔隐问的漫不经心,看见檀嫄的幕离斗篷在风中飞扬。
崔隐抬眼望望,今日太阳虽好,但崖边毕竟风大,待得太久对身体不利。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时辰差不多了,今日狩猎即将开始,边走变说罢。”说完,摔先抬步往回走。
檀嫄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落后几步跟上。
“我只是觉得有些蹊跷,并无任何想法。”见崔隐在一处巨石侧后方停住,她也跟着停下脚步。
正自疑惑,却见崔隐身上的衣袍已不再随风翻飞,又垂眸看看自己的衣服,旋即反应过来。
崔隐竟是这般心细的人?
“娘子既然没有想法,又为何偏偏写信给某呢?”崔隐看向她,脸上漏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为何不给冯郎君去信呢?”
隔着幕离与他相对,檀嫄有些许局促,张张嘴刚露出一个音,便被崔隐抬手打断。
“娘子心中所虑某已知晓。还有一事要问娘子。”
见檀嫄应承,崔隐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处风口,彻底将檀嫄隔绝在冷风之外。
“娘子那日在帐外,见到的可是裴家娘子?发生何事,又听到什么话,希望娘子细细说来。”
檀嫄有些迟疑。
“娘子想清楚,这件事可大可小。”崔隐回过身看着她。
檀嫄抿抿嘴唇,她没有料到崔隐会联想到此事上,但事已至此,正如他所说,事情可大可小。
思及至此,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以及隐约听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说完还是替裴蘩描补几句。
“隔得远,话听得并不真切,也有可能是看错或者是听错了。”
见崔隐并没有接话,檀嫄有些急切,忍不住上前一步,又考虑到这是崔隐生生忍住了。
“裴家娘子不过弱质女流,男子争锋与她定然没有干系的。”
“你猜到了什么?”听到这话,崔隐上前两步逼近。
檀嫄身量高挑纤长,崔隐却生生高出她一头,此时微微弯腰,在檀嫄看来带着些压顶的气魄,忍不住向后折腰。
见崔隐越逼越紧,檀嫄连忙退后两步,侧过身子躲避,否认道:“妾什么都没有猜到。”
隔着幕离看不出檀嫄的表情,崔隐有些意兴阑珊,直起身子对她道:“娘子回吧,无论是今日还是那日的事,娘子便当做没有看见,不要再与任何人提及。”
檀嫄巴不得如此。不过还未及应承,又听他补充一句:“包括冯三郎。”
解决了一件烦心事,檀嫄回去的脚步都显得有些轻盈。
主仆二人脚步轻快的回了檀家的帐子,刚掀开帐帘,虹雨便迎上来,接过檀嫄手中的幕离,见她们脸上神色轻松,一早上揪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连忙将一直温着的茶汤端给檀嫄。
银竹拿着锦帕搭理斗篷,脸上一直笑嘻嘻的。
见她笑意明显,檀嫄和虹雨都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你笑什么呢?”虹雨看不过眼,连忙过去戳戳她。
“想起今日崔郎君的样子,我就想笑。”银竹将整理好的斗篷挂了起来,转身向二人解释。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檀嫄问:“为何?”
“我觉得,崔郎君对娘子不同寻常。”银竹笑盈盈解释:“怕娘子冷,还特意站在风口为娘子挡着。”
“你这妮子又在浑说。”怕檀嫄恼怒,虹雨上前阻止她。
“我说的是实话啊。”银竹倒是不害怕,檀嫄向来宠着她们几个:“之前小郎君出事,崔郎君出手相帮毫无二话。后来又多次出现在娘子面前说些无意义的闲话。特别是今日,对娘子因何戴着幕离甚为在意。”
这些举动在银竹这个外人看来,就是不一般。
见她越说越过分,虹雨气急,上前掐了她一把,小声提醒她:“你忘了当年之事了。”
在虹雨看来,银竹说的这些都是小节,与当年轰动长安的退婚相比,不值一提。
闻言,银竹瞬间语塞,嗫嚅着向檀嫄道歉。她也是最近顺畅的日子过惯了。
檀嫄笑着摇摇头,看起来并不在意。让两人下去收拾,不用聚在这里。
自己从箱笼里拿了一卷书,坐在案前看了没有几眼,思绪也飘远了。
她倒是不如银竹所想的心有所动,而是疑惑崔隐种种行为到底有什么原由。
总不能是多年之后方才觉得对自己动心了吧?可笑!
想来想去却也想不清,檀嫄索性抛之脑后。他今日种种做派,到底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诸卿满饮此杯。”上首的圣人皇后高高举起黄金樽。
檀嫄等人随着众人起身行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日是畋猎礼最后一日,明日一早便会启程回长安。在这荒野之地吹了几日的风,大家对于回长安都有些急不可耐。
秦氏更是满脸欢喜。
在宴会开始之前,圣人详细了解这几日各家子弟狩猎情况。檀慎所狩猎物颇多,能够排在前五,加之年纪最小,样貌又爽朗俊俏,圣人龙颜大悦,唯独赏赐了他百两黄金并一把西域特供的短剑。
檀家脸上极有光彩。
秦氏原本还有些恼怒檀慎这几日一直在狩猎场,却没有料到最后竟然有这么一份惊喜。
似乎是因明日即可启程,宴席极为热闹,各家纷纷敬酒祝贺,原本不入人眼的檀家也迎来不少敬酒祝贺之人。
圣人皇后与众人饮过几樽之后便退席了。
更有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纵然是不怎么饮酒的檀嫄姊妹二人,也染上了醉意。
檀嫄心“突突”直跳,有些坐立不安。
她向来直觉敏锐,这种感觉如此不详,由不得她不多想。
想罢,放下手中酒盏,拉起檀娮耳语了几句。
檀娮诧异回望,檀嫄点点头:“有备无患。”
“娘子,怎么了。”一旁突然传开香雪的喊叫。
听见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在和众位夫人相互敬酒的秦氏猛然回头,就见檀娮捂着胸口躺倒在桌案上。
秦氏也是惊慌,连忙告罪回来,就见檀娮小脸煞白,细眉紧蹙,右手抚在心口似是极为难受。
“婉婉。”秦氏顾不得形象扶起檀娮,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招呼人去唤医师。
“叔母,我无事,不要担心。”檀娮语气虚弱安慰秦氏。
见秦氏焦急,檀嫄姊妹二人不由得在心里对着她道歉。檀嫄劝道:“母亲,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各家的夫人也已经涌了上来,见檀娮这幅样子,七嘴八舌的劝说她们赶紧回去。
原本还在远处的檀逢檀慎父子,也已经小跑着过来了。
“阿耶,婉婉病情来得急。这次出来赵伯并没有跟随,药草也不齐全,需要赶紧回长安。”檀嫄故意将情况说得急迫。
“对对对。”檀逢叠声答应:“我这就去向圣人告罪,立即启程回长安。”
纵然是檀家人行动迅速,全部收拾停当也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将秦氏和檀娮扶上马车,檀嫄刚准备登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