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Russia with -》Day0

59、第111011章

　　这里不仅臭气熏天，还因为窗户被破布糊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显然是为了让人能在整间棚屋里插满自制蜡烛、火把和油灯。据说萨拉赫-阿丁酷爱一切与火有关的东西。
　　离他脚尖一米处，一堆半裸的女人缠成肉团；身后站着六名角斗士；手里握着那根著名的骷髅头拐杖……萨拉赫本人瘫在椅子里，膝盖上搭着一块毯子。毯子时不时蠕动，底下露出不知谁的赤裸屁股，萨拉赫便用拐杖轻轻敲两下。
　　远处角落传来粗喘和压低的咒骂，间或夹杂极轻的“叮”一声玻璃响——看不清那边在干什么。
　　“小个子”在女人堆前停步，一脚踹开那个眼神涣散、往他身上蹭的女人，阴着脸望向佣兵。
　　他抵达莱斯才两天。这期间，萨拉赫-阿丁已把地位夯得如此牢固，其他大佬都不敢公开叫板，只除了一次——那回显然是萨拉赫故意挑衅，好展示实力：六具尸体在莱斯中心躺了将近一天，才被拖去焚尸炉。
　　迅猛立威后，萨拉赫却忽然沉寂，既不想吞掉对手，也看不出下一步棋。没人知道他究竟无意掌控莱斯，还是在等待时机。总之，他几乎足不出户。
　　“小个子”对这位佣兵的了解远比“切卡”深。他知道那些传说多半是真的——某种程度上，他俩还打过照面。“小个子”记得那次贾姆巴和塔吉克毒枭的会面：当时“小个子”带十名枪手给贾姆巴做掩护，毒枭却只带了一个随从。会面平静收场后，贾姆巴才说出那名随从的名字，并庆幸冲突没升级。
　　现在不该硬碰硬，可第二间棚屋里还关着几个人——萨拉赫不知为何决定永远不放他们出去。
　　那简直就是监狱里的监狱——“小个子”向萨拉赫的新兵问起“Worm”时，对方如此回答。
　　此刻他带着两名手下走进来，心里清楚自己本不该来。
　　“萨拉赫……”
　　“小个子。”萨拉赫-阿丁抬手打了个招呼，“久仰大名。有人跟我说：‘他要是出面，那就是他的人。’年轻时，我也幻想过别人这么说我。可那时候，认识我的只有邻区的一帮小子——被我拿弹弓挨个儿崩过。你能想象吗，小个子？当年搞把真家伙可不容易，只能用弹弓加钢珠。威力大得很，更重要的是，比棒球棍和自行车链子更吓人……如今我圆了少年梦，可你知道吗？我有时反而想：要是这梦没成真就好了，或者，别用这种方式成真。”
　　“把人交出来，萨拉赫，”小个子低声说，“那是我的人。”
　　“你的、我的……”萨拉赫皱眉，“今天攥在手里的，明天睁眼可能就没了。你从没想过？我们根本握不住自己的命。世上总有比我们更狠的东西——随时能把你的脑袋套进瞄准镜的红圈，或者往你血管里种一颗无药可救的菌……随时能夺走我们的一切：自由、脑子、命，更别提那些更廉价的东西……”
　　“我没兴趣听你布道，萨拉赫，”小个子冷声道，“你要想过狱卒瘾，手下那群打手够你使唤。”
　　“在这儿，够不够由我说了算。”佣兵拍拍膝上的毯子，“出来！”
　　毯子底下钻出一个赤裸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半明半暗里，火舌偶尔舔上她的脸，乌青的眼圈让她像个游魂。萨拉赫瞅了她一眼，撇嘴勾勾手指。女人俯身过去，用指尖摩挲他的脖颈。
　　如此持续了近一分钟：女人用嘴唇蹭他的头发，揉自己的胸口，呻吟着扭成怪异的艳舞。萨拉赫身后的打手、萨拉赫本人、小个子——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
　　突然，萨拉赫手腕一抖，手杖里“咔哒”一声轻响。女人猛地一颤，晃了晃，缓缓瘫倒。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身体抽搐两下，便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僵在佣兵脚边。
　　“脏货，自己不检点……只好教训一下。”萨拉赫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
　　一名角斗士绕过来，抓住女人的腋下，把尸体拖向门口。
　　小个子皱了皱眉。萨拉赫注意到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明白，‘罪’与‘罚’这两个概念有多么虚无。”萨拉赫说，“也许有些罪孽，要付两倍、三倍的代价才算公平？谁来定价？法院？上帝？还是我？旁人又怎知道，冒犯我的人给了我多大的痛？旁人又怎知道，该用怎样的刑罚才算对等？说不定，整个世界都欠我的！整个世界都得为它对我做的事受罚！”
　　“你是个疯子，萨拉赫。”小个子说。
　　“没错，”佣兵爽快地承认，“这里站着的个个都是疯子。你不想听我废话，我也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滚出去，趁我还没发火，没把你也一并‘处罚’。”
　　小个子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恨恨地盯着萨拉赫-阿丁，恨不得一把扭断那家伙的脖子……可他知道做不到。虽然体型悬殊，但这个神经病却是莱斯里最危险的杀手之一。小个子亲眼见过他杀人，明白自己单挑毫无胜算。此刻，他手上只带了两名手下，棚屋里却至少有三十条萨拉赫的狗——胜算为零。
　　“把男孩交出来，萨拉赫。”小个子最后一次开口，“我用三个女人换。”
　　“小个子……”佣兵皱起鼻子，“别犯蠢。你棚子里之所以还有女人，是因为我允许你有。哪天我想要她们，直接拿走，你连个钢镚都收不到。我刚才就是在告诉你这个道理，可惜你没听懂。”
　　扑上去——一脚踹飞那根装满机关的拐杖：弹出刀刃、毒针……一击打晕，随即拧断他的脖子——抠出喉结——然后趁乱把剩下的人全宰了。这里都有谁来着？
　　……这里都有谁来着？
　　左边那两个肌肉鼓得像轮胎的孪生兄弟——“钳子”和“扳手”——正把指节掰得噼啪响；
　　角落里，那个戴圆框墨镜、永远嚼着火柴棍的瘦高个儿，外号“火柴”，据说能在十步之内用一根削尖的牙签射穿眼珠子；
　　还有斜倚在门框上的矮胖女人“塔妮卡”，她腰上那圈皮带插的可不是化妆刷，而是七把磨得飞薄的手术刀；
　　再往暗处看，三四个生面孔把AKS短突击步枪横在怀里，像抱宠物一样轻松；
　　最后，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站在萨拉赫背后半步的“牧师”——那家伙永远穿着黑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倒十字架，据说他杀人前要先念一节《启示录》，而且只用一根钢琴线。
　　三十多双眼睛，三十多条枪，三十多把刀。
　　小个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扑通、扑通、扑通……
　　只要他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滩剁碎的肉末，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可他还是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过地板上一粒碎玻璃，发出极轻的“咯吱”。
　　空气像被拉紧的钢丝，随时会“铮”地一声断裂。
　　他盯着萨拉赫的喉结——那里正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像一枚等待被捏碎的鸡蛋。
　　只要半秒。
　　只要半秒，他就能用藏在袖口的剃刀划开那条气管。
　　可半秒之后，他自己也会变成尸体。
　　“我再说一次，”小个子声音低得像锈铁刮玻璃，“把那男孩给我。
　　你要什么价，明天太阳落山前送到你门口。
　　否则——”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极长，仿佛真有什么后手。
　　其实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和两个手下，外加一条随时会断的命。
　　萨拉赫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像被刀划出来的笑。
　　“否则？”
　　他轻轻重复，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血腥味。
　　然后，他把骷髅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整座棚屋随之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爆裂的轻响。
　　“否则，”萨拉赫柔声接道，“我就让你用那三个女人，再加上你自己的舌头，来换他一根手指。
　　怎么样，小个子？
　　成交吗？”
　　不，来不及。那名雇佣兵的反应和速度几乎与毒蛇无异。
　　到头来，先被扯断喉咙的只会是小个子自己，紧接着就是他的两个手下。
　　别去惊动恶鬼，只要它此刻还没翻脸。
　　在动身之前、在路上，甚至在踏进这间棚屋的那一刻，小个子都在逼自己放弃：算了吧，吐口唾沫转身走。说到底，那黑客不过是个干活的。贾姆巴的熟人……贾姆巴的熟人、兄弟、朋友多如牛毛！将来真碰了面，贾姆巴恐怕连“Worm”是谁都记不起来——如果能再碰面的话。
　　“你要什么才肯放人？”
　　“你给不了我要的。”萨拉赫-阿丁摊手，“凡是你能给的，我都可以自己拿。小个子，你对我毫无用处。滚吧，肥仔，趁‘咚咚先生’还没来找你谈心。”
　　他抬高手杖，在头顶嗖嗖地旋了几圈，像敲鼓似的示威。
　　小个子僵了一秒，猛地转身，攥紧拳头朝门口走去，怒火几乎把指节捏碎。
　　刚跨出门槛，背后就追来萨拉赫-阿丁那尖刻的嘲笑——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