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写文换鱼吃

42、暗室交锋，各藏机锋

　　周业青起身时，下意识看了眼手上腕表——再过半小时，潘城该拉开窗帘了。他得赶回去，看一眼那个睡眼惺忪的小家伙。

　　潘城和周业青是隔壁邻居，从四年级时周业青就向父母索要了潘城对面的房间作为卧室，理由是自己喜欢。父母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个平时没什么要求的孩子现在这一点小请求，于是他顺利成章的住在潘城对面卧室。他可以在潘城拉动窗帘后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晚上也能看到窗帘上映射的影子——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秘密，谁也不知道。

　　“等等。”顾折谨突然开口。

　　苏朗暄和沈执曜都愣了——这顿饭从始至终，顾折谨几乎没主动说过话，更别提叫住周业青。

　　周业青回头，眉峰微挑：“有事？”

　　顾折谨看了眼苏朗暄，又扫过沈执曜，低声道：“阿暄，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苏朗暄虽疑惑，还是点了头：“阿曜，我们出去等吧。”

　　“你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很快就来。”顾折谨补充道，目光落在苏朗暄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周业青重新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你最好快点，我赶时间。”

　　“放心，耽误不了你的事。”顾折谨也坐了回去，视线落在周业青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顾折谨没急着开口，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划着。他起初真没把周业青放在眼里——上次摸底考五百多名，在高中部顶多算中等，起初他看到沈执曜找这么个人当说客，他只觉得可笑。可直到这人三言两语化解开所有矛盾，甚至让自己心甘情愿同意换身，他才猛然惊觉：这小子不简单。尤其听闻他上辈子能保送Y大，顾折谨更是确定——这是个藏得极深的角色。

　　“你挺会装的。”顾折谨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周业青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必装傻。”顾折谨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明明没什么情感，何必装得那么像？”

　　他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你描述苏朗暄上辈子惨状的时候，脸上堆着该有的悲悯，眼底却半分波澜都没有。我们都被触动，你呢？像是个讲故事的机器。”

　　“上辈子的事，于我而言本就是故事。”周业青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学委又不是我的谁，他现在好好坐着，我要如何共情？”

　　“这套说辞骗别人可以，骗我就算了。”顾折谨嗤笑，“不过你也不是完全没反应——提到潘城的时候，你眼里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周业青的后背瞬间绷紧。他不怕顾折谨耍手段，可这人上辈子能让苏朗暄惨死，万一动了潘城的念头……论智力，他不怕顾折谨；可论权势，谢家权势滔天，自家不过是三线城市的小康家庭，真要斗起来，毫无胜算。

　　“我跟潘城从小一起长大，多关心两句怎么了？”周业青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会觉得，我跟他好到可以让你拿他来威胁我吧？”

　　“我不想威胁你，也不想把你感受不到情绪的事说出去。”顾折谨话锋一转，“但条件是，你得帮我做事。”

　　“你知道我跟沈执曜是兄弟。”周业青挑眉，“我会背叛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一，你说我没情感，谁会信？”他从三岁开始演了十几年普通人，连自己父母都觉得他只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小孩。周业青继续补充“第二，你拿谁都威胁不了我。你上辈子的手段或或许对别人很有用，对我，没用。”

　　顾折谨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本想拉拢这个“高智商”当助力，为将来对付谢家、保护苏朗暄做准备，此刻却忍不住想再试一次——威逼利诱，他上辈子最擅长的。

　　“帮我，未来的好处少不了。”顾折谨的声音里带着点诱惑，“钱、权，我有的，你都有。”末了，又添了句带着威胁的话，“潘城也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周业青听出了话里的软硬兼施，他微微眯眼，指尖在杯沿摩挲：“不需要。我的事自己能解决。”他抬眼看向顾折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而且，学委可不一定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周业青本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沈执曜对苏朗暄的心意真切，平日里待他和潘城也算周到，更重要的是，潘城打心底里把沈执曜当重要的朋友——他向来不愿触碰潘城在乎的人和事，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小圈子。

　　可顾折谨方才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踩他的底线。尤其是三番五次拿潘城说事，那隐晦的威胁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浑身发紧。

　　潘城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是他十几年伪装下唯一的软肋，更是谁也动不得的逆鳞。

　　既然对方先撕破了脸，那就别怪他不留余地了。

　　顾折谨自然也听出来了对方拿苏朗暄作为威胁，脸色不由得沉了沉。他攥紧的手松开，终是妥协：“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谈不拢，便维持现状，谁也别招惹谁。

　　“最好不过。”周业青起身就走，没再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时，苏朗暄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沈执曜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见他们出来，苏朗暄立刻站起来：“谈好了？”

　　顾折谨点头。周业青对着沈执曜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沈执曜没多留，只喊了句“记得替我问潘城好”。

　　周业青走后，顾折谨看向苏朗暄：“我们去花店吧，答应了孟姨下午帮忙的。”

　　“我让管家开车送你们。”沈执曜立刻道。

　　“阿暄晕车，我们走过去。”顾折谨说。

　　沈执曜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这记性！我也去送你们。”

　　午后的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执曜和顾折谨一左一右护着苏朗暄，看似和谐的画面里，藏着刚刚暗室交锋的余波——就像路边的梧桐叶，风一吹，便摇摇晃晃，不知下一秒会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