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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晨餐递暖,心防渐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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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梧桐巷的青砖黛瓦,顾折谨已经站在苏家厨房门口。孟烟芷正把糖沁蛋往食袋里装,瓷碗碰撞发出轻脆的响,她抬头时围裙上沾着点小米粥的米油:“暄暄,今天的粥熬得稠,你趁热吃两口再走。”
顾折谨接过食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莫名一软。这是孟烟芷第三天早起做饭——自从那天撞见他空着肚子往花店跑,她便每天提前半小时开火,说“吃饭得坐下来慢慢吃,路上垫肚子哪叫吃饭”。他上辈子从未被人这样惦记过,母亲的沉默、继父的拳头,让他早已习惯把“饱腹”当唯一标准,却忘了食物本该带着人间烟火的暖。
“谢谢妈。”他低头扒了两口粥,小米的绵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漫开时,竟让他想起苏朗暄昨天喝粥时满足的喟叹。
孟烟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笑了:“慢点吃,折谨那孩子也不急这一会儿。”她擦了擦手,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俩感情倒好,以前没见你对哪个同学这么上心过。”
顾折谨的动作顿了顿。感情好?他想起苏朗暄每次接过早餐时,指尖总会下意识蜷缩,像怕被烫到又像在防备——那点藏不住的警惕,瞒不过经历过谢家权斗的眼睛。可他没解释,只是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我先走了,别迟到。”
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苏朗暄正蹲在竹书架旁翻课本,听见响动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眼里的警惕像受惊的鹿,一闪而过。
“孟姨让带的。”顾折谨把食袋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对方的触碰。
苏朗暄没立刻接,视线在食袋上顿了顿。米香混着桂花甜漫过来,是他熟悉的味道,却让他喉头发紧。上辈子孟烟芷总说“暄暄爱吃溏心的”,可眼前这份温暖,是借了顾折谨的手递来的。他终究还是接了,指尖触到袋沿的温热时,飞快地缩了回去。
“谢谢。”他低头拆袋子,声音有点闷。粥熬得稠,糖沁蛋的蛋黄流心淌在瓷碗里,像融化的琥珀。他舀了一勺,热度烫得舌尖发麻,却没停下——太久没尝过母亲做的饭,连烫都觉得珍贵。
“孟姨起的早,说以后每天都做。”顾折谨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你要是不想让她麻烦,就乖乖吃掉。”
顾折谨平静的道:“高中早自习快要迟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福聚楼的晚餐是我订的,昨天忘了告诉你。”
苏朗暄舀粥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晨光刚好落在眼底,映出点复杂的光:“我把钱转给你吧,总让你破费……”
“不用。”顾折谨打断他,声音沉了沉,“你本来不用过这种日子的。”若不是他魂穿到苏朗暄体内,对方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家里,被父母捧在手心,哪用得着在花店隔间啃冷面包?
“高中快上课了。”顾折谨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回头看见苏朗暄把没吃完的糖沁蛋往他书包侧袋里塞,动作快得像做贼。
“我吃不完了,你路上吃吧。”苏朗暄顿了顿道,“凉了就不好吃。”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把吃剩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塞,不是施舍,而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分享!
顾折谨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忽然觉得从花店到高中部的那段路,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高中部的午休铃刚响,沈执曜就抱着纸袋子冲进教室,动静大得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他把袋子往顾折谨桌上一放,里面的绿豆糕还冒着冷气,是他让林姨特意去老字号订的,说“去火气,适合秋天吃”。
“阿暄,给你带的!”他笑得像只摇尾巴的狗,全然没在意周围同学的起哄声。
顾折谨翻着物理练习册的手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都说了别这么叫。”
“叫苏朗暄多生分啊。”沈执曜厚着脸皮把袋子往他手边推,“叫着叫着说不定你就应了呢?”他想起昨晚和周业青他们吃火锅时,对方说的“那你朋友得想清楚,他喜欢的是那个人,还是‘不讨厌他’的那个人?要是对方变了,就不喜欢了,那可能不是真喜欢”,此刻更是信心满满。
顾折谨抓起袋子就往垃圾桶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自己流浪时,蹲在垃圾桶旁,看着别人扔掉半个咬过的馒头,犹豫了很久才敢捡起来——那时连馊掉的食物都觉得珍贵,哪敢想有一天会这样糟蹋粮食。
“等一下!”班长李萌萌扎着高马尾从过道走过,手里还抱着没发完的试卷,“苏同学,这绿豆糕可贵了,你不爱吃分给大家啊!”
体育委员张维也跟着帮腔:“对啊对啊,别浪费!”
“给我给我!”潘城从后排挤过来,圆脸上堆着笑,“我爱吃这个!”
顾折谨的动作停在半空。看着同学们期待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抢不过流浪狗,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泔水——原来被人捧在手心的温暖,是连食物都能被珍视的从容。
“随你。”他把袋子递给李萌萌,转身回了座位,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沈执曜看着大家分糕点时的热闹,突然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看吧,阿暄就是嘴硬心软。他掏出兜里的柠檬茶,往顾折谨桌上一放:“刚买的,解腻。”
顾折谨没理他,却在翻开练习册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冰凉的瓶身。
傍晚的花店飘着玫瑰香,苏朗暄正给窗台上的文竹浇水。顾折谨推着共享单车进来时,车把上还挂着个食盒,是福聚楼刚送的晚餐。
“今天学骑车了?”苏朗暄看着他裤腿上的泥印,忍不住挑眉。
顾折谨的耳尖红了:“摔了两次,学会了。”他把食盒递过去,里面是专门精心搭配的营养餐,一如上辈子他给顾折谨订的一模一样。
“你不用每天跑一趟的。”他接过食盒平静道,“我自己能去拿,餐馆老板也会送来的!”
“高中晚自习下课早。”顾折谨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说,“你要是怕孟姨多想,我以后骑车来,快。”
苏朗暄没接话,他在盘算——这人对自己好,会不会是想套沈执曜的喜好?上辈子顾折谨为了沈执曜,不惜把自己弄死。可这一个月,对方半句没提过沈执曜,反而天天跑花店,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暮色漫进花店时,窗外的自行车还斜斜地靠在花架旁,车铃偶尔被晚风撞得叮当作响,像在为这微妙的和平伴奏。
顾折谨骑车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苏朗暄正站在花店门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挥着块抹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努力生长的向日葵。
苏家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孟烟芷把一碗银耳汤推到苏任笙面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老苏,你觉不觉得……暄暄这暑假变了好多?”
苏任笙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你也看出来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作业,最上面那本的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的草,“以前的暄暄,写字比打印的还工整,现在倒好,连笔锋都歪歪扭扭。”
“不光是字。”孟烟芷叹了口气,“以前他啥都跟咱们说,现在倒有了秘密。不过也好,有秘密才像个半大孩子,总比以前无欲无求的好。”她想起今早“苏朗暄”往书包里塞糖沁蛋时的慌张,忽然笑了,“跟折谨那孩子倒真投缘。”
苏任笙没接话,只是把作业收进抽屉。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作业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个无声的谜题——或许,孩子们的世界里,本就藏着大人看不懂的光。
沈执曜躺在公寓的床上,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周业青刚发了张潘城吃绿豆糕的照片,配文“谢谢沈同学的投喂”。他笑着回复“明天带桂花糕”,指尖却在屏幕上顿了顿。
这一个月,他带的糕点从草莓大福换到绿豆糕,从被扔进垃圾桶到被全班分食,“苏朗暄”的态度始终冷冰冰,却从没真的让食物浪费。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苏朗暄总说“浪费粮食不好”,那时只当是说教,现在才明白,那份温和里藏着的,是对人间烟火最质朴的珍视。
窗外的路灯亮得像串珠子,沈执曜攥着手机笑了。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等阿暄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而此刻的花店隔间,苏朗暄正对着台灯发呆。练习册摊在“一元一次方程”那页,笔尖悬了半天没落下。他想起顾折谨曾说过“你本不用过这种日子”,心里忽然有点乱。
或许……可以再观察观察?至少这一个月,顾折谨没做过伤害他的事。苏朗暄叹了口气,翻开新的一页——不管怎样,先活着,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