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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塞巴斯蒂安番外   马德里 ...

  •   马德里的月光是淬了冰的银,落在王宫花园的红玫瑰上,像给每片花瓣都镶了道冷边。
      三百年了,纳莎的淡金色卷发还是像被揉碎的阳光,连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只是这次她走向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沃尔图里 。
      克拉拉。我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含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给那只猫取名克拉拉——我们初遇时,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就是那只安哥拉猫,雪白的毛团蜷在她膝头,她笑着用指尖点它的粉红鼻尖:"就叫克拉拉好不好?像星星一样明亮。"
      一只普通的猫怎么可能活了上百年,只有我知道是她一直用自己的绝对防御保护克拉拉,让它不像我一样离她而去。
      现在她怀里抱着克拉拉,腕间戴着波旁家族的鸢尾银镯,脖颈上却缠着沃尔图里的V字项链。那条项链硌在我眼底,像把生锈的刀,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陈年的伤口。
      我站在阴影里,指节捏着那枚订婚戒指——金质的鸢尾花瓣被摩挲得发亮,花芯嵌着的蓝宝石早失了光泽,像纳莎当年哭肿的眼睛。
      在我摸到戒指的一瞬间,关于这枚戒指的一切在我眼前浮现,这是我的天赋---通过触摸可以看到事物的一切经历。
      枫丹白露宫的雨季总是很长。纳莎十六岁生日那天,我偷溜进皇家花园,外套里藏着一枝刚摘的蓝鸢尾。她坐在紫藤花架下看书,睫毛上沾着雨雾,看到我时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会被父王发现的。"
      她小声说,却任由我把花枝别在她鬓边。花瓣上的雨水滚落到她锁骨,我想那大概是我此生见过最清澈的湖泊。
      后来我在战场被撕开喉咙时,最后看见的也是这滴水。它悬在记忆里,成了永不坠落的月亮。
      转化比死亡痛苦百倍。每根骨骼碎裂重组时,我都听见她的哭声——那是她以为我战死后,在枫丹白露宫长廊里跌跌撞撞找我的声音。
      "塞比!"她摔倒在挂毯前,指尖抠进织金线里。那幅挂毯绣着斯图亚特家族的纹章,是我父王送她的订婚礼物。
      现在这纹章烙在我掌心,随着血脉贲张而发烫。
      我躲在暗处看她疯了似的撕扯所有带鸢尾花纹的东西,直到纳尔西斯把她按在怀里:"他死了,纳莎,死在战场上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三百年了。
      我数着枫丹白露宫的每一片落叶,数着塞纳河结冰又融化的次数,数着她从人类少女长成波旁继承人的每一步。
      我走向舞厅时,踩碎了一地月光。那些碎片扎进脚底,让我想起纳莎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送她的水晶鞋跟也是这样碎在枫丹白露宫的台阶上。当时她赤脚踩在我的靴上跳舞,发梢扫过我嘴唇时带着橙花的香气。
      现在她的金发间别着凯厄斯送她的发饰,每一颗宝石都在嘲笑我迟到的永恒。
      乐声响起时,我站在圆柱阴影里看她旋进凯厄斯的怀抱。她的腰肢还是那么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三百年前我离开时偷偷量过她的腰围,二十二英寸,正好是我的双手合拢的长度。
      可当法娅笑着说出“波旁的双生鸢尾”时,我攥着酒杯的手还是抖了。
      水晶杯壁映出的影子陌生得可怕:眼眸褪成了吸血鬼特有的暗红,只有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还留着当年她亲手为我戴上时的温度。
      "塞巴斯蒂安,这位是纳莎·波旁。"
      法娅的声音像把钝刀,剖开我用三百年时间缝补的伤口。
      她就站在那里,淡金色卷发垂在紫丝绒礼服上,腕间的鸢尾银镯在烛火下流转,和记忆里十五岁那年,她追着我的马车跑时晃出的光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她的眼睛里有星星,现在……现在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看一幅模糊的旧画,带着礼貌的疏离。
      我听见自己说"波旁小姐,久仰",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磨过。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碰我。
      我知道她认出我了———可她终究是没伸手,就像当年我没回头。
      罗马尼亚的吸血鬼咬穿我喉咙时,我最后看见的是枫丹白露宫的方向。
      血糊住视线的前一秒,我还在想她收到那封“战死”的信时,会不会哭。后来被不知名的吸血鬼救起,在黑暗里挣扎着适应獠牙与永生时,我才明白:死亡不是最残忍的,是让你活着看她走向别人。
      我躲在雾里,看着西斯为她举办加冕礼;藏在佛罗伦萨的古籍馆外,看着凯厄斯为她翻遍藏书;甚至在巴黎时装周的阴影里,看着她穿着暗紫色礼服转身时,裙摆扫过凯厄斯的皮鞋——那弧度,和当年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踮脚为我别上鸢尾花时一模一样。
      "可以单独谈谈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里的恳求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凯厄斯站在月光里,银发像落满了雪,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敌意了,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有些东西,从三百年前我转身踏上战场的瞬间,就已经输掉了。
      喷泉水珠落在池面上,碎成一片银。
      她问"为什么不认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鸢尾花瓣。
      我该怎么说?说我怕自己失控的会伤到她?说我看着她和凯厄斯站在一起时,嫉妒得想撕碎一切,却又庆幸她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宿? 她的眼泪掉在我手背,比转化时的烈焰更灼人。
      凯厄斯的影子在不远处沉默如山,我突然庆幸自己当年"死"得干净——至少她记忆里的塞巴斯蒂安,永远穿着笔挺的军装,指尖带着鸢尾花的清香。
      "纳莎,看到你幸福,我就满足了。"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压在心头三百年的巨石。
      她眼里的光亮了又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当她说"我已经有凯厄斯了"时,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处永不跳动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原来永生最残忍的,不是看着爱人老去,是看着她在永恒里,爱着别人。
      无话不说是曾经,彻夜长谈也是曾经,只可惜无话可说竟是结局……
      她转身走向凯厄斯时,裙摆扫过玫瑰丛,带落几片花瓣。
      我弯腰拾起一片,红得像她当年染血的手帕——那天她为我包扎伤口,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几乎落泪。
      如今花瓣在我掌心碎成粉末,像我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对不起"。
      凯厄斯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月光穿过他们交叠的身影,在地上投下纠缠的影子。我数着他们相握的手指,数到第三根时,终于转身。
      她仰头看着烟花,凯厄斯的手指缠着她的卷发。三百年前她也这样靠在我肩头,说每个炸开的火星都是天堂漏下的光。
      如今我的天堂锈蚀成灰,而她的光有了新的归处。
      王宫的长廊很长,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破碎。指腹上的戒指硌的我生疼,像她当年哭着打我时的力道。
      我想起出发去战场的那个清晨,她把这枚戒指取下,又重新替我带上说“它会替我陪着你”。
      原来有些承诺,连永生都兑现不了。
      走出王宫大门时,马德里的晨雾正漫过来,带着远处教堂的钟声。
      我仿佛看见三百年前的枫丹白露宫——十五岁的她站在鸢尾花丛里,穿着白色连衣裙,朝我伸出手,笑容比阳光还亮。
      "赛比,回来呀。"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多么可笑——那时的我没有回头,现在也不能……
      雾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飞了停在喷泉顶上的鸽子。
      我弯腰拾起那盏琉璃灯,灯光透过掌心的纹路落在地上,像幅破碎的地图。地图的尽头,是枫丹白露宫的方向,那里的鸢尾花应该快开了,紫得像纳莎礼服的颜色。
      我把琉璃灯挂在喷泉的栏杆上,转身走进晨光里。
      离开前我去了趟枫丹白露宫。那株紫藤已经枯死,取而代之的是沃尔图里送的雪松。树根处冒出一朵野鸢尾,蓝得像是从旧时光里渗出来的泪。
      我蹲下身,听见泥土深处传来十六岁的回声:"赛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月光漫过手背,这次我终于能回答:"不会。"
      枯萎的花瓣飘进掌心,像一句迟了三百年的再见。
      三百年了,我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要焚成灰烬,就像那些落在掌心的玫瑰粉末,风一吹就散,却能在记忆里开出永远的春天。
      只是那个春天里,再也不会有我的影子了。
      可我知道,在纳莎的花园里,鸢尾花会年复一年地开下去,紫得像当年我写给她的信,像她腕间的银镯,像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
      而我,会永远藏在阴影里,数着那些花开的次数,直到永恒的尽头。就像三百年前,我数着枫丹白露宫的落叶,数着塞纳河的冰融,数着她从人类少女长成波旁继承人的每一步,安静得像个陌生人。
      其实痛苦大于幸福的时候我也没放手 ,直到我觉得你很幸福,所以我放手了。
      遇见你我就已经足够幸运了。满意啊,至少这辈子你说过要嫁给我。
      我们好像没有明天了 ,但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前。
      焚尽的鸢尾花是开不出春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塞巴斯蒂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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