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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香浮动·试毒陷阱 月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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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乌云吞掉半边,屋檐下的风铃晃个不停。凌惊鸿靠在窗前,手指在袖子里摩挲那片碎瓷,凉意顺着胳膊直往里钻,就跟前世毒入骨髓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姐,夜都深了,睡吧。”云珠端着热水走进来,轻手轻脚把铜盆放下,瞅见自家主子还望着窗外出神呢。
凌惊鸿没有回头,只是小声问:“嬷嬷在走之前,碰过啥?”
“她……就在那边矮凳上坐过,接过茶杯又放下了。”小桃红一边回想一边说,“还说了句‘大小姐多保重’,那眼神可怪了,就像看死人似的。”
“她身上有啥味儿?”凌惊鸿突然追问。
“啊?”云珠一下愣住了,“您是说那个沉香?味儿可冲了,像是刚熏过。”
凌惊鸿闭上眼,前世的事儿一股脑涌上来——那天她喝毒酒前,也闻到过这股香气。不是宫里的安神香,也不是贵妃赏的龙涎香,是混着一丝苦药味儿的沉香,直往鼻子里钻。
“明天,我要试试苏妃送来的衣裳。”她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
“啊?”云珠差点把铜盆弄翻,“现在?这天都黑了……”
“明早第一缕阳光照进东厢,你带嬷嬷过来。”凌惊鸿转身从妆匣底下摸出一根银簪,簪头嵌着颗暗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邪乎的光,“要是她再敢动我……”
她轻轻摸着簪尖,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第二天一早,雾气还没散干净。
东厢房里,檀香炉飘着青烟,映着窗外刚升起的日光,显得特别邪门。
嬷嬷提着裙摆走进来,脸上挂着平常的笑:“大小姐这么早叫老奴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不,想试试新衣。”凌惊鸿坐在镜子前,云珠捧着水红色广袖襦裙站在身后,手有点发抖。
嬷嬷接过衣裳,麻溜地解开外层锦缎,露出金线绣的里衬。她手法那叫一个利落,就像练了无数次似的。
“这针脚真细。”云珠忍不住夸了句,让凌惊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凌惊鸿起身接过襦裙,手指不小心扫过嬷嬷的手腕。那皮肤比一般宫女糙多了,掌心还有道旧疤,像是烫伤留下的。
“嬷嬷的手,有点干巴。”她淡淡地说。
“年纪大了嘛,哪能跟小姑娘比。”嬷嬷笑着回应,悄悄把手缩回去了。
凌惊鸿不动声色地披上衣服,走到镜子前整理领口。她突然抬手,故意把桌上的茶盏弄倒,瓷器摔地上,“啪”地响了一声。
“哎呀!”云珠赶紧蹲下捡拾碎片。
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凌惊鸿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混着沉香,直往鼻子里冲。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砒霜的味儿!
“嬷嬷,”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屋里一下就安静了,“你闻到没?”
“什、什么?”嬷嬷脸色变了。
“这味儿。”凌惊鸿慢慢转过身,盯着对方,“熟不熟悉?”
嬷嬷喉咙动了动,硬撑着说:“大小姐怕是累坏了,出现幻觉了吧。”
“幻觉?”凌惊鸿冷笑一声,突然掀开衣领,露出脖子边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小时候摔伤的,你还记得不?”
嬷嬷眼睛一下瞪大了。
“那年我高烧不退,是你守在我床边,亲手喂我喝下那碗药。”凌惊鸿一步步靠近,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你说那是御医开的方子,可我醒来后,嗓子疼得像着了火。”
嬷嬷这下慌了,连连往后退:“大小姐,别信那些传言……”
“你身上也有这味儿。”凌惊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和当年一样。”
嬷嬷猛地推了她一把,踉跄着撞到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她还想说话,门外的脚步声却把她打断了。
“大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些点心,说是特意给您准备的。”
嬷嬷一听这话,立马低头告辞:“老奴先退下了。”
凌惊鸿看着她慌里慌张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夜深了,四周安静得吓人。
凌惊鸿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那块碎瓷片。她把瓷片拿到月光下,想看出更多的线索。
瓷片光滑得像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突然,一点模模糊糊的光影在里面晃动,就好像有人在水里挣扎。
“姑娘……救我……”
声音很轻,却让她浑身一哆嗦。
“谁?”她猛地抬头,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低头看瓷片,那光影没了,只剩下一串模模糊糊的字——
“槐树下,三尺深。”
凌惊鸿心跳都停了一拍。
槐树下?
她想起前世的场景:那棵老槐树立在府邸后院角落,枝叶茂盛,把天都遮住了,小时候她常在那儿玩儿。后来她中毒死了,府里说她是急病暴毙,草草地就埋了,连棺材都没打开。
难道……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斗篷就要出门,被云珠拦住了。
“小姐,您要去哪儿?夜都深了……”
“我去后院。”凌惊鸿小声说,“去瞅瞅那棵老槐树。”
“可是……”
“你留在屋里。”凌惊鸿拍拍她的肩膀,“要是我半个时辰没回来,就去找顾昀舟,让他查查当年我葬礼的细节。”
云珠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不敢再说话了。
凌惊鸿推开门,夜风吹着枯叶直往脸上扑。她快步穿过庭院,来到后院角落。
老槐树还在那儿立着,树皮一块块的,枝桠交错像鬼爪子。她绕着树根转了几圈,发现有处泥土明显松了。
她蹲下扒开落叶,果然摸到一块凸起来的石板。
她使足了劲儿掀开石板,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个木盒,都烂了一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条染血的腰带。
腰带上,绣着两个字:
“小满”。
凌惊鸿眼睛一下瞪大了。
小满……是她前世的贴身侍女,也是唯一知道她中毒真相的人。听说她在自己死后没多久就不见了,现在看来……
她紧紧抓着腰带,耳边又响起那句悄悄话:
“姑娘,救我……”
她猛地抬头,往黑暗里看去。
风停了,树不动了,连虫鸣都没了。
只有她手里的腰带,还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