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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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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尘染甩着令牌在街上闲走,前面人头攒动,她带着几分好奇凑了过去,只见一位说书人正摇头晃脑地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盛世景象。
“先帝年国富兵强,百姓安居乐业,那国库也是相当充盈……如今这新帝登基,那农田里是年年丰收,仓廪充实呐!”
故尘染倚在廊下的木柱上听得入了神:“再看这商业,大街小巷,店铺林立,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于此。咱这洛阳,可是万邦来朝的繁华之地,海外诸国,纷纷遣使来贺,互通有无,好不热闹!”
外邦来贺,海外诸国,这句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忆,故尘染沉思片刻,后面剧情好像是有个男配是异域来的,再后她不就怎么知道了,因为那个男配只出现过一次啊!
她拍拍脑袋,继续听。
“我听闻那国库,有一半都是任商贡献的啊!”忽地有人来一句,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那任商可能富甲天下啊?哈哈……”
什么任商?来不及多听会,故尘染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得在宫门下钥前回去,匆匆往万尊阁赶。
进万尊阁小坐了一会,江暮带着宋锦赶来,但宋锦行的不是抱拳礼,是臣子对皇室的跪拜礼。
她搁下手中的茶盏,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如今你也知晓我的身份了。这些时日宫外的事,我看在眼里,做得不错,宋锦。”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草民为您效力是分内之事。”宋锦再次叩首谢恩。
末了,故尘染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把他拉了起来,听她道:“往后在宫外不用如此行礼,颔首下行礼即可。”
不等宋锦回驳,她又道:“今日本座任你为万尊阁副手,本座瞧你行事稳重,谋略过人,望你不负本座所托。”
这一切太突然,宋锦好一会没缓过神,冷静片刻后才叩首道:“遵旨!”
故尘染允他同坐,宋锦斟酌着开口:“如今万尊阁已在江湖崭露头角,若想扬名天下,还需再添一把火。”
“嗯,本座正为此事思量。”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在下有一计。”
“讲。”
宋锦的手在桌上叩了叩,“在下的宏门在江湖立足多年,可举办一场比武大会,邀请各大门派参与。只需阁主您亲自出手,定能一战成名,让万尊阁响彻天下。”
“没意思,不去。”故尘染把玩着茶盏的玉盖,忽然眸光一转,玩味一笑,“我虽不想露面,但比武大会还是要办。届时我以你的友人身份到场,正好结识些江湖上的有头有脸之人。”
宋锦先是不解,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露面?过了会他恍然,肯定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他抱拳行礼:“在下遵命。”
冬风轻拂,木枝萧萧,雪花簌簌飘落,铺满了京城街道。
这日,朝堂哄乱。
“陛下!”一个臣子突然越众而出,双手举起笏板,声音带着几分激愤,“臣有本奏!先帝驾崩一事,疑点重重,种种迹象皆指向陛下,臣恳请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口,朝堂瞬间炸开了锅,百官交头接耳,目光如炬般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他却仿若未闻,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抬手整了整袖口,不紧不慢地开口:“爱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般毫无根据的指控,你可有证据?”
那臣子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先帝近侍所留密信,信中提及先帝驾崩前,曾与陛下身边的人脱不开干系,此后便离奇病重,药石无灵!”
允德搓了搓手,慌忙夺过。
夜楠接过密信,修长手指轻轻捻开,随意扫了一眼,便将其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轻笑,道:“爱卿,仅凭这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就想定朕的罪?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道:“这密信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便是伪造,莫不是爱卿为了扳倒朕,自导自演了这一出闹剧?”
吏部尚书陈商荣赶忙上前,拱手道:“陛下息怒,臣等也是关心先帝,一时心急失言,还望陛下明察。”
臣子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陛下,此事关乎先帝死因,关乎江山社稷,臣恳请陛下彻查,还先帝一个公道!”
夜楠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划过臣子的脸,阴沉着脸道:“既然爱卿如此执着,那便彻查。不过,若查不出个所以然,爱卿这污蔑之罪,朕可不会轻饶。”他靠回椅背,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下朝后,夜楠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却没有前往御书房,而是转身去了长生殿。
此时的故尘染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纸笔勾勾画画,思索着如何让万尊阁既能高调扬名,又不至于显得蛮横。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夜楠站在十步之外,目光在触及她时柔和了几分,随即抬脚走进殿内。
“陛下心情不好?”她放下笔,轻声问道。
“不过是早朝上几个不怕死的老东西罢了。”夜楠弯下身,瞥了眼纸上的内容,漫不经心道,“比武大会?你要去?”
“是我的副手提议的,趁此机会让万尊阁扬名。”故尘染点头应道。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竟同时开口:
“朝臣因何事争吵?”
“你去的地男人多吗?”
不知谁先应,夜楠干脆先回她:“说我弑父。”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道出来太平静了,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夜楠走向她的美人榻,往上一躺,神情疲惫。
故尘染慢慢坐在他身边,道:“嗯……”
“阿染想说什么?”夜楠玩味的看着她,很想让这个女人来骂他一场,说他大逆不道,却又想见她害怕地哭。
故尘染在他身边坐下,淡淡道:“陛下处理得不够干净。
“呵……”夜楠伸手去摸她的发尾,试探地问,“那朕以后可以依赖你吗?”
“什么?”故尘染有些不解,这句话她没听懂。
他勾着故尘染的发丝,得意道:“万尊阁啊,没处理干净是他们跑太快了,你日后在宫外可以助我。”
帮他?有什么好处?故尘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直言道:“万尊阁仅归我一人所有,不与旁人共享。”
夜楠捏着她的发尾,又问:“朕也不行?”
他刻意换了自称。
故尘染突然趴在他身边,眨了眨眼,困惑道:“陛下……您不是人?”
夜楠笑容一僵:“……”
他轻笑,这小姑娘,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夜楠有些怀疑她私底下是不是也这么骂他的。
“给你黄金。”
“陛下需按万尊的杀手部流程来。”
故尘染已经把万尊内部设立好了,她为尊主,宋锦为副手,是堂主指挥训练门徒,江暮是只听从于故尘染,再往下就是收集与散播情报的谍者和接取任务的杀手。
夜楠苦笑,眼见不成,把她拽到自己怀里,“睡一会啊……”
既然自己拒绝了他,那就也强求。
故尘染闻着他身上的龙诞香,有些乏累,淡淡应道:“嗯。”
一夜霜风,天地失色,冬寒悄至,满城的梅花也渐渐鼓起了花苞。
今日是比武大会的日子,宋锦早早把令牌给了故尘染,这会想必已经到了。
故尘染不紧不慢地在万尊阁里梳妆,又过了一刻钟才带着江暮往地方赶去。
一进场,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喝彩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不多时就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瞧!那美人,是谁的部下?”
众人纷纷回头,女子发髻高挽,头戴金丝攒花凤冠,其上镶嵌着圆润珍珠与蓝宝石,额间一点殷红花钿,似雪中的一朵红梅,一对玉质步摇垂于两鬓。
故尘染身着一袭黑红相间的华裳,外披黑色貂裘,绣着祥纹,颈间佩戴着精巧的金镶宝石项圈,愈发衬出她生来的雍容华贵和冷艳气质。
而她手上的心玥戒更耀眼。
这般气度风华,她生来便该如此夺目,如此摄人心魄。
故尘染随意找了个靠前的地方坐下,没一会就有人提醒她:“小丫头,你是从哪来的啊?”
故尘染微微偏头,继续听那人道:“这可是宏门主给他的友人准备的位置,他的友人我们可都见过,你莫非是偷偷溜进来的?”
他滔滔不绝好一会,故尘染打断他,漫不经心道:“阁下是?”
李湛飞得意得摸了摸鼻子,示意手下递来令牌,道:“我是隐初宫的宫主,你肯定听过我的名声吧?”
女子噗嗤一笑,懒得看那令牌,引得更多人听,嘲讽道:“原来是那个立派之日就被大火烧了山门,还被亲爹打出门的李宫主啊……”
“臭丫头你什么意思!非得给你点教训!”被人揭了丑事的李湛飞怒道。
江暮与他身后的人同时拔剑出鞘。
故尘染抬手拦下。
那些人说着就要围攻她,轻盈的身子快速立到擂台上,脚尖轻点地面后故尘染负手立在那,悠悠道:“比武大会尚未开始,便要动粗吗?”
李湛飞指着她怒道:“少废话,看老子不给你打得你爹娘都不认。”
“那本座就陪你玩玩。”她勾唇,随手拿了旁边的一把剑迎敌。
李湛飞忽地冲上来,故尘染接过他的剑,抓着剑柄把他往后甩,不成后,李湛飞快速回击,故尘染把剑一扔,直接踩到他的肩上,在空中一跃。
李湛飞被踩地一趴,不等他起来又是一踩,好不容易给了他机会站起来,故尘染用内力把从地上剑夺回来,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朝着李湛飞脖颈划去。
他连忙用手臂格挡,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血口,故尘染手腕一转,先后退挽出剑花,再攻去,如蝴蝶穿花般,剑招连绵不绝,逼得李湛飞步步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好!好一个精彩的开场啊!”有人在下面起哄。
李湛飞单膝跪地,抬头看向她,故尘染仗剑而立,冰凉的眸子也看着他,李湛飞感到脖子一股凉气,缩了缩脖子,立马跌跌撞撞往下跑去。
宋锦也恰巧回来,二人远程眼神示意后,他高声道:“这位姑娘乃是万尊阁阁主,也是我特意邀请来的友人!想必诸位都已见识到阁主的风采了!”
“看来江湖要换新主了啊——”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与吹捧之声。
又是一阵互相吹捧,宋锦走到擂台下,对着她小声道:“如今万尊阁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故尘染没有看他一眼,扬声道:“本座新入江湖,斗胆与各位英雄好汉切磋,无论是单挑,还是多人联手,都请各位不吝赐教!”
她说完,下头有震惊、嘲笑亦有想挑战的,不知谁说了一句:“那哥哥来与你过几招啊?”
女子笑意未淡,刚刚打斗过但她衣裳发饰没有不整,她就那样站着,足矣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宋锦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留情地与各路高手过招,最惊人的是,她竟一人独战九人!要知道,宋锦邀请的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盘踞多年的门派高手。
“这是要与整个江湖结怨啊……”宋锦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喃喃自语。
故尘染出手毫不留情,将对手们打得节节败退,行礼之后便无缝衔接下一场比试。她精通剑法,师父曾教导她剑不离手,后来又爱上了赤手空拳仅凭内力搏斗。她兴趣广泛,各类兵器无一不精,这些比试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破!”故尘染用剑一划,直击男人破绽,擂台已经渐渐成了她的主场。
又是一个流畅的剑花,其他人个个重伤,退回去。
故尘染扫了眼人群,全打过了,只剩下……
“宋锦。”她轻唤一声。
突如其来一声,把他思绪拉回,是故尘染在叫他,他忙得小跑过去,听她道:“都打过了。”
宋锦松了口气,“那您……”
“就差你了。”她勾唇道。
“……”
故尘染把自己的剑抛给他,宋锦硬着头皮跳上去,咽了口唾沫:“阁主,您不用武器?”
“对你,用不上。”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宋锦有些尴尬,他的武功自认比刚才那些人高出五倍不止,但眼前的阁主,武功是个谜啊。
很快在众人的目视下,宋锦率先出击,往故尘染刺去,她释放内力,手紧握成拳硬生生挡了回去。
宋锦一脸惊讶,故尘染趁他不注意,又提上一拳打在他的胸膛,宋锦被震地连连后退。故尘染立刻掐住他的脖颈,本来他都要窒息了,故尘染撒了手翻身到他身后,踹了他一脚,宋锦撒了剑,撑着地面跪下去,她再次用手臂夹住他的脖子。
敲锣打鼓,故尘染再次获胜。
女子负手而立在擂台,宋锦无力地跪在她面前,一道道掌声响起来,低吼并存。
她慢慢摸了摸耳饰,含笑道:“今日与诸位斗得甚至畅快!若还有缘,便在那万尊阁一见!”
这话无疑是再告诉他们,新任万尊阁,她就是那主人。
与所有人都比试过一轮后,故尘染回到座位上等待大会结束,奇怪的是,再也没人敢靠近她身边。她默默坐在前排,时不时喝口茶、吃些点心,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后续的切磋,江暮则始终抱剑立在她身旁护卫。
残阳洒下余晖,比武大会落幕,故尘染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宫。
转头看了眼揉着脖子的宋锦在送客,她心里闪过一道光,干脆拉上江暮在门口等待。
宋锦被站在外头的故尘染吓了一跳,赶忙行礼,见她不出声,反而倚着墙坐了下去。
故尘染捂着心口,喘息道:“去……去找个懂内力调理的大夫来……”她推搡着江暮。
宋锦蹲下去,焦急地问:“阁主怎么了?”
江暮解释道:“阁主今日与众多高手过招,内力损耗过大,现已出现混乱之象。劳烦宋副阁主尽快寻一位医术高明且懂江湖路数的大夫前往万尊阁,”他看向宋锦,语气凝重,“主子的性命,能否保住还未可知。”
“好好好,我这就去!”宋锦连忙派人护送故尘染回万尊阁,自己则转身去寻大夫。
登上马车后,车厢内只剩下故尘染与江暮二人。她瞬间收敛了方才的虚弱模样,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阁主此举是为何?”江暮忍不住问道。
“寻一个人。”故尘染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被夜色笼罩的京城,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