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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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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络改变的次数已达岌岌可危的四十九次,只差一次就到了必定发生意外的阈值。
第一次达到五十次的时,发生在魏络身上的意外是引起了魏家老家主的注意,正因如此,他初中时频频遭到其他私生子的陷害和挑衅。
等魏络绞尽脑汁避开那些麻烦,恰好又到达五十次意外发生,魏家老家主力排众议把魏络安排进了圣约。
这是他拿到人生之书后第三次累积次数的末尾,魏络现在已经不打算跳出内容,使未来变化。
时间缓缓过去,魏络成功迈入下一行内容。
“你就是魏家那个私生子?”一道高傲的话语响起,声量微高于整个宴会厅的谈话声,同时打破了魏络无人在意的处境。
对于魏络的身份,易连有较大的把握没认错人,但谨慎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嘴。
周遭陷在无聊问候当中的众人,敏锐地嗅到矛盾的气息,霎时噤声,被声响所吸引。以此为始,安静的氛围开始逐渐蔓延,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那里,即使有人压根没有听到,引起一阵轻声细语。
垂着脑袋的魏络借着听力和余光,感知到不远处易连的动作。
如他所想,易连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因为着急从学院大门到达宴会厅,使得这一路赶来,让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即使已经高三成年,学院依旧只会提供具有抑制作用的果汁和饮料。清凉的液体灌入他的喉中,原本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被易连不合时宜露出的无语表情短暂打断。
他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易在众多人里精准找到魏络,都得归功于蔡陷。
在易连走后,蔡陷因为刚刚复述过一遍情况,瞬间察觉到不对,无事的他因此查到了好心人魏络的身份。
等易连回来后,他自然狗腿地根据记忆给人指了方向。而魏络早就在这个角落寸步不离地等待多时。
作为人生之书的拥有者,魏络通过多年经验,明白这种小细节,不会达成改变人生的程度,反而有助于稳定不让意外发生。
魏络当然愿意做点这些有利的小事,方便易连找到自己,节省时间。不然宴会结束,内容没走完就麻烦了。
宴会厅内,精美华贵的吊灯,像是把太阳揉碎散发着光泽,倾泻着耀眼金光。地板上泛起柔光,倒映着模糊的人影。胸口插着各色点数卡的众人零零散散地站着,站姿和视线朝向却完全统一,指向宴会角落,脸上的表情各异,气氛凝重,酒杯刀叉被摆弄摩擦不知多少次,一时间万籁俱寂。
魏络老老实实晾了等待答复的易连许久,一直到易连捏酒杯的指尖都泛了白。魏络这一出把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争端气息搞得稀薄。
他认为人生之书里自己的做法还算稳妥,直到感觉差不多,他才准备开口让易连收获一个类似“哦”的字眼。
在众目睽睽之下,魏络垂着眼皮,凝望着地上的瓷砖缝隙,宴会的吊灯很亮,越发显得他的肌肤苍白,黑色碎发在脸上倒映出阴影,良久,他才像是回过一点神,动了动浅淡的嘴唇回答了易连一个字:
“嗯。”
说完,魏络微微偏头,他察觉到楼上多了几道视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乃是学生会负责监督宴会全过程的地方。
比起颇有闲心猜测起楼上视线出现原因的魏络,其余人内心反应要激烈得多。
易连在学院排行榜上位列第六,虽比不上掌握黑色点数卡的F4,但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顶尖人物,几乎无人敢得罪冒犯。
魏络一个濒临退学的红卡人士,到底哪里来的胆量?
易连也差不多是这个心路历程,他的眼神扫过魏络胸前插着的点数卡,终是哽住了不善的话语。出于微薄的良好素养,他耐着性子,接着问道:
“那就是你害得我朋友住院的吗?”
易连不怕其他人知道这事,毕竟魏遥在学院的排行仅次于他,即使他不说,也会有人花费点数去查询得知。
“你朋友是?”魏络敷衍地疑惑发问。
这话像是打开了开关,轻微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易连蕴含怒意的话。
“能被私生子气到这种程度的,大概率只有正经出身的少爷吧?”易连理所当然的说着内涵的话,话语间他握着酒杯的手低垂下来,像是想要沾染魏络始终落在地面的目光一样。
“魏家正统少爷不就只有魏遥一个吗?”
魏络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易连在暗讽他作为一个私生子竟然狂妄到认识不清自己的身份。
在他们这一代的人眼里,几乎都认为私生子的存在即伤害。
魏络理解他们这种想法,也明白易连此刻的情绪。但为体现沉默,他一直保持肢体语言的状态一点都没松懈,魏络说道:
“不知道,大概吧。”
魏络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的眼睫安静地下垂着,碎发半遮挡着视野,整个人的存在简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什么叫大概?”易连泄露出愤怒的气息,酒杯再次抬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气人,易连内心咬牙,完全不能好好交流啊。
他近乎是耗尽耐心,饮品里、空气里的抑制物发挥着作用,让易连还能保持部分冷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红葡萄汁扑魏络脸上,令这人收收魂时,魏络的视野里出现一双脚正在逼近易连的位置,名为平静的隔膜被突破,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魏络诧异地抬起头,刹那间,在易连发现魏络显著眼神变化的同时,一只手带着控制意味,轻轻拍了拍易连的肩头。
差点气昏头的易连拉回思绪,和魏络齐齐看过去,入目的是黎与竹那张在圣约学院无人不熟悉的漂亮脸蛋。
“有话好好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学院为我们这些高点数人员定下的限制……”黎与竹声音清亮,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是希望易连快点想起那些繁杂的规定。
这边人在劝和,而魏络却是痴愣地盯着黎与竹的脸,他已经想象出后面黎与竹温和向自己施压的样子。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无心推测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人生一旦改变,《人生之书》就会随之延长更新,而改变满五十次,就会引发意外——这既是人生重大转折的预兆,也会带来接连不断的麻烦。
魏络猛地懊悔起五月四号的一次举动——那个世界线的自己并没有和魏遥对上视线,没有协助把人送进医院,更没有被一起叫走问话。
果然还是再一次高估另一个自己的心肠了。
同样的人生之书【5年.5.5】里也没有黎与竹出面调和的这一回事,完全属于次数达到而引发的意外。
但很快魏络就自我疏解,产生了一股意外之喜的情绪。
黎与竹作为学院第一人,说好听点是乐于助人,说难听点就是好事之徒,而能被他帮上,也是需要运气的。
当对面两人交谈结束,魏络注意到黎与竹目光向上撇的小动作。而黎与竹身边的易连被安抚得搁置酒杯,紧绷的肩膀放松,两人一起把目光投放在魏络身上。
魏络在他们眼里跟变了个人一样。反正意外发生,已经没有必要再那样继续下去,他主动抛出话头:
“我只是觉得不太合适说出来而已。”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直接说就是了。”易连只想快点了事,在外人看来欠妥考虑,但根据他对魏遥的了解,似乎并不认为会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吧。”魏络故作无奈地应答,随后他轻笑一声,像是念台词一般直叙出事实。
“就在昨天,我撞见魏遥和另一个私生子在植昙公园拉扯,应该是在闹矛盾,最后魏遥还被强吻了。我刚要悄悄走掉……”
易连震惊不已,立马动作示意让他打住:
“你、你这个家伙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面对质疑,魏络只是平淡地说了一个名字:
“魏明。”
言下之意是让易连自己去确认。
易连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态再次崩坏。
默默看热闹的人群里,先是陷入诡异的沉默。部分对魏家家事有所听闻的,例如蔡陷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魏络的目光都变了股味道。满头雾水的人里,有人挤了挤身旁的臂膀询问,冒出一波窃窃私语。
相反,近距离看自己维持起来的交谈彻底中断的黎与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距离完全能把魏络的话听得真切,但他依旧完美控制着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魏遥的母亲有冠心病,之所以会早亡的原因,在过去就流传于贵族世家里,流传最广的原因就是:二号私生子魏明母亲无意间的挑逗招摇,这使得人家好好一个人被气死。
易连顿时气愤地待不下去,他没想到和魏络的交谈能处处碰壁,好不容易有进展居然还听到如此扯淡的话,要知道这种玩笑可是不能随便瞎说的。
到底是悄悄话有了作用,让易连碍于那些规定。无言以对的他临走前气愤地看了一眼魏络。随后人群为他裂开一条缝隙,让易连从缝中扬长而去。
魏络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在他人眼里有多荒谬。
他还在心里想着一些自圆其说的可能性:易连应该是明白接着逼问下去,透露出更多细节,只会让相信自己所说的人变多,不问至少会有大多数人觉得自己在瞎说,毕竟只是短短一面之词,不好推敲。
人群自动为易连让路,而站在边缘,没听清始末、焦急的人看着他,亦或看着魏络的视线还带着不解。
宴会结束的钟声敲响,众人伴随着庄严的钟声,喧闹一片。
目视人离去的魏络,突觉微痒细痛,就看到黎与竹捻起沾在他胸口的一缕长发丝,随后,像是戒指一般缠绕在指尖,轻快地从他身边经过离去,回视时那双桃花眼眸含情但未达眼底,即便如此也是水润到散发潋滟光泽。
得到魏络头发的黎与竹心里窃喜混着一丝丝余悸。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三四根头发里,还有一两根是他利用巧劲拽下来的。当时看到头发挂在衣襟,顿感好机会,结果上手还是没有把握好尺度。
出了宴会厅,外面的夜色尚浅,刚下过雨的空气里满是湿气。黎与竹和左拐的人群相反,他右拐斜着向上走在一条平缓的水泥路上。水泥路走完,黎与竹踩上衔接的绿荫小路。
宽松的衣摆夹杂着空气发出轻微声响,黎与竹回头瞟了一眼身后脚步轻快赶来的白畏许,两人默契地并肩而行,黎与竹随口搭话问道:
“林经眠和池何春为什么早就离开宴会了?”
宴会刚刚开始时,黎与竹、白畏许和林经眠挤走了学生会会员,和任职会长的池何春待在二楼的房间里。
没一会儿,有烦心事的黎与竹就陷入了浅眠,中途他被监视器的声响惊醒后,就发现只剩下自己和白畏许。
两人在栏杆处一起站着看了会热闹,而在黎与竹调解时,白畏许正努力做着学生会的工作记录。
“明知故问。”白畏许看了一眼对方,黎与竹比他矮一个头,只是堪堪一米七五左右,“他们说要去找学院里的野猫。”
实际上这两人只是想偷懒而已。
“真是装模作样,对吧?”白畏许意味深长地发问,他背对着前行,走在前端,观察着黎与竹的表情。
“不能这么说。”黎与竹的表情平静得反常。树影在他们身上摇曳流动。
“只是人家有点敷衍,找什么理由都会被人发现不对。与其说一听还算过得去的谎言,不如说一听就连漏洞百出都算不上的谎言,至少能使人完全意识到你的态度和意思。”
黎与竹说完,回视白畏许的眼神,目光相触,彼此寻常地互报一笑。
走完绿荫小路,迎接而来的是周边一栋栋充满诡异风格的建筑区,过往小路空气里飘散的植物香还若有若无地残留在鼻尖。
这片无人居住的建筑区,少有人打扫,黎与竹四人并非没有抗议要求拆除过,但校长给出的答复是:
以后指不定用得上。
黎与竹如今只能冷笑应和,确实用得上。
他们的共同住所是一栋普通的简约风别墅,圣约学院各种耗财的建筑颇多。表面上校方表示占地面积不够再为黎与竹几人各建一栋,实则校长这个家伙要贪留着钱,用来维持他那些奇思妙想的学院设计。
黎与竹四人心中有数,却只能无奈体谅地住在一起,总比和其他人一起住宿舍楼里的单人宿舍好。
到达住所后,两人感知到视线抬头,抱着猫的池何春正在窗户边默默看着他们。
池何春作为学生会会长,面容清隽,平日里眉下双眸沉静如潭,碎发斜覆在眼尾,架着副黑框眼镜,周身有股清透疏离的气质。一旦笑起来和人交谈,言语带着柔情,便会使人感到如沐春风,受益匪浅。
只有少数了解他的人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一般是他把人当做智障了。
眼下,池何春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怀里的白猫。三人对视,心照不宣地露出相似的标准笑容表达友好。之后,便收回目光,各做各事。
黎与竹熟门熟路地打开别墅的大门,和白畏许一同换鞋进去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卧室风格简约,采用了普通的黑白配,离校后有一段时间不住,弥漫着些许陌生的气息。
一进去后,黎与竹首先找到自封袋,想要把缠绕在指尖的发丝收纳。他捻起头发观察,发丝根部如愿有淡黑色的小颗粒结构,确认过后,他把头发塞了进去。
希望魏络不要起疑啊。黎与竹心想。
今日宴会开始前,他主动去了趟植昙公园,因为他有求于魏家老家主魏徘。
黎与竹把自封袋放在窗前的桌面上,褪去的校服外套被他扔在床上。他进浴室洗漱一番,换上学院统一发放的校服,顶着还微微湿润的长发走了出来。
他坐在桌前,抬眼从这里的窗外看去,可以看到圣约学院里教堂的塔尖。虽然黎与竹不怎么信教,但偶尔还是会迷信地瞎说一句,神明保佑我。
稍微挪一点视线,就能看到宿舍楼,宿舍楼附近是图书馆。图书馆里有专属他们F4的暗室,作为站在学院最高处的四人,和他人最明显的差距乃是点数。
点数卡在圣约学院能代表一个人能力的体现,若是点数低到一定程度则会被劝退。F4毋庸置疑是点数最高的四人,都是黑色点数卡,至少二万以上的点数。
按照点数总体数量排序,F4四人依次是黎与竹、池何春、白畏许、林经眠。
身为第一,黎与竹在论坛上投票胜出的评比结果褒贬不一:最爱多管闲事、最平易近人等等,可见他的讨论度完全不低。
黎与竹脑海里细数着这些评价,慢慢回忆一些片段,他的目光注视着月亮,凉风吹进的味道也似乎带着月香。
他之所以有求于魏家老家主魏徘,是想替代一个死人的身份,让对方变相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