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娘惹糕 渐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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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叶流苏成了周家藏书室的常客。
在藏书室里待久了，她惊讶地发现，周家的藏书室里居然有很多国外最新的物理期刊。
这些书比学校图书馆里定期供应的期刊更新、更及时。
学校开学两个月了，她每周要在学校里上课，一个星期只能来周家庄园两次。
虽然看书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叶流苏能在这里看到额外的期刊，紧跟到国际最前沿的知识，她已经很满足了。
叶流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节奏。
上学的日子里，她为了奖学金，按部就班的上课，放假的时候，她就去周家庄园教承欢念书，如果幸运的话，叶流苏可以去藏书室读一会儿书。
*
“流苏，你知道吗？咱们系来了一个外国人！”许生辉消息灵通，往往能提前知道系里的动向。
“外国人？外国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上课呀？国外不是有很多学术成就更高的学校吗？”叶流苏心里清楚，马来亚大学虽然是南洋的顶尖学府之一，但放在国外那些有百年历史的大学面前看，还是有些不够格。
马来亚大学毕业的学生，如果有机会继续深造，都会优先选择出国留学。
“新来的那个外国学生好像是个美国人，我听人说，他叔叔在这边布教，是个很有威望的神父。”许生辉笑嘻嘻地凑到叶流苏眼前，“新来的转学生也是一个天才呢！小流苏，你害不害怕？”
“走开！”叶流苏已经和许生辉混熟了，她嫌弃地推开许生辉的大脸，“我有什么可害怕的？科学本来就是要更多、更强的思维碰撞，才能擦出更多的火花。星星之火，生成燎原之势，人类的文明才可以进步。”
许生辉惊奇的看着叶流苏，“小流苏，你这就是所谓的强者之心吗？你从不屑于和系里这些杂鱼比较，就是因为你一直渴望和强者对决吗？”
强者之心……系里的杂鱼？
叶流苏不明白许生辉在说什么，但她觉得许生辉看起来好欠打。
班上另一个男同学抄起书，追着许生辉打，“虽然叶同学是强者，但也不要说我们是杂鱼呀！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许生辉！”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生辉拔腿就跑。
教室里一阵鸡飞狗跳，好几个男同学追着许生辉打，叶流苏险些乐出声，她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笑意。
到学校大半年了，同学们早就接纳了她，她也真正的融入了这个大集体。
今天是周五，学校只有半天课，叶流苏中午下课后，要赶紧回家，周家的司机会在巷子口等她。
来接她的人一般都是张平，她们已经算是熟人了，但叶流苏也不好叫人家多等，每周五的这时候便格外匆忙些。
上午的两节课结束的很快，陈老师是个不爱拖堂的人，铃一响，他就宣布下课。
叶流苏和叶福顺在学校门口汇合，叶福顺一看到她，就递给了她一个饭团。
半个巴掌大的椰浆糯米饭团，里面还加了肉松、紫菜，味道咸甜，带的浓浓椰子香。
“中午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妈说，晚上给你熬肉骨茶补身体。”叶福顺拧开叶流苏的水壶盖，递给她，“吃慢点啊，别噎着。”
叶流苏喝了一口水，“又要吃肉骨茶？”
肉骨茶确实能补身体，但叶流苏每周喝两次，已经连续喝三个月了。
再好吃的东西，吃了这么多次，也吃够了，反正叶流苏不想再吃肉骨茶了。
“那要不给你换成枸杞炖鸡？这个也很补的。”叶福顺和赵春秀一样，都觉得叶流苏太瘦了，应该多补补。
“……其实我吃点素的就行。”叶流苏想挣扎一下。
“可是你这么瘦，光吃素的，哪能长肉？”叶福顺一脸的不赞同。
看着阿顺哥还要说教，叶流苏连忙向巷子口的小汽车招手，“阿顺哥，张大哥在等我了，我先走了！”
开车的张平无疑也看到了叶流苏，小汽车向他们驶来，叶流苏向前跑了几步，飞快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降下车窗，“阿顺哥，晚上见！”
小汽车一个甩尾就没了影子，叶福顺反应过来时，地上只剩残留的车尾气。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流苏现在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好多？
*
叶流苏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庄园门口停着一辆纯黑的汽车。
她看到黑底白字的车牌上写着，‘PK6’。
霎时间，叶流苏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傍晚。
暴雨不停，灰暗的天色，空荡荡的校园，那把钢制折叠伞。
“张大哥，这辆车是谁的车呀？”叶流苏状似无意地问。
张平回头看了一眼，“哦，这辆车呀！这是先生的车，不过平时都是郑叔在开。”
郑叔也是周家的老人了，老爷还在时，就在周家做司机，他开车技术比张平要好得多，现在专职给先生开车。
这是……周承煜的车。
叶流苏想起模糊雨幕里，透过暗色玻璃看到的，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声音，好像确实是和周先生的声音很像。
所以这把伞是周先生让人给她的。
周先生当时不认识她……
叶流苏眼底光影流转，她忽然说，“周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帮助了很多人。”
张平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到这儿，但他也是真心觉得周先生是个大好人，“咱们恒盛商行从不拖欠工资的，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也能有活干，只提这一点，就比南洋大多数的公司要强得多。”
其实，先生在外面的风评并不算好，有人说他善于讨好英国高官，所以恒盛商行才能在南洋境内顺风顺水。
可先生接手家业的时候，才堪堪二十出头，他那时候中断学业，一边照顾妹妹，一边料理家业，不过几年，恒盛商行就比老爷夫人在世时更上一个台阶。
其间的辛酸苦辣，他们这些身边人都看在眼里。
叶流苏咬了咬唇，没再多说些什么，匆匆和张平告别，就去承欢的屋子里找她了。
半年下来，承欢的课业长进了不少，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上课的间隙，总爱吃点东西。
周承欢甩了甩酸疼的手臂，撒娇似的说，“叶老师，我好累呀！咱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叶流苏点头，不一会儿，张妈就从厨房里端来两碟子娘惹糕。
珐琅碟子上铺着碧绿的芭蕉叶，五颜六色的娘惹糕整整齐齐地码在芭蕉叶上。
周承欢眼睛亮晶晶，“叶老师，你快尝尝这个娘惹糕，这可是张妈的绝活，做起来特别费事儿！”
叶流苏用叉子叉了一块粉色的糕点，咬了一小口，眼睛也亮了。
糕点的外皮软糯有嚼劲，入口先是浓浓的椰奶味儿，然后是红豆沙的清甜。
“这是我到南洋之后，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叶流苏发自内心的说。
张妈也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精工出细活，这个娘惹糕是用糯米粉和木薯粉做的，绿色的是用斑斓叶染的色，蓝色的是用蝶豆花染的，你刚才拿的那个粉色的是用洛神花染的。”[1]
周承欢眯着眼睛笑，“张妈忙了一晚上呢，做这个可累了。”
“小姐想吃，再累我也不怕。”张妈摸摸周承欢的小脑袋。
周承欢啊呜一口咬掉半个糕点，可能是吃的太高兴了，脚尖都忍不住晃了起来。
叶流苏不是贪嘴的人，但也没忍住，把每个颜色的娘惹糕都吃了个遍。
张妈也很高兴，做饭的人最怕没人捧场，大家都喜欢吃，她才真的欢喜呢！
周承欢糕点吃多了，在读书的时候，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简直像小鸡啄米。
读书是读不下去了，小姑娘眼看就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张妈见了，一把将周承欢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我送小姐回她床上睡，流苏，阿平去山下买食材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要不，你去藏书室读会书吧？等阿平回来了，我再叫他送你回家。”
现下也只能这样了。
叶流苏点头答应，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一个人去了地下藏书室。
以往来藏书室的时候，藏书室都没有人，今天里面的灯开着，应当是有人。
可叶流苏已经把门把手拧开了，此时退出去也不合适，她硬着头皮彻底推开门，见到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周先生。
“周先生……”叶流苏主动问好。
男人看到她也很惊讶，“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和承欢在一起学习吗？”
“承欢娘惹糕吃多了，坐在书桌前直犯困，张妈抱她去睡觉了，张大哥下山去采买东西，我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就想着来藏书室读会儿书。”
叶流苏说完，就想踩自己一脚。
怎么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你有闲心说，人家不一定有闲心听啊。
周承煜闻言，只是摇头轻笑，“吃多了就睡，好像小白猪啊。”
“你不是要进来读书吗？这里很大，应该容得下你和我两个人吧？”
叶流苏只能进来。
她上次看的书还没有看完，就放在周承煜正上方的书架上，叶流苏瞟了眼书，不准备去拿了。
周承煜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你要看的是哪本书？我帮你拿。”
叶流苏犹豫一瞬，还是说，“《The Constitution of Atomic Nuclei and Radioactivity》，就在您正上方书架的第五个格子里的第三本书。”
周承煜回身，按照叶流苏说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原子核的结构与放射性……”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谦逊，带着克制的意味。
叶流苏从周承煜手里接过书，“周先生你也读过这本书吗？这本书是George Gamow写的，主要是讲α衰变和核辐射机制的，作者本人的很多观点都很有启发性，就比如说我之前看到他在书中写量子隧穿理论，这让我联想到了粒子如何穿越势垒，从原子核中逃逸……”［2］
察觉到男人含笑的双眼，叶流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是远近闻名的商业大亨，他怎么会对物理学研究很深呢？
自己说这些，对于对方来说就是在听天书吧？
如果对方对自己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恐怕自己也是一窍不通。
都是一样的道理。
“怎么不说了？”周承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叶流苏把书扣在怀里，她有些丧气的说，“我说了，您也听不懂啊。”
周承煜笑了，“的确听不懂，不过你说那些知识的时候，眼睛很亮，让人忍不住放下手边的事，听你说话。”
叶流苏盯着周承煜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先生，上次马来亚大学校庆下了大暴雨，您是不是借出去一把伞？”
周承煜避而不答，“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马来亚的大街上也看到过不少车牌，但从来没有一个车牌是以PK开头的。”
叶流苏停顿了一下，才说，“而今天，张大哥，送我来庄园的时候，我在栅栏门口看到了印着PK6的车牌的车子。”
能用PK开头的汽车很少很少，整个马来亚也不超过十辆，车辆的拥有者，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你记忆力很好，不愧是你们校长口中的物理系天才。”
周承煜靠在椅背上，用很正经的语气说夸人的话。
“这么说，周先生在我去办公楼找您之前，就已经认识我了？”叶流苏的心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有点痒。
“没人能不对校庆那天登台发言的叶小姐印象深刻。”
周承煜垂眸，神色隐没在光影里，本该冷硬的下颌线，显示出一抹异样的柔和。
“周先生，谢谢你，水根叔说同乡找他回橡胶园，继续做之前的工作。”
“举手之劳而已。”
周承煜下巴微抬，露出脖颈处，一颗黑色的小痣。
叶流苏盯着他下巴上的小痣看了很久。
在周承煜看过来时，叶流苏飞快转移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娘惹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