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45、吐蕊（7） 在他的认知

　　很好吗，这是值得开心的吗？
　　人家只是生病了，就要因为被讨厌而变成活该？为什么。唐画始终无法理解。
　　事和事应该是可以分开说的才对。

　　主观的讨厌是一回事，客观的合理是另一回事。

　　但看殷郁汀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意思，唐画也没多做出什么反应。毕竟他不想做让别人感到不快的事。
　　当然，前提是祸不及他，不然他的坏脾气可要发作了。他不是什么圣人，双标也很明白。

　　就在这天，他提着黑笔，笔盖戳了戳作业本，很认真地告诉殷郁汀：“其实我脾气可坏了。”
　　殷郁汀有点意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想：“可是我觉得你脾气挺好的啊。”

　　那希望她永远没有觉得自己脾气差劲猎奇的那天吧。唐画想。

　　他揭开黑笔盖，将注意力投放到题目上，开始解题。无论如何，看着一道题从空白到填满，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唐画很享受解题的过程，这种按逻辑一步一步得出答案的方式，实在过于舒适。

　　忽得，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拍了拍他的作业本，黑笔刚要落下就被打断，在空白的习题上落下几个墨点。
　　殷郁汀看那几个墨点，先是自觉惹祸道了个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随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这种人写什么作业啊，快点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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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种人？哪种人。
　　唐画隐约觉得不爽，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殷郁汀先道歉了，要是发作怕是不好。

　　“嗯，没关系，那就来聊天吧。”
　　顺了她的意她就开心了。
　　“唉，你觉得期末考我们要来考吗？我妈妈说要是我不想考就不考了。”

　　唐画做梦也不会梦见这种事，他微微一歪头，疑惑道：“为什么不想考？”
　　殷郁汀理所当然说：“考试很麻烦啊！你不觉得吗，反正我们也考不好。”

　　唐画期中考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特殊期，因而请假没去参与。嘴上不说，但拿第一太爽了，这么爽的事情会上瘾，他还有点可惜。
　　可殷郁汀为什么会觉得，他考不好的？唐画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给她这种印象了。

　　殷郁汀继续说：“我们这几个不都是考不好的？我上次期中考成那个样子，看着就心烦。”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唐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囫囵应了几下，“但是做作业还是要做的。”

　　“为什么？”殷郁汀不解，“反正老师又不管我们。”
　　不管就可以不写吗？唐画心里反驳道。反正他会写的，不然在学校好无聊，殷郁汀也不喜欢听他二次元脑洞，根本毫无可主动挑起的话题。

　　因此唐画大多数时间都是倾听者，光听总不能错的离谱？

　　那种诡异的不适感被唐画强行压下，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这场几乎等同于你问我答的交流才结束。

　　唐画早就是少言寡语的人了，毕竟在被忽视的环境下待了太久，怎么也点不燃主动开口破冰的心。
　　与其言语，不如在纸上书写自己的世界，那些说出来很中二的话，换做读出来就不中二了。

　　他感觉到了，殷郁汀和自己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在她说放假去哪里玩，爸妈又怎么怎么对她好的时候，唐画一句话也插不上。
　　提起假期永远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写脑洞看小说，提起爸妈，那种悲伤刺痛感就绞心。

　　偶尔会，大多数时候唐画麻木的心什么都感应不到，轻飘成云雾摸不清。

　　和殷郁汀勉强谈得上的现生也就只有爸妈了？也就只有爸妈了，她知道自己是父母双亡被收养的。
　　只有谈论到这个话题唐画才愿意多说几句，毕竟他曾经也有很爱他的爸爸妈妈。

　　期末考试之时，他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殷郁汀的身影。因为缺考，他被排在了最末的考场。
　　好安静好空旷，和第一考场的紧张刺激感完全不同。

　　拿到试题的那一刻唐画有数了，稳稳的，不算难。
　　出乎意料他人的，唐画拿下来这次的年级第一，所以科目的排名都是一，无一例外。

　　班主任知道唐画在上一个学校的情况，因而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感慨真让学校捡了个招牌回来。
　　但在别人眼中就很惊奇了，毕竟其他三个在期中考都不怎么样，生病了休学后重返校园，跟不上是正常的。

　　谁曾想呢，缺考的那个反而给了他们一个惊吓。

　　终于迎来了寒假，殷郁汀的聊天框从来没有弹出过消息，但唐画也不是非要聊天的人，更多心思还是留给了自己的灵感。
　　他在朋友圈里放了很多脑洞，什么样的都有，灵感碎片堆积在一起是不小的数目。

　　沈又一还总给他朋友圈点赞评论，搞得他有种心里话被发现的羞耻感。但久而久之，他就默认了这种形式。
　　唐画又不是真的避世，有个人听他说话，他感到很高兴。

　　正因如此，他和沈又一的关系才渐渐贴近了，沈又一居然有耐心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好人。
　　唐画自己也很难以置信，他能够与之畅谈那些稀奇古怪的脑洞的人，居然是大自己六岁的Alpha。

　　完全没有代沟。
　　但多想想似乎也能明白，不是沈又一本来就有这些爱好，是他在试图了解他。

　　在寒假的最后两天，唐画难得点开班级群，爬了下开学前的长楼。很多条不知所谓的消息里，混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殷郁汀。
　　【开学换座位吗？】

　　唐画在这句话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消息爬完了，才再次搜索，锁定这条信息。
　　他和殷郁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如果不和殷郁汀坐一起，或许就要和童鱼鱼坐在一起，又或者是安排到前面的座位。

　　并不是刻意猜忌什么，只是看见这句话，唐画就隐隐有所预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愣神了好一会，才点开殷郁汀的聊天框，发去一条询问。
　　【你开学那天会去吗？】

　　等他收到回信，是开学前的下午五点。
　　殷郁汀。
　　【去的。】

　　仅此而已。
　　唐画感觉很不妙，现在他不想去了，一种古怪的隔阂感出现了。
　　那个问题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脏，敏感神经疯狂告示着坏事即将发生。为什么要换座位？

　　不，换座位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她不是说想和自己坐一起一直到毕业的吗？为什么想换座位的时候都不和他说一声。
　　那明天到底要怎么办？

　　唐画很想找沈又一说，他明天不想去学校了，但到头来走到他面前，还是问了一句，沈又一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唐画：“你明天会来接我放学吗？”
　　沈又一思考片刻，想着时间安排，然后点了点头：“嗯，我明天来接你放学。”

　　他的眼神里还带着点疑惑，似是很想问唐画为什么这样问他，但沈又一还是没有问出来。
　　唐画也装作不知道地回了一句：“嗷，好哦，我回去睡觉了。”

　　然后攥着手指，同手同脚地走回房间，忐忑不已。为什么自己要在莫名其妙的事上这么敏感，恨死老己了。

　　这晚，唐画在焦虑中直到凌晨才睡着，然后在早上五点半醒来，空躺着等闹钟响起。
　　管家爷爷来敲门：“起床了小唐，今天开学喽，新学期了。”
　　“好的我起来了！”唐画像往常一般应声，僵硬地从床上立起来。

　　阴云笼罩在唐画的头顶，伴着一阵阵闷雷声，不知何时就要落下给他致命闪电一击。
　　当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时，大脑还属于一个放空状态，什么都没装下。

　　殷郁汀是和一个女Omega手挽着手，卡点进教室的，她们恋恋不舍地在后门告别，不得不各回各位。
　　班主任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大扫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唐画和殷郁汀都分到了扫地。

　　桌子椅子全部搬出教室，那些积攒了一个月的灰尘一览无遗，黑漆漆的一片。
　　唐画觉得皮肤痒痒。

　　殷郁汀和那女孩拿着扫把在另一个角落聊天，唐画就像被施加了什么阻隔咒，始终插不进去。
　　不说插话，连距离都插不进去。

　　殷郁汀也没有要找他的意思，自顾自聊得正欢。唐画在大扫除结束后，率先把座位拉到了原先的位置。
　　班级座位还未排过，现在想拉到哪里都可以。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验证自己不好的猜想。
　　殷郁汀见他把位置搬过去，和身边的女孩小声说道：“现在这样怎么办？我们换个地方？”
　　女孩点点头同意了。

　　两个女孩的桌子并在一起，排在最后一排的另外一个角落。

　　预感正确，唐画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那句话不是他想多，是殷郁汀就是要一言不发地抛下他。
　　他脑中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始终不得其解，莫非是因为自己沉默寡言？

　　可沉默寡言也是罪过的话，唐画毫无办法，他现在的性格就是如此，总不能叫他违背自己的性格。
　　好别扭，好不爽。

　　唐画很想现在就质问她，为什么换座位这件事不告诉他，作为朋友，作为同桌，难道连被告知的资格都没有？
　　不，在唐画的认知里，这太没礼貌了。

　　很没礼貌的行为。

　　这天放学殷郁汀没有叫他，反而是那个女孩和他说：“走呀走呀！”殷郁汀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边。
　　唐画随口扯了个理由搪塞：“我家长今天要晚点来接，我要再等一会。”

　　女孩扭头看着殷郁汀，话确是和唐画说的：“那我们先走了？”
　　唐画：“嗯。”

　　等二人走出五分钟以后，唐画才收拾了书包，走出班级。
　　沈又一见到的唐画，就是低气压的，很沉闷的唐画。他第一时间问：“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了？”

　　唐画默了好一会，摇了摇头：“还好吧。”
　　但看起来就不好。

　　开学第一天作业少，唐画在学校就已经写完了，甚至还抽空写了张地理卷。回到家第一时间，他就去房间给手机开机。
　　临近饭点，今天做饭阿姨似乎做饭晚了些，还要再等一等，唐画穿着拖鞋下楼坐在沙发上，盯着殷郁汀的个人主页。

　　半晌，他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两条杠。

　　微信的朋友圈屏蔽。

　　唐画笑了一声，似是觉得有点生气了。他一点也忍不了了，到底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要把他摘出去，还要装一副无事发生的态度？
　　他一下子就把手机关掉了。

　　“怎么了？”沈又一难得见他这样烦躁，明明很久都没有症状出现过了。
　　想着今早的药是自己亲自看着吃下去了，估计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唐画委屈开口：“我朋友的朋友圈屏蔽我，换位置也不告诉我。”
　　沈又一：“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就不生气了。”

　　沈又一坐到他身边，抛出一个小建议：“很多时候，沟通是必须的，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光生气并不能得到答案。”
　　言下之意是，或许你该问问朋友？

　　“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话梅。”
　　问题是可以得到解决的。

　　但唐画并没有明白这层意思，只是认同了有问题需要沟通。
　　于是他反复斟酌，最后给殷郁汀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今天想问你很久了，换位置为什么不和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