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外头的相好,真的很难追 “知道 ...
-
“知道。”谢无尘抽出手,将药碗递到他唇边,“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多少懂些事了,知道父母出事,未必会留在原地等着。我们的人得了信物,寻到的机会总比漫无目的抓人的大。你现在,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苏卿昭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几口苦药,眉头皱成一团。
“三日禁足一过,”谢无尘看着他,慢慢道,“陛下有旨,罚你去南州……反省半年。”
南州?
苏卿昭倒是知道这个地方,以往每年都有南州上供的荔枝,想来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谢无尘看他这样,没有失落之意,忍不住补充道,“怎么,不怕自己一去不回了吗,这一路上说不定杀机四伏,又或者你已经成为你那个好姨夫的弃子了,这回来朝拜的藩王,哪个不比你有点实力。”
如今谢无尘与他的关系早已不寻常,他也不瞒着,所以解释道,“君后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会为我豁出性命的,我自然信他。”
谢无尘人精一样,自然看的出来,苏卿昭说的没错,君澜这个老家伙确实能为苏卿昭做到豁出性命的那一步,他不禁想,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步,不,他做不到,如果真到了必死的那一步,他会一剂毒药将苏卿昭一起带走,生是自己的人,死也必须是自己的鬼,他不可能留苏卿昭一个人在世,跟其他人你侬我侬。
苏卿昭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开始喋喋不休的细数君澜日常对他有多好,谢无尘才懒得听这些,他现在一听到君澜的名字就恨的牙痒痒。
“行了行了,知道他是你的好姨夫了,那你另外两个呢。”这两人谢无尘也懒的说名字,两个讨厌鬼,他用眼神示意,苏卿昭了然,“我知道我这回被罚,是姨母想让我出京避避风头,他们俩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谢无尘一看他是这样想的,连忙故作惊讶,“你忘了,林殊白可是有相好的在外头,你这把他带走,不如成全他,让他找他相好的去,至于另一个,人家原先就是将军,这回腿脚利索了,怎么着也得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跟你出去避风头,也就只有我这淡泊名利,用情专一的神医了。”
苏卿昭觉得他说的很是,他想的确实草率了,“也是也是,趁这个机会放他们自由也好,我写两份和离书,到时候各自安好,免得受我牵连,苏稷淮最是睚眦必报,到时候说不定要迁怒他们,若是跟我没关系了,苏稷淮也没有由头发难。”
“极是极是……”谢无尘抚掌,笑得情真意切,“我替你研墨。”
苏卿昭并不知道和离书怎么写,谢无尘走南闯北,见惯了后宅的私密,和离书他随口就能背一篇出来,苏卿昭啧啧赞叹,快速下笔,不一会两封和离书就写成了,大意都是对方很好但是苏卿昭并非他们的良人,所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谢无尘循循善诱,“事不宜迟,咱们这就给他们送过去吧。”
苏卿昭点头,明日他就要启程了,送完这和离书,他还得收拾包袱呢。
苏卿昭刚走到林殊白院门前,指尖还未触及门扉,那扇门便从里头骤然打开。
林殊白立在门内,一身家常衣裳,可那衣料纹饰、发丝鬓角,处处透着精心收拾过的痕迹,他自动忽略了谢无尘,目光直直落在苏卿昭脸上,
“听说你醒了,”他对苏卿昭道,声音虽虚弱,却也能听出亲近,“我正要去寻你。既然你来了,倒省我些腿脚。”
谢无尘从苏卿昭肩后探出半张脸,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公子消息倒灵通。该不会是在昭昭院外安插了眼线,日夜蹲守吧?”
林殊白哼笑一声,凤眸斜睨过去,目光里淬着冰碴子:“我虽没亲眼见到你被君后‘调教’的模样,但想来那场面,一定精彩得很。”
“调教?”
苏卿昭猛地抓住关键词,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林殊白,又看看谢无尘。
谢无尘嘴角抽了抽,狠瞪了林殊白一眼,但下一秒,他已经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态,伸手扶住苏卿昭的手臂,轻轻往院子里带:“昭昭,咱们先谈正事。”
他顿了顿,凑到苏卿昭耳边,“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回去再跟你细说。”
呵,林殊白,有你哭的时候。
院子里堆着几只箱笼,里面衣物书籍收拾得整整齐齐。苏卿昭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行李上:“你这是……”
林殊白正要开口,谢无尘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喜:“哎呀昭昭你瞧!我就说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嘛!林公子这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就等着你开口成全呢!”
林殊白看着谢无尘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心里猛地一沉。某种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背蜿蜒而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苏卿昭,你找我……有什么正事?”
苏卿昭从袖中取出那封薄薄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次我被罚去南州,虽只半年,却正好——”他顿了顿,“你之前说已有意中人,如今便可再无顾忌地相守了。”
林殊白盯着那封信,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和离书。”苏卿昭答得理所当然。
空气骤然安静了。
林殊白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封信,手指轻颤。他低头,强迫自己一字一字看过去。那纸上的墨迹工整,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眼里——
“……结为夫妇以来,情投意合,然世事无常,缘分浅薄。今两相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的手,开始颤抖。
信纸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抬头。
只是盯着那些字,一遍又一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重复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真好……”
然后,他笑了。
应该是笑吧,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苏卿昭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头顶,和紧紧攥着信纸的、骨节泛白的手指。
或许…… 他有些心虚地想,或许林殊白是太高兴了,难以自抑吧。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吗?”林殊白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强挤出来的笑。那双凤眼死死盯着苏卿昭,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烧红的炭火,又像是碎裂的冰。
苏卿昭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发毛,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奇怪,明明是成人之美的好事,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虚?
“那萧临渊呢?”林殊白依旧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他也有吗?”
“有,我先给你送来,待会儿便去给他。”苏卿昭说着,从袖中又取出另一份。
林殊白猛地抬头,劈手夺过!他飞快地扫完,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眶都泛了红,却比哭还难听。
“你倒真是一视同仁,苏卿昭。”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好……好狠的心。”
苏卿昭被他笑得心底发毛,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把攥住!林殊白的手凉得惊人,力道却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跟我一起去给萧临渊送和离书。我倒要看看,那个石头块,会是个什么表情。”林殊白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萧临渊院子方向冲。
他走得极快,苏卿昭踉跄着几乎被拖行,几次险些摔倒,幸得谢无尘从另一侧扶住。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苏卿昭只觉得自己像具半身不遂的傀儡,被生生“抬”过了大半个王府。
“砰——!”
林殊白一脚踹开萧临渊的院门,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萧临渊!苏卿昭来给你送好东西了!”
萧临渊正在院中给自己换药,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林殊白将那份和离书狠狠掷到他面前,纸页在空中翻飞,最终落在他膝边。
萧临渊拾起,展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字。沉默,长久的沉默。
林殊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怎么?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做下这等……‘成人之美’的大好事?”
他的目光越过林殊白,落在苏卿昭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得看不见底。
“多谢王爷。”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铺直叙,像在替别人道谢。
林殊白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喉咙的疯狂:
“好!好得很!”他指着萧临渊,手指在发抖,“你这么淡然,就我一个人上蹿下跳!就我一个人在意!就我一个人是人!你们都是神!没有七情六欲的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深渊里飘出来的:
“可我……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苏卿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发毛。林殊白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笑,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悄悄挪到谢无尘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去给他把把脉……他好像……不太正常。”
谢无尘瞥了林殊白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太高兴了就是这样。”他拍了拍苏卿昭的手背,语气轻描淡写,“咱们离远些,让他把情绪发出来就好。”
苏卿昭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或许……林殊白在外头的相好,真的很难追吧。
林殊白看看依旧盯着和离书一言不发的萧临渊,又看看并肩而立、姿态亲密的苏卿昭和谢无尘,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我东西已收拾好了,这便走。萧临渊,你也快些吧,别在这里碍人的眼了。”
萧临渊点点头,竟真的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