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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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流水潺潺，带着微微的凉意。
福乐蹲在水边，先掬了一捧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福乐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清凉的河水冲刷带走了几分持续奔波的疲惫，福乐长长地舒了口气，开始盘算起来。
任云展还受着伤，他们现在走不了多远。
当务之急，是得让世子殿下尽快恢复体力，至少能够独立行走。
福乐到不是没有想过背着任云展赶路，可在山林崎岖的道路上长途跋涉已是艰难，更何况还要背负一个人的重量。
逃跑本就极为不便，总是背着人走也不是个事。
况且他们回去官道最近最快方法，是顺着原路的陡坡借着藤蔓爬回去。
可惜的是，他能爬，但要再背着一个人完成这样的攀爬，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福乐也不是没想过他自己一个人先爬上去求救。
然而独留世子殿下一个病人在这里，等到他带人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福乐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是以他们眼下最迫切的，就是要先解决温饱的问题。
纵然昨日他捡的几串拐枣勉强能用来解决燃眉之急，可那东西水分大甜度高，根本不顶饱，更遑论补充体力了。
若是想要尽快地恢复体力，补充营养，还是必须得依靠肉类才行。
现在最容易入手的肉类，福乐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小河，肥硕的鱼影在小河里悠然穿梭。
俗话道，朔风起，秋鱼肥。
现下正是鱼儿储备秋膘准备过冬的季节。
个个肉质肥美，量大管饱，正是最好的食材。
福乐选中了一处水流稍缓的浅滩，脱了鞋子，卷起袖口和裤腿，赤脚踏入河水中。
他屏息凝神地观察着鱼儿们的游动轨迹，耐心地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当福乐看到一条鲫鱼游近水底的石缝觅食时，他闪电般地伸手扎入水中。
一时间水花四溅。
福乐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鱼鳃，瞬间将这条鲫鱼提出了水面。
被提上来的鲫鱼正在拼了命地摆尾挣扎，试图扭走逃命。
福乐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地甩向河边的岩石，鱼儿顿时停止了挣扎。
不多一会儿，福乐便抓到了六条大小不一的鲫鱼。
他熟练地用小刀刮去鱼鳞，剖开鱼腹，掏出内脏，再用清澈的河水将鲫鱼里外冲洗得干干净净。
福乐把处理好的鲫鱼用削尖的树枝从尾到头一一穿好，整齐地排列在岸边。
接着又去不远的林间处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败叶回来。
福乐用小刀迅速地来回刮蹭着树皮。一是准备好引火用的火绒，二是将木料处理得便于揉搓。
身上没有火折子，福乐此刻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福乐双手夹着通体被削得光滑的木棍，在一段削平的木块上来回快速摩擦。
随着揉搓的速度加快，白色的烟丝丝缕缕地流淌而出，淡黄的木色也逐渐变得焦黑。
福乐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点点的火星倒在准备好的火绒上，用嘴轻轻地朝着火星送起风来。
星星点点的火苗烧着了火绒，火丝迅速窜起，引燃了收集而来的枯枝堆。
在福乐的精心照料下，火焰慢慢升腾起来，变成了一个小火堆。
他把串好的鲫鱼从外向内，斜插在火堆的周围。
高涨的火焰抚摸过鱼的身体，鱼皮紧张地慢慢地收缩变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空气中也开始渐渐弥漫开带着焦糊味的鱼肉香气。
福乐伸手取了一枝鱼，吹散热气，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品尝起来。
口中的鲫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这是烤鱼带来的最纯粹的味道。
唯一遗憾的是，现在他的手边没有任何的佐料。
鲫鱼的刺多而密，其实最适合的，是拿来做鲫鱼豆腐汤。
先将整条鲫鱼煎至两面金黄，再淋上滚水，放入葱姜料酒去腥，加上几块盐卤豆腐，小火慢炖出来的汤色雪白似牛乳。
喝一口，那甘甜鲜香的滋味……
“唉……”想到这里，福乐轻叹了一口气，“要是现在能有一点儿盐也好……”
烤鱼配上一点盐巴，吃上去会更加的鲜美。
不过如今这条件，有肉吃就不错了，也不好奢求更多。
福乐坐着，很快便吃完了自己的份。
至于剩下的三条，他左右张望，想找几片叶子把烤鱼打包带走。
很快，几丛叶片肥大、形如荷叶的植物吸引了福乐。
大吴风草，四季常青，阴湿处常见，与荷叶长相十分相似，正是适合用来打包的材料。
福乐走过去，采下几片最大最完整的叶子，回到河边仔细冲洗掉叶面的泥沙。
福乐小心地用叶子将烤好的鲫鱼小心地一层层裹好。
厚实的叶片这样既能隔绝高温，方便携带，又能避免路上的尘土弄脏鱼肉。
而且叶片所携带的天然草木清香，还能稍稍中和烤鱼上的烟火气。
包裹好食物，福乐熄灭火堆，用土仔细地掩埋了所有痕迹，确保不留下半点火星，才放下心来，带着烤鱼，朝着山洞折返。
山洞中的任云展自由走动不能，只能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试图忽略胃里一阵阵翻搅的空虚感。
早上起来虽然吃了些“世子妃”给的拐枣，但这甜腻的果实只能稍稍润喉，根本无法缓解饥饿。
细算下来，他已经一天半未曾进食了。
山洞里昏暗且安静。
洞顶缝隙上丝丝的光线投射下来，几缕光线像是牢狱的铁栅栏。
任云展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坐着等待死亡的囚徒。
肚子的叫嚣声听起来便愈发猖狂，这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更让任云展更加觉得手脚无力，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焦香味。
任云展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洞口望去。
“吃饭了。”福乐托着包裹，走进来招呼了一声。
福乐径直走到任云展身边，蹲下身，把包裹轻轻放在任云展面前，打开层层叶片。
三尾烤好的鱼散发着令人口齿生津的香气排列在眼前。
福乐对任云展介绍道：“烤鲫鱼，可惜没有盐，只能凑合着吃了。”
“快趁热吃吧。”福乐见任云展没动，便主动抓起一根串着鱼的木棍，塞进了任云展的手里。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不好的缘故，福乐总觉得这位世子殿下的动作有时候总是带着某种微妙的迟钝感。
见任云展抓着木棍却不吃烤鱼，只是一味的盯着自己瞧。
福乐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看明白了。
这世子殿下，还怪客气的。
“你不用管我，”福乐对任云展道：“放心吃吧。我刚才在烤鱼的时候就吃过了，这些都是留给你的。”
他催促道：“等会儿凉了土腥味会加重，就不好吃了。”
说着，福乐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鲫鱼刺多，你注意着点小心别卡着了。”
任云展这才小口咬下一块鱼肉。
鱼皮烤得焦焦脆脆，有淡淡的烟火气，又混合着叶子清香。
鲫鱼的肉闻起来不可避免地带着河鲜特有的土腥味，入口之后，反而舌尖上能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鲜甜的味道。
没有任何调味的烤鱼，虽然吃起来寡淡，但温热的鱼肉与油脂带来的满足感，极大地抚慰了任云展饥肠辘辘的胃。
“天还亮着，我再去弄点东西。”不等任云展吃完，福乐便丢下这句话，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山洞之外。
山洞内又瞬间重归安静，只剩下任云展咀嚼鱼肉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子妃”说的，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任云展总觉得，好像比起刚才，嘴里的鱼肉味道，没那么香了。
任云展有些食不知味地将最后一块鱼肉咽下，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向了洞口。
没过一会，福乐便兴冲冲地回来了。
他神情雀跃，像是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看！”福乐捧着一堆小果子，像是展示宝贝一样举给任云展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任云展朝着福乐的手心里望去，青黄相间圆溜溜的果子被河水洗得干净透亮，还带着些水珠。
“我刚刚朝另外一边走，没想到撞见了一棵棠梨树，上面结了好多果子！”福乐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任云展注意到，对方在说这话的时候，就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福乐拿起棠梨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下眼。
他一边嚼一边对着任云展絮絮叨叨起他的快乐来：“这个吃起来虽然有点涩口，但比拐枣强多了，拐枣太甜，吃多了真有点齁得慌。”
拐枣糖大，相比之下，福乐更喜欢棠梨这种带点酸涩的口感。
福乐发现棠梨树惊喜之余，就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
而此时周围只有任云展一个活人，他没有多想，便直接对任云展说了。
只是，直到看到眼前的世子殿下怔怔地看着自己，福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有些失态了。
他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不过福乐这阵兴奋的劲头是一时半会收不住的。
他看着地上叶片上堆着的棠梨，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遗憾道：“可惜没有篓子。刚才树上结了好多果子，也只能捧这么点回来……”
说完，福乐像想到了什么，转身又离开了山洞。
这次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捆柔韧的藤条和几根粗细均匀的木棍。
福乐直接在入口附近的光亮处坐下，开始忙活起来。
任云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追随起福乐的动作来。
只见福乐从腰间抽出短刀，他先用刀背仔细刮掉藤条上的毛刺，然后将木棍按照圆形的轨迹插入土里固定好。
接着，他拿起处理好的藤条，间隔缠绕着木棍，一圈一层地编织起来。
福乐的手指翻飞，没多久，一个粗糙的背篓雏形便渐渐在他的手中显现。
山洞内光线渐暗，黄昏的余晖为福乐专注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任云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静静地看着洞口的这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如藤条一般，随着福乐的手指一同起舞翻飞起来。
他的这位“世子妃”，真的真的是柳夫人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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