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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痴魂 ...

  •   “我乃登州知州手下都头。”说完就从腰间掏出自己的令牌给二人验看。

      “三年前,我在登州发现有人越度辽国,做秘密的北珠生意,此人行事隐秘,并未留下线索。直到去年年底,我终于掌握此人行迹,一路跟踪,从登州到了楚州。但一路上,我都不曾弄明白这人将珍珠藏在何处,就想着等他交易之时人赃并获。”王巢身长八尺,猿臂蜂腰,一个武将模样,说起这番话来十分彬彬有礼。

      赵瑾澄看过令牌,将其还与王巢,“要是今天没有我表妹为你解密,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抓人?”

      听到此言,王巢笑着应道:“程兄莫要取笑我,若是无贵人相助,我这番就继续跟踪,断不会做打草惊蛇之事。而且,我料定,韩姑娘会为我解密……”说及此处,王巢看向韩令仪,又是一笑,“韩姑娘应是心中早有怀疑,不然便不会拿《宋刑统》考教我。”

      “雪也停了,你犯人也捉住了,那你可以回去复命了。”赵瑾澄说道,玄音也在一旁点头。

      “程兄,我会带此二人去明州坐船,走水路将案犯押回登州,不知几位是何安排?”

      韩令仪等了许久看赵瑾澄和玄音皆不做回音,这才开口道,“我们也要去明州。”

      “如此这般巧啊,那我们可以一道同行。”王巢看向韩令仪,韩令仪和玄音都看着赵瑾澄,赵瑾澄却不作回答,又听王巢道,“我知一条路,即便带着案犯,也仅需再行七日,便到明州。”

      听闻王巢认识其他楚州去明州的小道,比三人原本要走的那段路还要快上半天。如此一来,虽说赵瑾澄心底想着秘密行事,并不太愿意与王巢同行,但又觉鬼匠之事最为要紧,还是隐瞒身份,与其一道出发。

      这落霞客栈因为没了掌柜的,小二成了当家的。那小二此刻正拉着玄音千恩万谢。

      小二从掌柜的地窖之中取了一小罐药酒给玄音带着,“女菩萨啊,您算得太准了。这个酒一定要带着,别看它小,我听掌柜的,啊不,我听那犯人说过,这里面泡的可是千年的老山参,关键时候能续命的。”

      陆通和许松年要赶在今年八月托籍开封,参加汴京的解试,去考取举人头衔,辞别诸人便先走了。

      而陈风已在去年考上了举人,却不打算再去参加二月末的省试。

      “为什么陈公子?不参加省试何来机会参加殿试,只要进了殿试就是天子门生,这不是所有读书人的心愿吗?”韩令仪见其模样犹豫,知其心中必有牵挂。

      果听得陈风开口道,“我本因娘……云疏之事,就不打算参加今年的考试,能多陪她一日是一日,如今事情却成了这样,我定是要先回邳州安葬云疏。”末了又补充道,“将她葬在兄长身边,这二人定然都会高兴的。”

      赵瑾澄一向不爱管他人之事,也是少有的开了口。“如今不过二月初,即便你先回邳州安葬云疏,再启程,也少说还有半月的时间让你赶去汴京。这试又如何参加不得?”

      “我,我当下如何能……”陈风说到一半不再说话。

      韩令仪觉得经历这么一番,硬劝他去汴京考试,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又向身后的赵瑾澄要来那个装信的小匣,郑重地还给陈风。

      “陈公子,此物是我表哥从云疏的妆台上所取,我三人并未看过信中内容,此间事了,便还与你,也可让它和云疏一道下葬。”

      陈风取过那匣子,眼中又蓄起泪来,“我同娘……云疏经常一道看这匣中书信,她总说我,这里写的好,那里写得好……我听她说得欢喜,我也欢喜。待云疏睡着之后,我又觉心中懊悔,我为何就想到这么浑的法子?骗她高兴、骗她说甜言蜜语,骗她说我是兄长……”

      陈风翻动那沓信件,边看信封日期,边说着其中故事,说着说着滴下泪来,又怕泪水污了信封,胡乱地试了泪。

      “这封信是兄长刚回家时写的,那时候兄长身体尚可。兄长对云疏说这病才回乡已好了大半,但因许久不回家,家中事务繁琐,故不能快些回去见她。云疏只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封是去年中秋,我刚参加了解试,那时候兄长的病已经不大好了,常常卧榻不起。他开始一有气力就画画,一有气力就写信备着。但他在这里面骗云疏,说自己被知州选中做了学谕,因如今辅导的生员多,常常不得空闲。云疏见此,回信调笑道,说自己也写了一首新词,要陈学谕指点指点……”

      “寄这封信时差不多就是去年此时,哥哥骗她自己要去汴京考试,恐怕月余不能同她书信来往,她回信赞兄长文采,道‘鹏北海,凤朝阳。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只是……兄长不仅不能去蟾宫折桂,连这回信都不曾收到,就故去了。他叫我不要立墓碑,怕被云疏看到。”

      “兄长后来又给自己写了殿试录取,已经成了天子门生。写自己调任秦州,说秦州风沙大,日后再带云疏去江南之地。他写喝到了葡萄美酒,写在安抚使手下做粮草调度,他甚至连自己带着百姓修房建屋都写进了信里,就是不敢写自己要为她赎身。”

      “这是我寄出的最后一封信,那时候兄长故去快一年了,他在信里写,已辞官归来,但秦州与扬州,山海千重,望云疏先好自珍重。” 陈风又试了泪,“我想兄长一早就想好了,才给自己编了这么个故事,给自己安排了一条千里归途。黄河凶险,丧了命,而云疏死不见尸,定会好好活着,慢慢等他。”

      待看到最后,陈风突然不说话了,过了许久,对着那封没有日期的信看向赵瑾澄三人。“这是什么?”

      赵瑾澄见陈风问的是自己,也是意外,“不知,我取到此物时,它就在里面了。”赵瑾澄摇了摇头。

      韩令仪在一旁看着,原本她取那信封时,就觉得此信最新,原来真不是往来书信。就轻声说道,“许是云疏娘子给你的。”

      闻得此言,陈风两手微颤打开那封信。

      “陈君如晤:妾红尘飘零十余载,明珠翠羽,早可自赎,唯待一真心之人耳。妾日思陈郎,天公怜见,然与君初面即知君非吾之陈郎,私忖郎君归途殒命,君或手足,贪财诓妾。亡魂缥缈,心如裂帛,然贪君温存,权认作陈郎,偷此幻梦,了却残生。

      妾病入膏肓久矣,自陈郎归邳,日重一分。恐累陈郎忧心,强作欢颜于尺素,更不促归期。昨夜惊闻陈郎殁已周年,始悟,我欺陈郎以康健,陈郎亦瞒我于病骨。

      私心梦碎。又因君与陈郎叠影难分,妾如堕雾海,所眷者,泉下故人耶?眼前君子耶?心萦旧魂,身侍君子,于故人不贞,于君不义,痛何如哉,唯死可赎。鸠羽本欲邀君同归,全妾私念,然君赤诚,妾已误君韶华,岂能绝君生路?鸩酒盈盏,独咽黄泉。

      今妆匣诸物,尽付于君,非酬赎金,乃谢君伴妾,至末路。憾不知君之姓名,此生负君深恩,泉下衔环,结草难偿。伏愿君遇良缘,顺遂安康。

      云疏,绝笔。”

      陈风读完那信,将信捂在胸口,痛呼云疏其名,“云疏,我叫陈风,我叫陈风啊……”

      一旁诸人见此景也泪眼朦胧。

      午后三人与王巢辞别陈风,朝明州而去。王巢所言非虚,竟真有一路可快至明州。

      路途之中王巢讲了很多登州趣事。韩令仪倒是与王巢聊得投机,韩令仪通晓南国诸事,对这北境着实了解不多,听王巢讲了什么搭弓猎鹿、白马巡林,更是桩桩都新鲜。虽说玄音也被逗乐了几回,但一笑就硬生生又忍了下去。

      可能这一行人,只有赵瑾澄的脸色要比李金富和掌柜的还要难看。

      虽说王巢识趣,再未问过赵瑾澄与韩令仪真名为何,但赵瑾澄听到那一声声,“程公子,到了登州,我们可以一道去林中骑马。”、 “程公子,我们可以一道出海去捕鱼。”、“程公子……”便觉厌烦,听得韩令仪的笑心烦更甚。

      二月初三,终于到达明州。

      明州港千帆辐辏,市声沸天。码头上,市舶司的官船正卸下成箱的越瓷苏绣,番货铺前堆着高丽参、倭刀、琉璃。再呼啸的风声也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与货流的喧嚣之中。

      王巢与众人分别,带着两个案犯先去了明州府衙,办理案犯上船的手续。

      玄音见王巢一走,无人夹在韩令仪与赵瑾澄之中,心中欢快,说话都不似路途中那般有气无力。

      “江南人到底日子过得好。”玄音看着眼前之景不由感叹。

      “从前的南唐也这般,后来打仗打得多了,国就破了。”韩令仪一旁低语。

      “那我们去哪里找鲁三手?他邻居不是说他五天前就出城了吗?”玄音这一问叫另两人犯了难。已是最快速度赶来,却不想还是来迟了好几步,又把鲁三手行踪给丢了。

      就在这时,“你们要寻那鲁老三?”一个熟悉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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