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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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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韫抱臂坐在吧台,一条腿勾着椅腿稳稳支地,另一条悬在半空晃悠,鞋尖蹭着地面发出轻响。耳廓夹着根烟,是酒吧老板硬塞的,没点,就那么夹着。面前的龙舌兰冰杯早被推过来,是她常喝的那款,冰块融得差不多了也没见她喝一口。
一副被人伺候到位的大爷样,可她坐那一声不吭,全身上下都绷着,明摆着脸色很臭——十分钟前她得知,她被耍了。
她撇嘴吹一口刘海,眼皮耷拉着,斜眼看向门外,吉苍刚吼完嗓子结束几通电话,推开旋转门,抬眼就是杵在那盯着他的冬韫。
他麻溜地把手机揣回裤兜,双手合十作了个揖,扯着嗓子冲她哀嚎:“姑奶奶,您再高抬贵手考虑考虑!我是真打心眼儿里稀罕你,可我是真没辙了啊!”
鬼哭狼嚎的,聒噪,冬韫扣扣耳朵,端过那杯兑了冰水的酒灌一口,把水位线下了一半的玻璃杯放回台面,“就这样搞我咯?”
明明说好找她来唱歌,结果之前约不着档期的乐队突然联系老板吉苍说答应长期入驻了,得了,人家有粉丝群体又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户,自然把她晾一边了,现在她成了暖场的那个,简而言之就是扭腰晃跨跳开场舞。冬韫不是不服气,也不是找茬,是不甘心货不对板这事落她头上。
吉苍靠在吧台上撮着手掌,眼睛咕噜转,不停看她脸色,说实话,面前这个丫头片子看着凶,也就纸老虎,他怕的不是她,是她那个不省事的朋友谷南漪,那女的才是个狠角色,市区乃至郊区,哪的夜场子她都有一帮声势浩荡的兄弟,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自家姐妹在他吉苍这儿栽了跟头,指不定得用什么阴招,把他这小破店搅得天翻地覆。
这下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大佛就杵在他跟前,任他唾沫横飞好说歹说,她就攥着那两句“凭啥”“为啥”死磕到底。底薪一涨再涨,工时一减再减,吉苍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这姑奶奶总算松了松口风。
她这一点头,感觉棺材板一下被掀开,世界终于透风。
“成!就这么定了。这个数,我拉你进群,你找几个人把细节对好,练利索了就准备上场。”
“得嘞老板。”她指尖捻下耳后夹着的烟,精准地怼进吉苍嘴里,又摸出他外套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吉苍心里暗啧这丫头片子变脸速度真tm快,脸上堆着笑虚虚抬手拦:“我自己来自己来。”手却没真挡,烟丝很快燎出星点红。
她拍拍吉苍身上的灰,表情说来就来,笑得可甜:“老板,往后可得多罩着我点,我这饭碗,可全端在你手上呢。”
“记得叫你姐们儿多来啊,你们姐妹两个在我就齐活了,不愁没生意。”
她旋身跳下高脚椅,大步走向门口,手背朝他挥了挥,声音敞亮得很:“你就等着门槛被踩烂吧吉老板。”
人影刚没入旋转门,吉苍脸上的笑挂不住,叼着烟嘴,咬咬牙,咂咂嘴琢磨着,现在的孩子不好骗啊…
罢了。这张脸的本钱,上哪儿再淘换第二份去,就冲这张脸,换谁都没辙。
马路上风肆意刮…
冬韫独自走在路上,她高兴…
老天难得赦免天下,看不到头的日子开了天窗,灰墙的角终于透了点阳光照她身上。走在路上,手插兜,每一个踏步都踩着卷边落叶,每一步都带着“咔嚓”一声,脑袋上扣着卫衣帽,耳环缠着耳机,里面是——日本音乐组合那首《Realize feat Sam Ock》,她压箱底的歌单。黑胶唱片在屏幕上转着圈,那些藏不住的雀跃混着鼓点,巴不得长个翅膀原地飞走。
从酒吧荡出来时,她就订了块肉桂卷,还额外加了山核桃和咸奶油,店主把它小心翼翼装进蛋糕盒,五分钟后就被冬韫拎在手里。吃水不忘挖井人,还多带了一块挂在了谷南漪的店门口。
暖烘烘的豆子香裹着穿堂风漫到街边,年末的冬,木雨口各大咖啡店的招牌上新,热红酒、栗子、巧克力,全是和冷空气挂钩的新品。
玻璃门蒙着层朦胧的白雾,门内暖光漫出来,隐约能瞧见立在门外的冬韫,她站那思索着,要不要买呢?余光瞥见橱窗下的价签,标在十位数那边的数字未免太大,算了,买不动,下次再说。
走着走着,看见那只常年横行木雨口的丧彪,又顶着那个霸道的脸在街角游荡。她想胖丁了,要不今天也把它接过来吧?晚上可以抱着它睡觉。
回到家就给成文允发了消息,顺便把快递拆了,家里没有跑动的空间,胖丁得有个猫爬架。
手机躺在快递袋上嘟嘟响的时候,手正夹着说明书研究,从小到大动手能力极差,毫无空间思维的她压根看不懂图纸,早知道不买这种复杂的。
边琢磨边腾出手看信息,成文允这边刚下课,说先去宠物店接猫,待会在新仃浦路的花店等她。
不懈努力下,就快装好一个支点了,结果手一碰,“啪”一下,全掉了,好脆弱的地基…
拿起手机哒哒哒打字。
——你待会急着回去吗?
对面回:不急的,有事么?
——我发个地址给你,你来我家帮我装个东西呗。
他回:好的。
门铃在半个小时后响起,门一开,一抬眼——红着耳朵把自己半张脸埋在软白围巾里的成文允,细绒毛衣里裹着一只眨巴眼的猫,一人一猫,一呼一吸间洇出细碎的白气。
他这一出现,像把冬雪的清冽也带了进来,屋里骤然落满细碎的凉意,特治愈的画面,尤其他发顶沾着的几根猫毛,轻飘飘的,像没来得及化的雪片。
要是能下雪就好了…
成文允看着她,弯唇笑开,把猫递她怀里,胖丁“喵”得一声,肉垫一蹬,直接从他怀里腾空跳进冬韫臂弯,毛绒尾巴绕着她脖子逗她,越来越淘了。
他还站在门口,讪讪笑着:“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对比他的着装,冬韫一身紧身热裤加短 t 显得奇特,衣摆堪堪卡在腰线以上,利落勾勒出流畅的腰腹线条,难得袭来一场冬,屋里又没有暖气,她却穿得清凉。
“研究东西呢,没顾上穿。”她拍拍胖丁的屁股:“先进来吧。”
“外面刮很大风,我跟它差点被吹走。”成文允说着,把手上的牛皮纸袋递过来,纸袋边缘还凝着点细碎的霜气,“刚路过 Taff,他们出了新品榛果燕麦奶,巧了,买一送一。”
“我刚刚路过的时候,没见着这活动。”冬韫挑眉,指尖勾住纸袋提手,顺势把肩上的胖丁往上掂了掂,猫爪一下扒住她的发梢。
成文允喉结动了动,耳尖的红又漫上来几分,没接话。
“那还真挺巧。”不逗他了,她转身往里走,热裤勾勒出的腿线在暖光里利落得晃眼。
牛皮纸袋置于桌面,打开袋口,里面除了两杯咖啡和两块提子黄油磅蛋糕之外,还有一片落叶。
她拿起来,对着他的脸端详,从落叶后探出头:“这是 Taff 的冬季周边吗?”
他站在散落一地的工具前,诧异回头,一下被她逗笑,挠挠头,耳朵红了一半:“不小心掉进去的,你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猫毛。”
她笑着摇摇头,吹掉盖子上的猫毛,走到他身边,将开封后的咖啡递给他,胖丁鼻子一路追着,从她肩头到手腕,头探得可长。
“贪嘴哦。”冬韫捏它耳朵。
胖丁听懂了,挺委屈,低着头缩回她怀里。
“这个猫架有点特殊,我看了看图纸,装是没问题的,但需要一点时间,所以…”
意味着他在她家得久待了。
“没问题,重要的是你不介意。”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呼啸,细缝里钻进来的气流带着呜咽声,一下下搅动着屋里的暖黄。
冬韫陷在沙发里给胖丁掏耳朵,裸露的小臂蹭到一点凉,她抬眼扫了圈,成文允还在那头弯腰捯饬架子,背影绷得笔直。
她倒不怕冷,却没道理让客人挨着冻。随手把胖丁往沙发上一丢,起身踱进房间,窗台上堆着的衣服山里,她捞起件薄外套,料子滑过指尖,没什么印象。
管它是谁的,先堵上风再说。她三两下把衣服揉成条,塞进窗缝里,漏进来的风顿时哑了声,屋里的暖,总算没再往外逃。
满意得很,她拍拍手,回头,发现胖丁已经跟到她脚边,好黏人,小家伙还挺会…正美呢,成文允这时候回头,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胖丁,淡淡说:“你那位朋友,他也很喜欢胖丁。”
冬韫挑眉:“谁?”
“就是昨天在学校门口那个同学,拎着校服的那个。”
她顿了顿:“你说缪禹?”
“嗯,他今天来我班上找我了,他…让我把胖丁卖给他…”
“他倒是敢想。”
“他还说…”成文允说得挺忐忑,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刮着扳手,声音低了半分。
“什么?”
手里的扳手捏紧,垂着眸,声音压得低,裹着怯:“他让我当好我的年级第二,关于你成绩的事…他让我别掺和。”
倒是挺会找软柿子捏。
冬韫听完,不说话,手肘靠着窗面,捋过一丝发在指间一圈圈卷着,过后,侧过脸看他,语气不冷不热的:“我跟你的事,轮得到他来指点?”
胖丁在脚边低低喵了声,尾巴扫过地砖,带起一点细尘。冬韫指尖还缠着那缕黑发,指腹摩挲着发梢,目光掠过窗外——骑楼檐角蒙着层薄霾,阴沉沉的天压得檐角的轮廓都发钝,屋里浮着咖啡香,淡淡的。
她盯着窗外,尾音托着轻飘:“你别被他欺负了。”
“嗯…他人不坏。”
一时间没人说话。
她松了手,那捋发弹回耳后,搓搓指头。
“不,他很坏。”
他坏吗?
成文允独自回家的路上想着。
他对缪禹不了解,只知道他有一手好牌,在校内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舆论,围聚在一块的课后闲谈总有他的戏份,总绕不开这号人物。有人追捧,有人效仿,有人挖空心思想挤进他的圈子,这时候他在干嘛?不参与,不附和,他游离在外,他懒得搭腔。
奈何缪禹向来以礼自居,没跟群众产生过任何明面的冲突,但他今天对他说的话却明显产生了恶意,这就是缪禹这种人生气的样子,没有辱骂字眼,没有拳打脚踢,只会不动声色把你提起来,再钉到无形的十字架上,任你众目睽睽之下,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他还记得,当时劳冲的朋友在缪禹转身回班后,把头凑过来说的话,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像索命的铃——
“有钱人就算再温良,语气里面都透着清高,分分钟给人软暴力。”
见自己没说话,他还接了第二句:“就是各方面都谦谦有礼拿捏有度的但你不可能和他有深入接触,不懂?你看劳冲跟彭浩,他缪禹有正眼瞧过?除了那个迟早跟他好点,其他人…”
“甲乙丙丁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