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只男鬼 ...
-
说完,她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看几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婢女和全神贯注算账的冬雪,正襟危坐,偷摸看自己的脚尖。
“我不是鬼,也不是人,至于是什么东西?”男人思索片刻,“你便当我是一只游魂吧。”
陆棠宁抬头,一人一魂两两相望,她攥紧手中的竹筒,似乎是在思索她这一击能有多少成功的可能。男人察觉到她对他的不喜,没话找话:“你在看账本?”
陆棠宁依旧十分警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只要一有动作,她就立刻上前想鱼死网破,怕冬雪察觉到,低声:“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她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会招鬼了呢。
“我是一个边防的士兵,至于死了多久,什么时候死的,都不记得了。还有……”男人突然靠近打量起陆棠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从我恢复意识时,就发现我只能在你方圆一丈之内,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许是怕真得吓到了陆棠宁,男人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棠宁吓得往后一倒,“砰”得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来,动静闹得太大,直接让屋里的几人都看过来。
几人见她摔在地上,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来,茯苓担忧地看着她揉臀部:“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啊?”
陆棠宁握紧她的胳膊,指着身前的男人,低声靠在她耳边问道:“茯苓,这里有个人,你能看到吗?”
茯苓疑惑地看了好几眼:“小姐,你是不是前几天发烧,烧糊涂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她又看向周围几个丫鬟,皆是一脸担忧地看向她,她拉住茯苓:“我没事,刚刚逗你玩呢,别担心。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几人一走,陆棠宁瞬间跳到一旁的角落里,男人方才的话似乎是真的,无论她跑到哪里,男人就会飘到哪里,几次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不是我要跟着你,而是我不得不跟着你。”男人纠正道。
既然赶不走,陆棠宁索性往凳子上一坐,灌了几杯茶水:“说说看吧,你姓甚名谁?有什么执念未消?能帮你的我都尽量帮你。”
她的模样俨然一副刚刚下山的世外高人,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但转念一想,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他的样子,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在骗他,想到此,他的心情莫名有些不悦。
他看向眼前的女子,一双汪汪眼,似天真无辜,但他们初次见面,他还不能信她,于是报出自己背着父母参军的名字。
“俞识远,家住塞北,无父无母,早年参军,死于沙场,至于为何会到此处,我也不知。”
男鬼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瞧着确实不凶神恶煞,陆棠宁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你与燕王府有何渊源?又或者说,你与我的夫君裴知行是和何关系?”
她前两次见到他时都在裴知行的灵堂,若说两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定然是不信的,要不是裴知行活得好好的,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裴知行本人了。
“我是裴将军的下属。从前也跟随过裴将军冲锋陷阵,斩杀敌首。”
“裴知行的属下?”陆棠宁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考究,不过她也不在意他说的是真是假,左不过一个死鬼罢了。
“俞识远,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到投胎转世的办法。”天天有这么一个鬼在身边,她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多谢。”
男子似乎有些累了,于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陆棠宁看一眼账本就偷瞄他一眼,过了许久,男子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问道:“为何一直看着我?”
一转眼,陆棠宁脸上堆砌起笑容,眼神真诚,缓缓吐出真言:“俞识远,你会看账本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算账算多了,把脑袋给算坏了,眼前这个人,不对,这个鬼,可能连字都不认识一个,她竟然痴心妄想。
“会。”
陆棠宁眼睛一转,心中顿时打起算盘,掰着手指头道:“你先前一共吓了我两次,如今也只有我能看到你,帮你转世投胎,作为交易,你帮我把这些账本看完如何?”
“不如何。”
男子的话冰冷又让人心寒,陆棠宁捂住受伤的心脏,凑到他的面前,哀求道:“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就一次。”
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他还是心软答应下来,许是不希望看到那双笑眼含泪:“都拿过来吧。”
茯苓进来时就瞧见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小姐困得哈欠连连,依旧强撑着脑袋在算什么,如山高的账本被整齐放在一旁,只剩下小姐手中的最后一本,她颇为惊诧:“小姐,你都看完了?”
陆棠宁微微点头,等填完最后一个数字,再也撑不住倒头就睡。
男鬼凝视着眼前熟睡的女孩,也被感染得有了困意,他伸出手,只见手指从女孩的脸颊上穿过,才惊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这就是他母妃给他娶的妻子,意外的,他并不讨厌。
“小姐。”茯苓轻轻唤了声,见陆棠宁没有动静,便抱来被子给她盖上,幸好屋里的炭烧得足,并不冷。
有了男鬼的帮助,这些账本很快就看完了,王妃听后也有些惊讶,夸赞了几句,顺便让陆棠宁有时间出去视察一下商铺。
陆棠宁刚忙活完就又被派了新任务。此刻,她意志消沉、心灰意冷地趴在床上,这和她预想的幸福寡妇生活完全不一样。
小年刚过没多久,距离春节还有还一阵,街上的行人并不多,燕王府的马车带着陆棠宁从一条街跑到另一条街,总算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陆棠宁摊开需要视察的名单——金缕阁,燕王府的支柱产业,从前她也听过其他官家小姐提起过,在京城里也颇有盛名。
“世子妃,就是这里了。”她今日出门带的是春雨,春雨对于燕王府的商铺还算熟悉。
“嗯。”她踏步进入,刚进来,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背影。
“掌柜的,这些发钗还有布料都给我收起来,送到丞相府。”男子声音沉而不重,华冠锦袍,宠溺地看向对面的女子。
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陆棠宁看着,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她刚被找回时,兄长也是这样看着她的,怕她不适应侯府生活,每晚回府都会特意给她带一些哄小孩子的玩意儿,那时,陆桃夭也只会笑着打趣她。
“你认识他们?”裴知行看着出神站在原地的陆棠宁,问道。
陆棠宁轻“嗯”一声,春雨没有听清,追问:“世子妃,您刚才说什么?”
她刚想回应,谁料春雨的声音竟将面前两人给招惹过来,陆灼华手中还拿着刚刚挑好的发簪,准备往陆桃夭发髻上比划,此刻还悬在空中,看到她,两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宁宁。”陆灼华急匆匆将簪子藏到身后,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察觉的焦灼,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话锋一转,“你来此处做什么?不会是想和夭夭争这些东西吧?”
陆桃夭微张口,扯住陆灼华的衣袖:“哥哥,你别这么说妹妹,她从前也不是故意的。”
陆棠宁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来滋味:“我去哪里和你们无关。”
“世子妃,您来了,这三个月的账本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账房,还劳烦您跟我过来。”掌柜听到小二来报,匆匆赶来。
陆棠宁本就无意与这二人纠缠,应了一声与掌柜离开了。
“夭夭,我们……”陆灼华欲言又止,立刻被陆桃夭眼神制止。
“这些首饰还算不错,我们再挑一些吧,哥哥。”
陆棠宁步伐快,此时已经翻阅起账本,这两日她跟在男鬼后面,基本的账本也都能看明白了,她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看。
就当她准备再翻页时,裴知行忽然叫住了她:“这一页,不对。”
她立即又细细看了一遍,狐疑地看向裴知行,问:“哪里不对。”
“这里,一支金钗,用三两金子,损耗一两,若是其他复杂工艺也就罢了,偏偏是一只素钗,你不觉得太多了吗?”
陆棠宁眉眼微拧,她素来不爱首饰,如今到没发现,于是假装好奇:“掌柜,可否将这账本上的金钗拿来给我瞧瞧?”
“世子妃可是折煞我了,小二,还不快去。”装柜吩咐道。
陆棠宁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发饰,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她拿起账本上记录的素钗掂量了下,怕是连二两也不到。
“砰——”账本被重重拍在案台,她冷眼扫视店内,倒是颇有些上位者的气势:“这金钗是谁做?账本又是谁记录的?”
掌柜的被她吓了一跳,额前沁出汗珠:“这……,金钗是底下的工匠所做,账本是小人记录的。”
“哦?工匠?姓甚名谁?”
掌柜的赶忙看一眼小二,小二上前道:“是孙工匠做的,他是金缕阁的老人了,还是……王府内孙管家的侄子。”
孙管家?有了这层关系,陆棠宁没有立刻兴师问罪,而是示意春雨将掌柜扶起来,语气亲切:“不知掌柜的可有时间,让这孙工匠再给我做一次金钗?我还没见过如何做金钗呢。”
掌柜起身擦了擦汗,连道:“有时间,有时间。我这就带您去找孙工匠,让他再给您做上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