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惦记一千七百年后》怎生垢

9、第 9 章 死对头的由

　　在初遇三天前醒来，意味着林愿可以提前部署很多事。

　　比如，这次他在几个同门动手之前就向秋谷子申请出门游历，短则几月长则几年。秋谷子对他极为上心，虽然保护之心迫切，却也承诺过只要他到了十七，便不再过多插手他的修行，便欣然批了。

　　如此，即便他多日不见踪影，门中也不会焦急寻找。心术不正的同门还大喜，说这是天大的好机会，能让他林愿悄无声息地葬身荒郊野岭，不留下任何痕迹...愚蠢。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能找个由头和江浸月长久地待在与世隔绝的山中，那也很好。几年后的事情几年后再谈。可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设想。

　　如果不论他怎么软磨硬泡，江浸月都不愿意他留在山中呢？

　　于是他提前拜托师叔，去鸣鹫山寻找一只毛色奇异的六阶耳廓狐，美其名曰可以将其作为下次切磋赛的优胜奖品，既有新意也不失诚意。他极少提出要求，师叔自然应允。

　　那狐狸...林愿对它的态度很复杂。耳廓狐赤云作为江浸月的灵宠，陪伴江浸月的年月实在太久，久到林愿后来只要看到赤云趴在江浸月肩头，心底就升起一团意味不明的火，可能也有过杀意...他不记得了。

　　所以这一世，他既不希望赤云再陪伴江浸月那么久，却又不得不凭借对江浸月的了解，知道赤云一旦出现，江浸月就一定会为它出山这件事，来引江浸月入世，参与切磋赛。

　　前世的交锋中，林愿就曾中过赤云的心魔幻境。那时困住他的幻境除了红雾什么都没有，不消一刻钟便散了。而如今...林愿早已与自己的心魔坦诚布公，甚至主动剥开伤口探索其中血肉...他知道自己的遗恨是哪些，更知道里面会出现什么。

　　是的，那是林愿的心魔幻境。前世的江浸月根本没来得及产生心魔，世人的指摘与唾骂与他而言只算得上一些负面情绪，远称不上执念，更不可能成心魔。

　　林愿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前世过路崖上死别，除了某些精神上的永久损害，他更多的执念在于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以及...他觉得江浸月没说出口的话。

　　那时候江浸月攥着他手中直抵咽喉的剑那么久，隔着方寸距离，就一直那样看着他，眼底究竟划过些什么，又想诉说什么呢？那时的林愿对之后发生的一切毫无预料，不懂、也不会分出心思去一一解读。

　　这便成了今后千年间他心底最深的遗恨。

　　他甚至数次幻想，倘若...倘若江浸月安然落到崖底，彼时随他跃下的自己也抵达崖底，那里若能有什么秘宝...有什么能让人读心的秘宝就好了...

　　如果知道了江浸月的内心所想，林愿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拦住他...

　　于是崖底的光点化作剖开心扉的利剑，那些迟来了一千七百年的心念终于抵达他的脑海，完成了这漫长的旅途。

　　心念由此止息，心魔倏忽间化作千万星子，没入再次升起的红雾之中。

　　若赤云再成长些，可以将人困在一环套一环的多重困境中，但此时她还是个幼崽，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红雾再起，江浸月便知道，是幻境即将退却。

　　但是...这算什么？他都跳下来这么半天幻境才反应过来，难道是延迟了？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

　　那只光束一般的箭矢穿过林愿的心脏，或许是在暗示，那时的自己其实对林愿也是有点恨的吧...

　　恨谈不上，可能只是一点责怪。所以那箭矢连实体都没有，虚影一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就像这一世他多次说出口的、难听实际却又是在为林愿担心的话。

　　红雾彻底散去，擂台与熟悉的一切终于出现。秋谷子仍站在原处，目光越过江浸月，望向身后戴着面纱的林愿，小老头笑得欣然：“我徒竟也在此处，怎么没有一道参与切磋赛？”

　　嗯？江浸月心中疑惑，秋谷子的对林愿出现在此的反应也太奇怪...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动？

　　林愿眼眶微红，声调倒是恢复了正常，“赢了太多次，便不再凑热闹了。”

　　他仍有些恍惚，还有点遗憾。

　　出了幻境，他便听不到江浸月的心声了，可惜。

　　“哈哈哈，”秋谷子大笑，“我徒出门游历月余，性情倒是直爽了许多。”

　　出门游历...原来如此。这一世的林愿大概是被那些同门做了另一个计划更周全的局，让门中以为他只是出门游历，所以就算多日不见踪迹也没事...如此便说得通了。

　　江浸月很快在心里替林愿将因果圆了回来。

　　“不参加...亦有其他原因。”林愿微微低头。

　　“哦？是什么？”

　　林愿拉着江浸月的手臂，“我在山中遇险，幸得这位少侠相救，另偶遇了一些机缘，现已明道中期，不符合参赛标准。”

　　秋谷子眼眸一亮：“明道中期！短短一月...好啊好啊，看来出门游历果真对你助益颇多，这些年在门中反倒是限制你了。”

　　林愿拱手倾身：“师父谬赞。”

　　“这位小少侠...”秋谷子终于将主意打到了江浸月身上，“江少侠年纪尚轻却已明道，擂台上与人对战均是点到为止，气度如此不凡，又与我徒林愿这般有缘，不知可愿入我天门派为徒？”

　　前世江浸月的确有过进入天门派的打算。天门派作为灵域第一门派，实力、财富、规模以及弟子享受的待遇都是断层领先，因而入门的难度也最大。若走天门派两年一度的招新大考，需得从几十万中杀出重围，留下寥寥几十上百人。

　　这些人中还有一半只能领到外门弟子腰牌，筛去这些人，剩下的人才能入主峰，被诸位长老择选是否收入门下。若落选，那便还是只能做外门弟子。

　　倒不是刻意苛责放高姿态，只不过天门派内资质好的人实在太多，大道修着修着，人人都成了几百上千岁的老东西，唯一张面孔青春靓丽而已。同一位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大师兄五百岁，小师弟五岁的情况都时常有之。

　　修者如此长寿，新弟子又源源不断入门，即便资源充裕如天门派，也要未雨绸缪，省得哪日山头的弟子多到没有落脚之处，只能爬到树枝上当猴子。

　　江浸月当初不是冲着什么灵石灵脉和待遇来的，他只是听闻天门派中有一位‘圣长老’，会在每位弟子十二岁时以传音方式落下一句‘谕告’，以预言弟子的未来走向。

　　幼时独处的时间很多，因此江浸月从小就悟得许多生死哲理，对什么预言谕告的更是感兴趣。他知道若是入门稍晚，超过了十二岁也没事，只要在门中呆满一年，照样可以去寻圣长老求一句‘谕告’。

　　而以他的资质与实力，脱颖而出不成问题。

　　只不过他参与大考的那年，于数日间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来到最后一道考题：随机抽签与门内弟子对决，胜者可晋级。

　　好死不死，江浸月抽中了林愿。

　　那时距离他们在山中别后已过去半年，江浸月抽完签后见是林愿走了出来，特别惊喜，热络地同他打招呼，三四句问候的话硬是被压成了一句，咕噜噜的从喉中滚出来。

　　而林愿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拱手：“请赐教。”

　　...好冷漠的家伙。白瞎了江浸月还设想过许多次与他重逢的场景。

　　两人走上比试台，江浸月听见台下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天门派弟子们热火朝天的议论传到了他耳朵里。

　　“天...这位少年运气也太差了，竟然抽到林神仙，唉！败局已定！”

　　“的确，我还挺看好他呢，生的这般俊俏明朗，剑术奇诡身法玄妙，要是不对上林愿，拿第一名都有可能吧？”

　　“我看未必。他与林愿境界相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来来来，我来开盘，赌林神仙赢的来这边，赌这位江少侠赢的去那边...哎哎门使，我错了，不赌了不赌了...”

　　维护秩序的门使默默拉走了试图聚众开赌的小弟子。

　　江浸月亦收束心神，同拱手，对战开始。

　　他盯着林愿那张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生闷气的小脸，又开始分心，笑吟吟地挑逗：“林少侠怎么这般委屈样，莫不是休沐日被迫被拉来和我对战？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咱们有半年未见了吧？你想不想我？嗯？应该很想念我的手艺吧，你每顿饭都吃得好干净。”

　　一道剑花挽过，江浸月侧身躲过，认真起来：“让我试试你有没有长进，不会又进阶了吧？”

　　左右双方一剑寒如冰一剑烈似火，幽玉茗与暮薪草的气味在整个对战台间疯狂扩散，二者合二为一后竟是一种更为芬芳的气味，好似融了极寒与炽火，几经沉淀，透出一点稳重的磷石粉香气。

　　转瞬间剑式已过百招，台上两人挽剑也似合舞，看得台下观战弟子惊叹连连。

　　百招了...竟没有一人显出疲态，完全是势均力敌的对决，至少此时此刻，压根看不出谁有占上风的苗头。

　　直至其他擂台的弟子全都结束，纷纷也往这边来观战，始终静默在一旁的门使才发了话。

　　“停。”

　　台上意犹未尽的两人稳住身形，一人长剑直指要害，眸光冷峻坚韧；另一个微微下腰躲过，伸出两指挑衅般捏住裹挟寒意的利剑，眉头一挑。

　　江浸月还是觉得，对面这人这么漂亮的脸却总是不见表情...未免太可惜。

　　两人对视一眼后站直，同时侧过头看向门使。

　　门使便道：“弟子林愿与考核选手江浸月已过五百招，依据考核规则，记超时——平局处理。江浸月最后一题不及格，晋级失败。”

　　...现在回想起来，他俩的仇就是那会儿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