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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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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小兽在睡梦中感觉天摇地晃,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至陌生地界,当即哭嚎起来。
“嗷呜嗷呜!”“喵呜~”
“别叫啦别叫啦,我在这呢!”
江浸月把它们一个个抱进新窝,非常雨露均沾地逐个拍拍脑袋:“我要出趟小远门,先把你们放在这里一段日子,放心,方先生只是看着凶,其实人可好了。”江浸月往后朝讲道先生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呀先生?”
方先生看着这满院子毛茸茸的小家伙,手痒得厉害,却仍是故作生气状,冷哼,“哼,除了给吃的,我可不会陪你们玩给你们顺毛当你们的奴隶!”
江浸月乐了,“听到了吗?方先生说要为你们当牛做马呢~”
他留下一些灵石灵草,再三答谢过方先生后,才和林愿踏上前往清月城的路途。
与天门派不同,清月城也是个小城,位于灵域的西南方。这一代小门派众多,还有很多散修,可见天门派选址十分用心。
途中路过几家商铺,主营日常用品,却也会摆出几把剑售卖,不禁叫人感慨剑修数量之多。
走近去看,这些剑无一例外都挂着‘钨云教出品’的木牌,有些还在旁备注一行小字:于惑师兄同款、于欺师兄同款。
这两个名字江浸月也不陌生。细想,这是他穿越回来后第一次走出那个避世的山城,山城他上一世不过呆了半年,而在山城之外才是真正广袤的天地。
他前世拥有的第一把有些分量的剑,便是钨云教最畅销的白钨长剑,还请于欺帮他精炼加工了一番,淬炼上了几颗上等灵石进去,非常趁手,他一直用到了悟道初期。
于欺是整个灵域最好的武器锻造师,也不知这一世是否还有机会碰面...几率应该不大。
毕竟这广阔灵域再怎么千般好,江浸月也不太想再深入其中了。
等取得这次切磋赛的优胜,他就带着赤云和那群小兽们找个更偏僻的山林定居,潜心修炼,完成上一世未能达成的遗憾。
前世他死于二十八岁,才刚至合道初阶,一切都结束得太早,即便一千七百年过去,他仍是觉得不甘。
还有他养的那整座山的毛茸茸们,哎,也不知道自己死后这些毛孩子怎么样了,会不会过得不好...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两日后抵达了清风城。
江浸月急着带林愿去报名,因为报名处肯定都是天门派的人,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呢,只要把林愿安全送回自己本家就行。
正因此他只盘了一间下等厢房,放好随身之物后他拉林愿出门,林愿不动。
江浸月:?
林愿你又要干嘛!
“哥哥。”林愿坐在房间内有且仅有的一张床上,反拉住他手臂,“那张告示上写,限明道初期及以下修士参与,可我已经是中期了。”
“咳、”江浸月差点被口水噎住,“...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进阶这么快?!”
这小子,天天和他吃一样的东西呼吸一样的空气,凭什么修炼进度比他快这么多!
而且吃得还都是他做的饭!可恶啊!
“就昨日。我在一家商铺前逛了逛,有了些感悟,晚上歇脚时打了会儿坐,便进阶了。”
同个阶层内的进阶是一个很玄妙的过程,既不会忽然吸收大量灵力引起波动,也没有个进度可以遵循,往往是机缘到了便进阶了。
...林愿这小子真是好命,怎么逛个街也能进阶!
“哪家商铺,我也要去!”
林愿轻笑,“哥哥别说笑了,你快去报名吧,我在屋内巩固一下境界,过会儿再出门买些吃食,等你回来一起吃。”
江浸月内心愤愤却又无奈地出门了。报名处果然有很多人,当中不乏前世他初露锋芒时结交的好友,只是后来他身份败露,这些人便便渐渐疏远了。
他看着那些人,既想上前搭话,又不敢,只能告诫自己莫要重蹈覆辙,便讪讪地排到队伍最末尾,一言不发。
...前世,最后被各派围攻于过路崖顶,队伍里这些曾经和善的面孔一个不缺,拔剑的拔剑,起阵的起阵,躁乱的笛声、琴声夹杂着灵力不断冲击他的耳膜,直到他撤去周身防御,七窍流血,这些人也未曾停下。
他真的很讨厌血黏在身上的感觉,于是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好让眼睛能重新视物。
眼前,是千人,还是万人?他记不清了。大抵是觉得凄凉,他寻求安慰似的往后望了一眼。
身后却什么也没有。除了烈烈风声和万丈高的山崖,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那一刻才真正有了死志。他的亲人不配为亲人,他的朋友亦厌弃他,他的爱人...不,他没有爱人。他什么都没有。
他又后退两步,足跟已经悬空。本以为这些人都已不屑于同他搭话,没想到最后是林愿朝他走了过来,长剑直指他咽喉,声调冷极:“你若现在交出天寰之书,此事或有转圜之机。”
哈...江浸月忽的就释然了。十年间他同林愿互相找了那么多不痛快,荒唐冤孽也是时候了结了。
这种关头,他看着两尺外林愿依旧没有表情的脸,甚至有点感动,这狗东西确实是正人君子做派,知道怀璧其罪,知道他不该因得到了一本传闻中能升仙的书册就被人围追逼迫至此,还想着能‘转圜’。
好天真啊林少侠。
既如此,他便也回赠林愿点东西吧,就当是报答这可贵又无力的正义。
“那怎么好呢...这么多长老大能齐聚于此,不见血恐怕说不过去吧?”他握住悬在喉间的剑,任由他最讨厌的血迹淌了满身满地,“可惜...天寰之书我已销毁,这蛊惑千万人争夺的邪书,还是消失了好。”
落幕前...便赠予林少侠一个除魔卫道的好名声吧。
他抓着林愿的剑往自己心口送,林愿反应很快,与他拼着力抗衡。不过无所谓,这个距离旁人也只能看见他们在争执,江浸月垂眸,笑得很轻,他看见林愿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却不再和他攀缠,忽然反向推开了林愿,而他借着这股力气,如愿以偿地向后坠去...
恍惚间他居然看见林愿追着他跃了下来...真是人之将死,连幻觉都跑出来了。
“这位小友,小友你在听吗?”
“呃...啊?”
江浸月回过神,原来他已经排到了队伍最前端,报名处的负责人让他填写姓名与层级,再由高阶的人检测完是否存在说谎或隐瞒行为后才可离去。
走完流程,负责人递给他一块木牌,“这是你的参赛令牌,后日记得准时来哦!”
正式比赛那日,林愿跟着他一同前往场地。江浸月想着机会终于来了,连忙拉着林愿往天门派观战区走,一回头,却见林愿脸上覆起面纱,皱着眉头。
“为何忽然把脸遮起来?”
林愿就卸下一半面纱,只见他右脸泛起些小红疹,摘面纱的手臂也未能幸免。
“清月城中樱絮太多,我昨日在屋里还好,今日一出门便 ...我就在此处远远观战吧,加油,哥哥。”
江浸月又不傻,每次他想让林愿和本家相认都会发生乱七八糟的事,心大如他也早已起疑。
可问题是,就算林愿已经想起来了一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是害怕加害于他的人再度出手...不可能,此次切磋赛的发起人就是林愿的师傅秋谷子,等到赛事进入后期,也就是后日,秋谷子本尊也会来为选手镇场,若出现表现优异的散修,想必也会借机收入门内。
天门派内谁都可能害林愿,就秋谷子不可能。师傅都在这儿了,林愿没道理担心这个。
他实在想不通,这会儿才刚十七的林愿能谋划什么惊天大秘密么?小屁孩一个,不叫人担心就不错了。
难道说真的只是巧合?
但江浸月认为还有一个疑点。
林愿重伤至今已经月余,按理来说天门派的人应该找他找得很着急才是,为何秋谷子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雅致出来举办切磋赛?这其中莫非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数?
实属怪哉。
直至站上擂台,江浸月也没想明白。对手是一名十九岁的识道中期,穿着天门派外传弟子的统一服装。由于有境界差距,他被允许携带两件低阶秘宝上场。
刚和江浸月对上视线,这小子就昂起脑袋,硬是添加了一段不在流程内的放狠话环节。
“我乃寻若子门下亲传弟子魏霖,七年前门中圣长老给我的‘谕告’可是‘你将来会成为灵域第一灵器的主人’!对...对手!”他并不知道江浸月的名字,于是这般磕磕巴巴地称呼道:“你...你可要小心了!”
江浸月憋得实在受不了,背过身去笑了下,又很快转回来,强装冷淡,仿佛前世的林愿上身,他抿唇抱拳,“请少侠指教。”
指教肯定是谈不上,这孩子冲上来时连秘宝都没拿稳,感情力气全使在放狠话上了。
江浸月赢得很艰难,难点在于他要拿捏着攻击方向和力道,绝对不可打中魏霖怀中的秘宝。
遥想当年,他初出茅庐与人比试之时曾遇到过败者指着他鼻子,让他赔被打坏的秘宝。
呃啊啊啊啊他现在真的赔不起啊!
最后一式剑意收尾,魏霖刚好被逼出了场地红线,这局已了然。
战局终了,两人却如开始时般,身上衣物一尘不染,谁也没挂彩,体面得有点过了头。
反观周围其他几个擂台,虽有人在旁盯着不会闹出人命,但血污和伤痕是少不了的,下场时还有几个站不起来,是被天门派的小弟子们抬下去的。
魏霖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对手,再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和脚下的站位,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