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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会记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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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跟体内的多股灵力斗智斗勇,终于是——悟道了。
识海仓库之门轰然洞开,他将所有能放的东西都塞了进去,除了山钥和那枚碍眼的玉佩。
他在灵谷中寻觅魔兽的过程中,还见这玉佩亮了几次,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杀意感知。
这东西...前世在他手里时明明一直很安分,江浸月最初还以为是哪个先辈的珍贵遗物,一直珍藏着。
真的很能装。
怎么,今世连玉佩也改性子了?
江浸月屏息,正打算用灵力压制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意,忽然感觉识海闪过一抹冰凉,像有什么要窜出来般,惊得他一哆嗦。
可再一看,那玉佩的颜色却暗了下去,仿佛它也感知到了什么。
江浸月似有所感,将识海里那个存在感爆棚的小林愿拿了出来。
这小东西像某种器物的灵,自己飘了起来,一双小豆豆眼狠狠瞪着江浸月手中那枚看着就很不祥的玉佩。
江浸月愣了下,居然从连五官都模糊的小林愿脸上,看出来非常明显的‘愤怒’情绪。
小豆豆都算不上,芝麻粒似的眼睛像是能投射激光,仅仅几息的时间,那玉佩就灰暗成一团死物,被冷意浸透。
可温度却极速升高,江浸月被烫得手一哆嗦,玉佩顺着指缝滑落,却没有落地,虚浮在半空中,与小林愿目光紧密相接。
只是收回手吹了口气的功夫,等不及江浸月抬头去看,玉佩再次发出妖异红光,像是蓄力般。而小林愿通体结出冰蓝色霜晶,朝着玉佩的方向一头撞了过去!
于是就在江浸月抬头的瞬间,一红一蓝在空中猛地相撞,制造出声势浩大的灵力炸波,把赤霄剑吓得窜了出来。
他刚抬起的脸和头发,因为处在爆炸核心,毫不意外地成了焦糊...
温淮阳朝于欺使眼色,让他使了个清洁术,江浸月好歹是有人样了。
“所以那玉佩炸了?这可是大好事啊月月!还是你眼光毒辣,在雾灵山时就看出它不对劲,我还把他戴在身上这么久。可是...这玉佩不是山主友人之物吗?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因为山主的那个友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浸月想。
是啊,那玉佩看着是炸了。天大的好事。
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受它引诱或蛊惑,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
江浸月理了理凌乱的额发,一言不发。袖子里躺着一抹冰凉,依旧没有动静。
小林愿...不会被那死玉佩炸死了吧。
他狠狠搓了把脸,另一只手捧着那载着凉意的袖子,缓缓跟上温淮阳于欺的脚步。
另一边,正在取信鸽爪间纸条的林愿身形一顿,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识海间似乎有什么灼热的方型异物正在成型。
信纸轻启,散发着清甜的果香。内容简短,字体圆顿可爱。
‘好心人,你的信息我已用上,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钨云教正在核实信息真伪,若真,想必天门派不久后也会插手这件事。作为回报,需要我替你做些什么吗?’
落款处无姓名,但有一个很可爱的猫爪印。
林愿并不多虑,在空白信纸上写下一行字:“烦请说服钨云教掌教,向天门派上报消息时,投递至青鸾峰宋拙知处。如此便好。”
*
屋舍别院中,于欺为刚悟道的江浸月护法,巩固境界。不禁低叹:“如此年纪,如此修为。”
当年为庆贺于欺三十五岁悟道,钨云教名下所有武器法宝直接打了十天的折扣,一折到五折不等,可谓前所未有的财大气粗,那十天至今也被不少修士津津乐道,但凡参与过抢购的,无一不是收获满满。
虽然于欺本人对这些不太在意,却切实感受到了举教上下的欢喜。
他们都赞于欺是举世难寻的天纵之才,修为和锻造之能皆是令人惊叹艳羡。
如今再看,却是一代更胜一代。于欺熟识的人不多,但仅江浸月和林愿两个就足以令他刷新认知。
天才之上还是天才。
江浸月自凝神中睁开眼,瞳中的金红尚未完全褪去,他第一反应却是捧着袖子里的小林愿,冰凉安静的小小一只,圆乎乎的身体结满了霜蓝冰晶。
江浸月回想起营救小咪之时,伤势未愈的林愿透支灵力,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冰晶。
他想以双手为被,覆住小林愿的身体,却又怕此刻灼热的体温伤了他,好心成坏事,便只隔着一层衣袖,出神地捧着。
原本想着,若终归要和林愿分道扬镳,那么这个小家伙大抵就是他往后独处的山中岁月中唯一的念想。
他会比对待任何一个小兽都更认真的呵护小林愿,毕竟都做好后半辈子将那点说不出口的情意寄托在他身上的准备了。
刺骨的冷意穿过衣料传到江浸月掌心,转瞬便被热意稀释溶解。
唉,火娃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养雪团子...
为什么林愿送他的东西都会被他搞砸呢。
前世,江浸月在林愿的及笄生辰宴上其实还闹了个笑话。
惯例打完架,两人并排坐在灵谷阁楼的顶端屋檐上,江浸月磨磨蹭蹭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穗子,朝身边人甩了过去。
这是用暮薪草为主料做成的穗子。江浸月本就是生长在暮薪草堆里的野孩子,离开普世时也偷偷带走了几株秧苗,如今在自己院子后头已长成小小一亩。
在他心中,暮薪草象征着守护与赐福,永远灼热永远生机勃勃。他觉得像林愿这样冷冷的家伙,更需要暮薪草来中和一下温度。
不过思及林愿那一身细皮嫩肉,江浸月一咬牙,下血本买了几缕冰丝,与精挑细选的暮薪草嫩芽混合编织在一处,才制成此穗。
穗子不长,带着很清爽的青草气,似乎比寻常物件温度高些。几缕细穗顺着动作飞到林愿的侧脸,转瞬便灼出几道浅红。
蓦得看去,像是被穗尾甩了一巴掌。
江浸月见状很是无语,直接上手,印着那红痕使劲一捏,“林愿你怎么这么娇气?这么软的穗子也能把你弄红?”
他明明都已经混了很多冰丝进去了啊!
林愿啪叽打掉他的手,捂住侧脸,“少动手动脚。”
“不动就不动呗。”穗子一端还捏在他手里,他规规矩矩地往旁边一递,“那你要不要啊?不要我扔了啊。”
江浸月将穗子回抽,却被林愿率先截住,“伤了我的东西,还想全身而退?”他木着脸夺过穗子,“自然该我来处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江浸月对他的说话方式不敢苟同,架也打了,礼也送了,他翻身下了屋檐,站在阁楼里向远处眺望,也不知在想什么。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背着身子,伸手对着身后胡乱挥了挥,就要离开,屋檐之上传来林愿淡然的声音:“你的生辰在何时?”
江浸月一顿,回过身,展颜,“怎么,你也要送我生辰礼物?”
林愿抿着唇,不答。
“那还早着呢。我的生辰在可能在六月、也可能在八月,嘶说不定是十月...”
林愿往他头顶甩了一道剑光过去。
“唉疼!”江浸月捂着脑袋,“我是真不知道!”
林愿默然。
在他的及笄宴受万人庆贺、献礼之时,林愿自然想过江浸月会过来凑热闹,却也会想,江浸月的生辰又是怎么过的呢。
一个人在山里,让一群小猫小狗围着他跳舞,就算庆贺?
会觉得...有点孤单么。
林愿捏着手里持久散发着温热的穗子,半晌才道:“我总会知道的。”
江浸月笑,“看不出来呀小神仙,你还挺记挂我的呢。”
其实他有名义上的生辰。是家族发现了他的能力,将他抓回去后随便填的一个日子——正是他被抓回去当天。
比起所谓的‘生辰’,那更像他一生受难的起点。
也是因为这个,他有点讨厌生辰,至于年龄,干脆就按新岁去算。
迈入新的一年,就当长了一岁。
不过他倒是给当时那个同样被家族抛弃的弟弟庆祝过生辰。他知道,世上还是有很多人重视着这个日子的。就像现在的林愿。
唉,也不知那小弟在他被抓走后,过得好不好...
那时江浸月也没想到,林愿说要知道,居然还真叫他知道了。
不久后,两人偶然闯入的灵境之中,江浸月划破手指,将血滴于生辰石之上,那上面顿时浮现出他的生辰:八月廿一。
只可惜,此时仍是冬日,距离八月还很远很远。林愿别着脸没去看石头,嘴上却问:“哪日?”
江浸月:“反正比你大,你得叫我哥哥。”
“又讨打?”林愿拔剑就要揍人。
“停停!一路杀魔兽还没杀累?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江浸月笑着戳戳那石头,“是八月廿一,还早着呢,等真到了那时你早忘了。”
灵境里的所有秘宝已被搜刮完毕,江浸月用灵力打开通道,和林愿一道出去。
被传送出去的瞬间,灵力不稳的空间中,江浸月隐约听见林愿被微微扭曲模糊的声音。
“会记得的。”
可是七个月后再见,两人皆已悟道,江浸月的魔族身份在与修士们的数次交手中不胫而走。相遇匆忙,林愿身量如抽丝,成了天门派年轻一辈的领队,身后一群师弟师妹乖顺地叫着师兄。
“师兄,就是他!”一个小姑娘跳了出来,指着江浸月:“他出手有魔气,是魔族,那个散修肯定是他杀的!”
此处谷底并不是哪家哪派的地盘,所有人都是应卜甲宗玉宗主的箴言而来,为寻秘宝或机缘,交锋都是常事,死伤在所难免。
可若出现魔族,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人群中有人议论:“五千门的人?听说那五千门中都是阴险狠毒之辈,几千条同族性命换来的入灵域资格,怎么可能有善茬。”
“但我听说五千门的魔族惯会用暗器,或是毒杀,少有如此光明正大杀人的行径...”
而林愿一句话更是点燃了这些人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五千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