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下次我一定 ...
-
黑暗里无法分清昼夜。江浸月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浑身炙热、如同被丢进炼丹炉里炙烤的感觉,似乎连神识都快要融化。
出山之前,他在那偏僻山村附近接的悬赏与委托都太容易,且山林中多为灵兽,连三阶魔兽都少见,吸收起来毫不费劲。
如今最好的在于,他不再是那副因屡次被吸干灵力,导致丹田受损、经脉滞涩的身子,因此尽管难熬,却比前世好了太多。
前世在一处幽境中,刚悟道不久的他遇上一只极其罕见的七阶成年体魔兽,若是成了,他便可巩固不稳定的境界。若是失败,他就得死在这儿。
吸收灵力的过程如他所愿,很顺利,但在体内驯服这股灵力时却遇到了困难。
幽境危机重重,他只好不停转移据地,几度快要晕厥,身体的难受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辗转来到一处灵力贫瘠的区域内,枯黄的芦苇几乎有两人高,江浸月顾不得再多想,踉跄着跑过去,往芦苇丛里就是一扑。
顿时扑面而来一阵冰凉——搞了半天这里头是个浅塘。秘境的季节在冬日,江浸月被冰塘水这么一激,倒是稍微清醒了点,刚想支起身子坐起来,衣服后领被人用力一扯。
接着他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后脑勺砸在塘边湿润柔软的泥土里,不疼。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就见林愿面色发狠,悬在他身前的清凌剑剑光被日光反射,照得他眼睛生疼,干脆又闭上。
他伸手,无力地拍拍那直抵他心口的剑尖,把头歪向一边,眉头紧皱,“死东西,趁人之危...要杀就杀吧。”
说罢双手一摊,像条死鱼一样晾在那。
他看不见林愿的表情,却感觉到那抵着他的剑尖又往里深了一寸。
他的衣襟被划破,从内里淌出血来。
江浸月嘶了一声,立马捂住自己心口,想往旁边滚滚,离林愿远一点,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
他虽难受得有点神志不清,但还是记得自己和林愿的关系如何。
尽管时刻不对付,见面就打架,但无论如何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再说林愿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啊,他那么说就是故意气林愿而已。
合着是真刺他啊!
林愿居高临下地望着,提剑的手毫不犹豫,又往他心口刺去。
江浸月只好伸出无力的双手,紧握住剑尖,负隅顽抗。林愿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终于,体内那股叫嚣的灵力似乎嗅到了他的薄弱处,汇聚成流,也往他心口攻去。
江浸月痛苦地闷哼一声,血流如注的双手登时失了力,滑落在身侧。而林愿没料到他会突然撤力,清凌剑随着惯性又往前进了一寸!
这一寸不再是划破皮肉那么简单。大股大股的鲜血涌了出来,体内那股灵力再次发起猛攻,江浸月捂着喉咙猛咳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
沾了血的清凌剑忽然被它的主人丢在一边。林愿忙蹲下身,往江浸月嘴里塞了几粒丹药,见他呼吸平缓下来,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清凌剑自己在塘里洗了个澡,洗净血污后自动回鞘。林愿一声不吭蹲了半晌,终于打算起身离开。
“怎么...刺了一剑又喂丹药,有病啊你。”
江浸月哑着嗓子,身上、脖子上、手上都是血,都这副德行了还不忘嘲讽他。
林愿脚步一顿,没回头,但脑中浮现出方才撞见的画面。
江浸月和那头六阶魔兽遇上时,他就在不远处,正要过去支援,就看见那一幕——魔兽被江浸月打上一道符,接着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般,整个干瘪下去,连内丹都没留下。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功法。灵域之内没有任何书卷记载过这样的功法。
唯一的可能...江浸月是邪修,修习了某种禁术,看他榨干魔兽后的反应也可以印证,显然是遭到了反噬。
他对于邪修知之甚少,天门派的讲堂中,元安师祖常讲,邪修与魔族、魔兽本质上并无差异,前两者虽有人型,却包藏兽心。
天门派周边的悬赏中,将邪修和魔兽同时列为任务目标不是稀罕事。林愿杀过几个,那些邪修也的确如师祖所说,诡计多端,人面兽心。
可那是江浸月...如果江浸月也是那种邪修,那么他们曾朝夕相处的日夜、在对决中领悟的剑意与道心,又要如何解释?
难道都是假的?邪修居然能演的如此逼真,把他也骗了去?
纠结。他实在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于是跟着江浸月来到了此处,看见江浸月一头栽进塘里,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怕他淹死,伸手把他捞了起来。
捞完他又后悔。
万一他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邪修呢?救他干什么?
跟自己置气似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对江浸月怀恻隐之心,他拔剑刺破了此人衣襟,心里才算是好受了一点。
江浸月看着更难受了。林愿静静观察着他,发现江浸月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流动...他对灵力的感知即为敏感,很快察觉出是刚刚那魔兽的气息。
江浸月就是遭到了那禁术的反噬。
林愿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条遇见邪修就要诛杀的守则开始动摇,这让他更加气愤。
江浸月不仅欺骗了他的道心与剑意,还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可是这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早知道就听师父的话,修无情道了。
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对,江浸月说得对,趁人之危不是他的作风,这才是他放过江浸月的原因,根本不存在什么恻隐之心。
清凌剑乖乖躺在剑鞘之中,林愿背对着江浸月,沉声:“下次再见,我一定杀了你。”
说不清是放狠话还是口号,也可能只是讲给自己听的。反正江浸月没有回答。
他回头一看,江浸月面色潮红,额上的冷汗层出不穷,汇聚成水珠顺着面颊划过,人已经昏死过去。
林愿又顿了顿,板着张脸往那人嘴里又塞了几颗丹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
往日在脑海中放映过一遍,江浸月再睁开眼,体内的两股灵气终于成功融合,成为他的所属。
他潜入识海探查了一番,若想进阶悟道,当下的灵力绰绰有余,只是识海的宽度尚且不足。
拓宽识海本质上是增长识海的‘见识’,每与一名不同的修士或魔□□战,都将延展识海的宽度。江浸月的灵魂虽有两世记忆,识海却没有。
还得多杀几只魔兽。
他活动活动筋骨,站起身,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之后的一周内,诚如赤霄所言,他们再没碰见高于六阶的魔兽,大多是三阶四阶,目标分散。有几只翼族魔兽异常敏捷,对地形了如指掌,不停兜圈,似是打算耗干江浸月的灵力与体力。
可惜这会儿江浸月最不缺的就是灵力。而且每杀几只魔兽就要停下来运转灵力,体力也没有丝毫下降。
第七日,江浸月原路返回,终于见到了久违的一缕日光。他走到温淮阳划定的安全区域内,找了个看着很舒服的蒲团,坐下,开始凝神。
尽管心里对于悟道的芥蒂还未完全消除,但体内过于充盈的灵力宛如紧绷在箭上的弦,蓄势待发,根本由不得他多想。
*
温淮阳和雾灵山中的三个臭小子连通着识海,得知温子晗已经成功入明道,大喜:“这么快,真棒啊臭小子~话说雾灵山的灵气真有那么充裕?我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怎么感觉不到。”
“看资质。”于欺在一旁笼着袖子,“雾灵山有神力,不可与寻常山峦作比。天资越高者,在山中修炼的进益会越大。”
他说得很一板一眼,了解他的人明白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但三位小温可不这么觉得,听了这话,他们仨各有各的怒气要发。
温棋语气不虞:“没有佐证的事情,何必说得如此笃定。”
温昀:“哼。”
温子晗:“你骂谁呢骂谁呢骂谁呢!”
于欺:“?”
...说错话了?说错什么话了?
“行啦你们几个。”温淮阳乐呵地揽着于欺的肩,“我怎么教你们的?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要收敛点,不要随便发脾气!这位于前辈脾气可不好,小心他钻到山里揍你们啊!”
切断识海连接前,他听见温子晗嘀嘀咕咕:“知道他脾气差干嘛还总跟他待一块嘛...”
箜篌灵谷已有十天没传出动静,温淮阳和于欺每天有事没事就来这附近转转。
还好是冬日,临近新岁,很少有修士申请入灵谷修炼。若换做寻常时节,这么久的清场,得有不少修士怨声载道,应对起来很麻烦。
于欺木着脸走在他身后半步远处,低声:“抱歉。”
温淮阳惊奇地扭过头,“嗯?怎么跟我道歉?”
于欺回:“我方才,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啊。”温淮阳嘻嘻道:“就算你说了也没事,因为我就是很好呀~”
很好的人提起自己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前后晃荡着,跟那穿着霓裳的姑娘似的,蹦蹦跶跶像是要起舞。
很少有人能自恋得跟他一样光明正大,却又清新脱俗。
于欺不禁放慢了脚步,两人的距离忽的拉长。
是,很好。他已经知道了。
维持着相隔一步的距离,两人走到灵谷入口,就见一个满脸黑灰、头发炸如鸡窝的人走了出来。
此人身边飘着一把喋喋不休的剑。
温淮阳探着身子看了几秒,弱弱发问:“月...月月啊,你把灵谷...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