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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踏入天网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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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湫玄,卜甲宗宗主,此人一年一小关,三年一大关,入世的时间少之又少,多半都是待在自己的山脉中修炼。
此人金口玉言,说的每一句话都自含玄机,因而理所当然,玉湫玄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
但每年,这金贵的‘赐话’份额肯定是要分到钨云教一两句的,就比如现在,掌事道:“玉宗主传讯,今年我教的剑阵推演可以开始了!”
剑阵推演,就是将钨云教中那些暗藏在地下的传世名剑拿出来重见天日,经过悉心保养与焕新,逐个悬挂于门内最大的演武场天网之下,名剑各有剑灵,有时会不安分的上下左右摇摆,从下方观之,好似岩洞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落下的漫天冰锥。
每年到这时候,原本作为防御罩之用的天网会被下放到很压抑的高度,密不透风的剑矢就挂在距离头顶几寸远的地方,剑锋无一不坚硬凌厉,许多剑灵调皮又爱捉弄人,时常耍些让人误以为命悬一线的把戏,看得人汗流浃背。
钨云教规定,只要是能从这方密集天网剑阵之下完整走过的人,皆可得到钨云教的赠品礼剑一把。
礼剑只是个添头,最重要的是,当修士在天网下方路过,上面的名剑会根据修士气息来判断此人是否有资格做自己的主人,或者也不用非得有什么资格,那剑灵若是性子奇特,即便你资质一般、修为一般,但只要它看你顺眼,愿意放下身段从天网之上降下来,落在你身前,也算是认主了。
这对许多散修来说是天大的机缘,不论是谁都会想来碰个运气,万一就被剑灵看上了呢?传世名剑不就拣着了!
有的散修年年都来,前几年可能除了礼剑一无所获,但突然有一年再来,名剑就愿意跟他走了。
名剑认主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钨云教是地利,修士是人和,却还要看一个天时。你今年没被选中,说不定明年就能成了呢?
这也是许多修士每年都要来一次的原因。
江浸月和林愿留宿的第三天,一大早,于欺便送来几个极夜宝珠的样品,问他是否需要改进。江浸月直接叫出赤云,问她意见,毕竟这是她最想要的宝器。
小狐狸挑挑拣拣,指出了几处不喜欢的地方,请于欺稍作修改。
不多时,演武场响起震天鼓声,整个山头都被震得抖了一抖。他们身边的行人全都跑了起来,冲着一个方向,有人口中大喊:“演武场的天网开放啦!这次我定要成功走过去!”
江浸月拉着林愿,也想随着人群一起跑去,林愿下意识挣了挣,不过很快就跟上了江浸月的步子。
原本想着,不过是一条挂满剑的宽阔长廊,走过去能有什么难的?等到了地方,江浸月方才有些认同刚刚那大喊的弟子。
这漫天剑阵,若有意凝神去感受,其中杀意隔着几里地恐怕都能感知到,更别说是只和天灵盖隔着那么一点距离,要顶着诸多千古名剑的可怖威压,硬着头皮走过数百米远的密集天网。
于欺站在一旁,道:“剑阵看着是很吓人。”
“然后呢,于兄是想说它只是看着吓人对吗?”
“不。”于欺只是没说完:“实际也很吓人。”
“名剑有灵,有思想,若感知到气息异常之人,心念一动,对着下方路过者的天灵盖便是一剑,当场毙命。此前过阵之人中已有数十名修士惨死。所以每人过阵之前,都要签署无责协议。”
他拿出两份协议纸张,“二位请签。”
“......”
这种被恐吓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江浸月签完了才发现,林愿一直藏在自己身后,头压得很低,压根没看那剑阵。
于欺似乎对这反应见怪不怪,问:“林少侠不签对吗?”
“签。”林愿把头虚靠在江浸月后背,微颤的指尖悬在半空,接过那协议,囫囵签完按完手印,便又缩了回去。
江浸月回身握住他的肩膀,俯身观察他的神色,似乎实在畏惧什么。
是在怕...天网剑阵?
怎么可能,这可是林愿,是前世举世无双的第一剑修,怎么可能会怕剑?让他天天躺在剑冢里睡觉都不成问题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江浸月攥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些,神色担忧,嘴上却是:“你脸色白得像鬼。”
林愿轻嗤,“我做鬼也会缠着你的,哥哥。”
“说什么屁话。”
是真的呢。林愿靠得实了点,额角的细汗把江浸月的外衣浸透。他垂眸失神,一时竟连对那千万剑光的恐惧都抛之脑后,忽然很想问江浸月。
前世...做鬼那么多年,怎么不来缠他?那些年与他作对的时候狠话倒是不吝,真被逼上了绝境,那么憋屈,就该化作修罗恶鬼从弟弟爬出来、拖着他一起死啊...
“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回去。”江浸月戳戳他脑袋,“反正你们天门派也不缺什么名剑,想来也是不稀罕的。”
“那怎么好。”林愿攥住他的手指,捏在掌心,“不是说好了吗,我要给哥哥舞剑的。”
奏鼓声停息,把守天网剑阵的几名律使让开通路,对着身后蓄势待发的众人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这意味着剑阵正式开启。
很快便有人跑了进去。第一个进去的是钨云教的小弟子,个子很矮,在逼仄的剑阵威压之下反而是优势。小家伙一路蹦蹦跳跳,指着有些遥远的宝剑们,笑道:“好像葡萄架子哇。”
他刚一说完,一把通体紫色的神剑咻地飞了出来,疾速悬停之下扇出一缕剑气,直接将小弟子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过十几周,像个飞天小陀螺,转瞬便出现在了剑阵的那一头。
他就这么被丢着通过了剑阵。
而那把紫剑还原地踱了几下,像人生气跺脚一般,周身逸散出些许果香——竟还真是把‘葡萄’剑!
林愿扶着江浸月的肩膀,让自己勉强眯起眼睛视物,道:“是葡蜂剑。我门师祖曾用葡萄和蜂蜜温养灵石数年,起初没什么反响,便随手丢在了葡萄架子上,但几年后,那葡萄串之间真结出了一把剑,通体葡紫,剑身莹润,自附甜腻果香。”
怪不得这神剑这么生气呢,被人点破了那段遭主人遗忘的记忆,气得跺脚也是剑之常情。
那小弟子摔了个屁股墩,慢悠悠爬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通过了,连忙往回跑,却被那边的律使拦住:“不可。”
“为什么呀?”
“天网剑阵每年只可通过一回,其中剑气、煞气浓重,虽蕴藏机遇,却也危机重重,对修士的心神影响极大。你尚年幼,更不可复返。”
小弟子懵懂,听得一知半解,倒也天真豁达,“那也没事,我明年再来!反正礼物拿到啦~”
不过后面跟上来的人就没他这么幸运了。
天网之下缓缓踱步、两股战战之人不在少数,根本不敢抬眼。这种心神不定的情况下不可能和头顶的剑产生共鸣,这些人只能祭出随身法宝抵抗威压,或闭着眼睛抓瞎往前走。能走到头的也多少会受点伤,有惊无险地拿到礼剑,无功无过。
而许多没准备法宝,或半天站在那不动的修士则会被几柄气性很大的剑扇回原处。
是原处而非终点,等到他们再鼓起勇气想要进去时,律使则又会上前作拦,同样的话在一天以内要解释好多遍。
所以那葡蜂剑还算是好心了,至少没把小弟子反方向给丢回去。
当然,被名剑看上的人也有。只不过都算不得那种非常拔尖、能让名剑一眼认主的水平。于是名剑纷纷冲半空中丢下试炼秘境,抓那些还看得过去的修士进去闯荡。
许多修士原地消失在天网之下,后面源源不断进入的人很快便填补了空隙。
林愿的确是怕,伏在江浸月身上时的状态半真半假。不过他若想不怕,也很简单。
就像因在过路崖目睹江浸月坠下后而生的心魔一样,前世的他断不止一个心魔,而这些因江浸月而起的心魔成了许多人对付他把柄,进而催生出了更多的、更惨烈的...
可又有什么所谓呢?即便他会被那些心魔绊住脚,在迎敌时产生毫厘的破绽,可那些妄想钻空子杀掉他的人,不还是还是被他削去头颅喂了魔兽?
他表现得害怕,不过是因为江浸月喜欢看他羸弱的样子,会因此对他心生怜惜,而这几样东西又恰好会令他片刻失神,于是顺手利用上罢了。
他现在只是单纯对剑厌烦而已,断不是因为恐惧。
江浸月想看他舞剑,他怎么能怕剑?
林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进入剑阵的人群,身后的江浸月一把抓住他,“别走那么快,一起。”
江浸月留心着周围的状况。原来进入剑阵后与在外旁观竟完全不同!从外面看,其实有几分名剑甩卖大会的意思,数万柄名剑就那么悬挂在网子上,远观半天气势也无。
但一踏进天网范围,杀意与灵气毕现。江浸月猜测可能是哪把名剑剑灵的手笔,化灵气为实质,将这方露天天网雕绘成了气势巍峨的腾云宫殿,檐柱与墙壁上皆是金碧辉煌的浮雕龙纹,隐约间似乎还在游动。
林愿见怪不怪:“哥哥见笑,这想必是落虚剑的造景。”
“落虚剑,传闻是师祖一友人的佩剑。这位前辈修行平平,毕生痴迷于幻境,尤其爱幻想云海仙宫的景象。剑灵被他意念所染,也对仙宫有了执念。”
江浸月啧啧称奇,“当年的修士前辈们各个都是奇才啊...光是看着这些剑,仿佛都能窥见千年前灵气氤氲的大地上,众生皆修道的盛景。”
“而且现在看来,宋前辈所言非虚。”
“什么?”
“林少侠通晓灵域古今历史,确实有给门里的同辈师兄弟们出考卷的实力,在下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