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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皆为前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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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被林愿轻晃着肩膀,睁开眼,周遭光线极暗,不远处地面上却有一缕如梦似幻的五彩光线,仿佛指引着他们往那边去。
他检查了下,储灵匣、赤云还有小咪都在,看来这幻境只是神魂出窍,如同睡了一觉。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旁边温淮阳‘嘶’了声,仿佛吃痛,因而醒的很快。再然后,于欺不动不语地坐在他两步外,没有靠近的动作,眼神却盯得极紧。
温淮阳先是摸了摸自己胸口,很好,完好无损。随机转头问江浸月他俩:“你俩不是要打仗吗?有没被刀砍被剑捅、或者万箭穿心之类的?”
林愿平静道:“没有,我们做了逃兵。”
“所以说到头来只有我被捅了?啊!真的好痛!!!”
他原地叫了会儿痛,和江浸月瞎扯了几句,才转回头。
于欺还是那样死盯着他。
温淮阳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该不是被幻境里的脏东西夺舍了吧?”
于欺慢慢移开了目光。温淮阳却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很紧,感觉手指甲都要嵌进皮肉里。温淮阳就把他的手拉过去,磋磨着慢慢展开。
这时于欺又开始看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温淮阳就倾身上去,抱住了他。
一个意味不明的拥抱。于欺静静感受着来自温淮阳胸腔内那颗沉稳有力、正规律跳动着的心跳,神游在外的心神终于有了一点回笼的迹象。
他感觉温淮阳拍了拍他的后背,欢快道:“看!我就说我没那么容易死吧~”
你根本没说过。
于欺却再没办法克制身体,用力回抱住他,恍若搂住了一颗刚散却又聚拢的星,珍重却没办法收着力道。
一时半刻...至少一时半刻内,他想,他没办法屏弃掉脑海中对这颗星会随时再散掉的可能性。
他只能用力抓住...才能得到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全感。这个拥抱是慰藉,也可能...还代表着别的什么。
还有刚刚在幻境里的那个声音...但此刻他全身心沉溺于这个怀抱,没空去想别的。
江浸月和林愿先一步循着光束的方向过去,深穴中灵矿满地,流光溢彩,连原本黑乎乎的四壁都被照耀得澄澈晶亮。他们往光芒最盛处看去,一个虚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虚影并无实体,转瞬间便飘到他们身前,江浸月这才看清,这影子被一道中线区分开来,从头到脚分为红、白的两边,红色为左,笑得更欢欣雀跃,眉间一半红莲印烧得热烈,正冲他们招手;白色为右,笑意浅淡,眉目似乎也淡些,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很是腼腆。
{小朋友们总算出来啦~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和之前出现在脑子里那道声音的语气一致,江浸月猜测是左边那位在说话,于是看向左边,“前辈看着倒是很开心,该我问您,前辈玩我们玩得可还尽兴?”
这幻境没头没尾,结束得突然。他和林愿刚刚逃出清源国地界,两人脑中皆炸起烟花般的噪音,像是某种胜利结算的提示音,给江浸月吓得不轻。
再然后,他俩就醒了。
和他们被卷进幻境时一样莫名其妙地就结束了。
这时,温淮阳和于欺也循着光线走了进来。
{哎呀哎呀...正好,另外两个小朋友也来了,那就由我和阿一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两千多年前,世间鲜有修道者,也无普世灵域之分。扶庸国有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妇,丈夫原是杂兵,后屡立战功,一步步晋升,成了受人人人敬仰的将军。
小将军没有家族靠山,在朝中也没什么交好的官员。因此皇帝格外看中他,每当有错综复杂的势力勾缠,令皇帝难以处理时,将军这颗孤木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可以得罪所有人,也可以被所有人得罪。久而久之,孤木愈发难支,只剩一根怀疑的线从尊贵的皇城牵出,倚着他不至于倒落。
将军夫人自小是孤儿,没爹没娘,被年少的将军捡回去,两人互相帮扶着艰难长大。就在将军被赐府、再度晋阶的那年,夫人的亲族找上了门。
——原来她竟是首相与通房丫头所生的孩子。当年主母一气之下将那丫头杖毙,后院里几个奶妈偷偷抚养着无辜的幼儿,直到后来实在瞒不住,才下了狠心将她扔出去,这才遇上的年幼的将军。
可今时不同往日,首相不在乎她是谁生的,只要她将军夫人的身份。他命人送来密信,满纸皆是造反的荒唐言。夫人赶忙烧了,只当没看过。
但这种事一旦有了苗头,外界总会有风声。皇帝那般多疑又怎么可能不知晓?与皇帝而言,不过是一把用得还趁手的刀突然就锈了,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又毫不犹豫地扔了。
毕竟这样身上没有缠上乱七八糟藤蔓的刀,丢弃也是最容易的。
将军被派去边关,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夫人切莫小心,等他回来。却不知在他踏上征程的第二日,整个将军府已被皇帝秘密处决,一夜之间灭了满门。
皇帝自知年事已高,容不得眼里的沙子,却又对朝中根深蒂固的几支党派无从下手,只能留给他的几个儿子来处理。但像将军这样的,他倒是可以提前为儿子们扫清障碍。
将军到了边关,很快发现了不对,可是为时已晚。皇城来的书信只有皇帝的命令,他寄回的家书却杳无音信。
直至战死沙场的最后一刻,将军都不知自己何错之有,心里还念着远在皇城的妻女,后悔没能再见一面。
{唔...很无聊的故事吧?}阿卿语气明显低落了些,却依旧笑着,{相信聪明的小朋友们一定知道我在讲谁的故事了吧。}
江浸月听完,眉间的愁色久久难消。
他还真信了山主一开始说的什么,‘将军的掌中娇妻’...
不过山主最初这么说,大概也是在安慰自己吧。若他们当初所遇的是一位疑人不用的贤明君主,他们的后半生本就该是甜甜蜜蜜,恩爱到老。
这或许也是她心底的愿望吧。
{不过,你们俩做得很好哇。}阿卿用虚无的手拍了拍林愿和江浸月的头顶,有些欣慰:{谢谢你们,让‘夫人’做出随‘将军’一同赴边关的决定,更感谢你们给了‘将军’和‘夫人’一个能活下去的结局。}
{这是我两千多年来设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她忽然笑得很开心,嘴角高高扬起,眉头却压得很低,似哭似笑。
{啊,对啦,还有那边的两个小朋友。}
温淮阳意识到山主的目光投射过来,便拉着于欺上前。
他很好奇:“请问前辈...暗卫和质子又是?”
阿卿眼神忽地有些落寞,阿一便接过话音:{他们啊,是我们的老友。那时我在朝中没什么朋友,唯独和质子殿下说得上几句话。他这人脾气很古怪,人却不坏。我知道,那都是被逼出来的,十几岁的年纪,几百次暗杀,换谁来都会疯。}
{大抵是我刚被分到一个官职,有了不错的住所的时候。某天,我家院门忽地被敲响,竟是一个我们没见过的俊美公子,他怀中抱着重伤昏迷的质子殿下,求我们帮忙。}
{我们问他来历,他什么也不说,只说是暗卫,刚来扶庸不久,人生地不熟。一来二去来往便多了起来。}
{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从未逃出过扶庸国,最后被行踪诡秘的刺客双双刺死在质子府中。就连白事也是我与夫人操办的。}
{他们被发现时,暗卫将质子殿下死死护在怀中,我便自作主张,将他二人合葬。}
听到这,林愿忽然发问:“既然你们都在两千年前就已死去,那现在...是你们的魂魄?另外两人的魂魄又在何处?”
{这便是关键所在。}
阿一与阿卿忽然闭眼合掌,瞬息间,深穴中汇集起一股斑斓的灵流,直直流向虚影之中。他们的身影忽地有了实体,原本半红半白的身影融合成浅淡的粉,与常人无异。
{我们死后并没有如地府轮回,而是被牵引到了雾灵山中。与我们一同被卷进来的还有暗卫和质子二人。}
{那时的山主说了一些在我们看来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灵气复苏,赋予有缘之人新生,并督促其潜心修炼,以早日补充仙界空缺的位置。按他所言,我们四个是那一世中最符合要求的人选,而雾灵山正是世间的灵气源头之一,是仙界向大地投下的一缕‘机缘’。}
{山主似乎很着急,要求我们留在雾灵山中埋头苦修。可质子和暗卫不肯,山主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给他们的‘新生’使了点绊子,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知了。自那一别,已有两千多年未见,不知他们是否安好。这段幻境,权当是对友人的怀念。}
阿卿也道:{哎呀呀,还是弄得这么伤感了呀...其实我们的想法很简单的啦,只不过是希望能在彻底消失之前,于世间留下一点我们的痕迹,还有我们那久未谋面的朋友...}
{如今修士寿数长久,只要你们一直活着,说不定还能带着这段记忆与我们的老朋友碰面呢~}
温淮阳:“前辈的意思是...”
{山中岁月漫长,即便一开始觉得山里的景色美不胜收,可看过千遍万遍,终归会看腻。山中的灵气再如何充沛,没有敌人和对手,我们的境界也只能止步于合道,再无进益。}
{如今,我们已走到了寿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