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为商业女王》一只大白鹭

4、葬礼

　　　　莫太太给的红包解决了燃眉之急，让她暂时不用为房租和下一顿饭发愁。
　　手腕的伤口在精心护理下开始结痂，虽然依旧狰狞，但疼痛已减轻许多。
　　最让她欣喜的是，属于“简安”的记忆碎片开始缓慢地浮现，如同被潮水冲刷上岸的贝壳，虽然零碎，却提供了关于这个身体、这个身份的基本拼图。
　　简安，21岁，S大服装设计系大三学生。
　　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县城打零工，身体不好。
　　她靠奖学金和拼命做兼职维持学业和生活。
　　性格内向敏感，有些怯懦，但学习刻苦，专业课成绩优异，尤其擅长服装结构和版型设计，笔记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她手绘的服装结构图和修改笔记，笔触细腻精准，透着一股倔强的灵气。
　　“是个好苗子……”
　　苏槿摩挲着那些笔记，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简安的自杀，除了经济压力，恐怕还有更深的原因——比如那份被撕碎又小心粘好、藏在抽屉最底层的、来自某知名设计工作室的拒绝信，措辞冰冷而傲慢。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苏槿低声自语，随即又摇头苦笑。
　　没有如果，只有现在。简安的身体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而她，必须替简安也替自己，把这条路走下去，走到有光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苏槿都窝在出租屋里，每天只吃一些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
　　她需要一点时间，用来摸清楚简安的生活习惯，成为她。
　　直到两天后，参加自己的葬礼。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苏槿就醒了。
　　窗外的麻雀在老旧的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是她以前住在市中心的钢铁森林里很少听到的。
　　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是为了提醒着她，重生并不是一场梦，她必须抓住每一分力气。
　　——今天，她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从简安的衣柜里翻出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黑色连衣裙时，苏槿的指尖顿了顿。
　　布料粗糙，领口磨得皮肤发痒，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穿过这样廉价的衣服了。
　　她对着镜子系上领口的蝴蝶结，镜中那张年轻的脸被黑色衬得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苏槿，你看，连你的葬礼，我都只能穿成这样来见你。”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嘲。
　　葬礼设在城郊的私人墓园，依山傍水，是苏槿生前为自己选的地方。
　　成创集团的董事长夫人是槿年的大客户，为了维护客情，在他们集团开发的私人墓园定一块地也是合理且必要的。
　　很多人都觉得晦气，但她不觉得。
　　她记得当时还笑着跟助理说：“等我百年之后，躺在这里看云卷云舒，也算对得起这辈子的奔波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只是这“百年”来得太早，太猝不及防。
　　公交转地铁再打车，苏槿攥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纸币，在墓园门口下了车。
　　黑色的豪车排成长龙，穿着精致黑西装和套裙的人们陆续往里走。
　　看着自己葬礼门口这如同明星发布会般的混乱场面，一股荒谬的悲凉和尖锐的讽刺感直冲头顶。
　　她苏槿奋斗半生，最终谢幕的舞台，竟成了某些人博取眼球和流量的背景板？
　　连死，都不得清净！
　　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告别厅入口悬挂的巨幅黑白照片上。
　　那是她。
　　照片上的苏槿，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惯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微笑。那是她为某个财经杂志拍摄的封面照，如今却成了她的遗像。
　　她混在捧着白菊的人群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真可笑。
　　她想。连遗像都是别人选的，她甚至没机会挑一张自己真正喜欢的。
　　看着“自己”在相框里微笑，苏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灵魂与躯壳的撕裂感从未如此清晰。
　　她活着，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埋葬，看着凶手们披着伪善的外衣为她“哀悼”。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她今天不是来悲伤的，她是来狩猎的。
　　视线扫过入口处签到台附近的人群。李哲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白花，正和几个看起来像是银行高管的人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陈锋站在稍远处，和两个股东模样的人说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李哲那边，带着一种隐秘的、心照不宣的算计。
　　还有几个董事会的老面孔，神情各异，或真或假的惋惜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那被保镖严密守护的中央保姆车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沈砚来了！”有人低呼。
　　苏槿猛地抬头。
　　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男人弯身下车。
　　正是沈砚。
　　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他依然耀眼得如同聚光灯下的焦点。
　　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下，那张被无数镜头和粉丝疯狂追逐的完美脸庞，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真实的阴郁和疲惫。
　　他没有戴墨镜，那双曾经无数次对着苏槿深情凝望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理会任何记者的呼喊和镜头追逐，在经纪人和助理的簇拥下，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向告别厅入口。他的出现，瞬间让门口的骚动达到了顶点，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他是槿年的代言人，更是苏槿私交多年的好友。
　　虽然后来大家都很忙，但当年槿年还只是个小品牌时，他也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两人互相扶持着走到今天。
　　好不容易的一丝温情也被打碎。
　　苏槿突然有点恼火。
　　“沈先生，您和苏总是挚友，您对她的离世有什么看法？”
　　“传闻槿年高端线原定由您代言，现在计划会搁置吗？”
　　“有消息说您曾力劝苏总放缓扩张，是真的吗？”
　　沈砚什么也没有说，直冷着一张脸。
　　就在沈砚即将步入告别厅大门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头，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
　　隔着喧嚣的人群和冰冷的空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槿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砚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口罩，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得更深，只余下一片沉寂的、冰冷的黑。
　　沈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但很快，他被身旁的经纪人轻轻推了一下，低声催促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告别厅。
　　人群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了一部分。
　　苏槿很清楚，这会儿的沈砚怕是把牙都要要碎了。
　　不能再等了。
　　她拉了拉口罩，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前来吊唁的学生或年轻员工，混在几个看起来像是槿年服饰基层员工的队伍后面，朝着告别厅入口走去。
　　签到台旁，李哲和陈锋还在与人寒暄。
　　简安低着头，快速在签到簿上签下“简安”的名字，字迹模仿着原主笔记的稚嫩。她能感觉到李哲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
　　一个穿着廉价黑裙、面生的年轻女孩，引不起他任何兴趣。
　　走进告别厅，庄严肃穆的哀乐瞬间包裹了她。
　　巨大的白色花圈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百合和菊花的香气。正前方，她的巨幅遗像在花丛中静静凝视着下方的人群。
　　告别仪式尚未正式开始，厅内已站了不少人。
　　政商名流、合作伙伴、公司员工……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几个圈子，低声交谈着，气氛压抑而微妙。
　　她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站定，像一滴水融入了阴影。
　　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参加自己的葬礼。
　　沈砚站在亲属区稍靠后的位置——实际上，苏槿父母早逝，并无直系亲属，所谓的“亲属区”站着的都是李哲、陈锋等公司高层。
　　沈砚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微垂着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脸线条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他的经纪人都识趣地站在几步之外。
　　莫云舟呢？
　　苏槿的目光继续搜寻。
　　很快，她在靠近前排、与几位政府官员站在一起的地方，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莫云舟独自站着，没有与人交谈。
　　他身姿笔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地望着前方苏槿的遗像，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苏槿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与这哀悼的氛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就在这时，告别厅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沈砚突然离开了亲属区的站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摆满鲜花的遗像台。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步伐沉稳，一直走到最前方。
　　在距离苏槿遗像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沈砚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照片上那个笑容自信的女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滞重。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遗像旁边一个纯白百合花圈上的一片花瓣。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甚至是……眷恋？
　　苏槿在角落的阴影里，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动作……她记得！
　　有一次品牌活动后台，她因为通宵工作精神不济，沈砚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时，手指也曾这样不经意地拂过她略显疲惫的眼角！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不会被察觉的触碰，却带着一种超越工作伙伴的……关切？
　　下一秒，沈砚直起身，他转过身，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阴郁疲惫，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锐利，直接射向了站在亲属区前排、脸色微变的李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告别厅，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李副总，苏总生前最讨厌百合的香味，觉得太甜腻。她喜欢白玫瑰，清冽干净。”
　　他的视线扫过遗像周围堆砌的、以百合为主的花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用她讨厌的东西堆满她的灵堂……这就是你表达‘哀思’的方式？”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锋和其他几个高层的表情也精彩纷呈。
　　周围的宾客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探究。
　　苏槿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口罩下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砚……干得漂亮！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苏槿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道。
　　这一记耳光，打得又响又脆！不仅撕开了李哲伪善的面具，更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沈砚，不相信这场戏！他记得苏槿的喜好，记得她的习惯！他在用这种方式，为那个他认识的女强人苏槿，讨回一丝尊严！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角落里的幽灵，将默默记下这一切——李哲的慌乱，陈锋的阴沉，其他高层的各怀鬼胎，还有沈砚那出人意料的、带着锋芒的“悼念”。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莫云舟身上。
　　莫云舟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沈砚引发的这场小风暴与他无关。
　　但他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已经从遗像上移开，正若有所思地、穿透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戴着黑色口罩、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年轻女孩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充满百合甜腻香气和无声硝烟的灵堂里，再次隔空相撞。
　　这一次，莫云舟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深沉的探究。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在沈砚发难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快意的光芒。
　　这个叫“简安”的家教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也会来苏槿的葬礼？
　　“沈先生，请冷静。”
　　说话的人，是顾廷。
　　顾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锐利。
　　他是苏槿的私人律师，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当年她白手起家，合同纠纷、股权划分，全靠顾廷一手打理。
　　顾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廷扶着沈砚往休息区走，经过苏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错觉。
　　但苏槿却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里没有对陌生人的漠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顾廷太敏锐了，他几乎是苏槿最了解的人，比她自己还清楚她的习惯和眼神。如果被他认出来……
　　“顾律师。”
　　身后传来李哲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沈先生没事吧？苏总走了，他肯定很难过。”
　　顾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李副总还是先处理好公司的事吧。苏总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槿年出乱子。”
　　语气里的疏离和警告，让李哲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苏槿看着顾廷扶着几乎崩溃的沈砚走远，又看了看李哲阴沉下去的脸，指尖微微发冷。
　　顾廷显然也对李哲起了疑心。
　　而沈砚的反应……
　　其实自己的死亡好像还挺容易接受的。
　　但惟独接受不了的是活着的人的悲痛。
　　看到沈砚痛苦的样子，苏槿只想像以前一样抱抱他。可就连这，现在也做不到了。
　　这一切只让苏槿感觉心碎。
　　顾廷扶着沈砚走向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灵堂内压抑的喧嚣和探究的目光。
　　苏槿依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尊凝固在阴影里的雕像。她能感觉到莫云舟那穿透性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的探照灯，让她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