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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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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灼人的热度,裹挟着柏油马路融化的焦糊味和行道树上知了歇斯底里的鸣叫,一股脑地灌进敞开的窗户。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勉强对抗着室外近乎凝固的暑气。
我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灯,脑子里空荡荡的,既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解脱后的实感,只有一种连续熬夜刷题后遗症般的疲惫和茫然。
就在我快要数清楚风扇叶片转了多少圈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妈妈”的国际长途号码。
我愣了几秒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却带着距离感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囡囡,考得怎么样?志愿填报有想法了吗?”
“还行吧,就那样。志愿……再看分数吧,大概会报本地的大学,方便。”我言简意赅,知道长篇大论也不会引起多少关心。
“嗯,你自己有数就好。生活费打到你卡上了,不够再说。我和你爸爸这边……你弟弟的夏令营马上要开始了,事情很多,这个暑假恐怕回不来了。”
“哦,知道了。”我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心里没什么波澜,年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那……照顾好自己。钱给你打过去了,想买什么就买……”
后面的话我有些听不清了,只模糊地应着“嗯”、“好”、“知道了”。
电话很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房间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和窗外固执的蝉鸣。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倒回床上,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急促又熟悉的敲门声,猛地砸碎了屋里的寂静,伴随着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宝!开门!朕来宠幸你了!我知道你在家!”
我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她也有我家的钥匙。
门“咔哒”一声开了,我的闺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到有点嚣张的笑容,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拎着一个瘦高个、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男生——这是她弟弟。
他笑嘻嘻地喊了声“琳姐”,轻轻放下手里的帆布包,然后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冰箱找冷饮。
“你怎么瘫这儿了?考后颓废期?”闺蜜凑过来,戳了戳我的脸,“我刚可听见了,是不是叔叔阿姨又来电话了?”
我叹了口气,没否认。
闺蜜了然地撇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父母和我家情况类似,长年在外忙生意,我们俩从小一起野到大,对彼此家那点事门儿清。她弟弟只比我们小三四岁,几乎算是闺蜜一手照顾的,姐弟俩感情极好。
“别管那些了!”她猛地一拍我大腿,兴奋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贴满了各种胶带和贴纸的手帐本,“来!正事要紧!为了庆祝解放,我们的新OC企划可以启动了!”
我被她这充沛的精力感染,忍不住笑了出来,凑过去看:“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把将我拉到她旁边坐下:“我有了超——棒的新灵感!!”
她哗啦一下翻开手帐本,里面是极其精细的插画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有酷炫的机甲设计,有复杂的人物关系图,还有各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能力设定。
手帐本上已经有两个核心OC,一个是她自己的——“幽影”,虚实交织的战场幽灵,极限操作型刺客,优雅与危险并存;另一个则是顺手为她弟弟设计的——“疯犬”,狂野不羁的三变战士,忠诚与破坏力的矛盾结合体。
“……所以,幽影的载具形态一定要足够低调且致命,我想的是类似SR-71黑鸟但更流线型,覆盖光学迷彩……疯犬嘛,野兽形态就得有压迫感,西伯利亚雪橇犬,但要巨大化,装甲覆盖,突出力量感……”她讲得眉飞色舞,指尖在草图上快速点着。
我听得有点头大。
“至于你嘛,”她话锋一转,期待地看着我,“你的OC呢?别告诉我你还没想!”
我揉了揉眼睛,努力从混沌的大脑里扒拉碎片:“我……我就想做个后勤?打打杀杀多累啊。一个……嗯……医疗员?普普通通的就行的那种。”
闺蜜显然对这个“普通”不太满意,眉头皱起:“不行!太没特色了!你想当个路人甲吗?能力呢?总得有点特别的吧?”
我被逼得没办法,脱口而出:“呃……或者,设定成医学天才?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那种?”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中二。
没想到闺蜜眼睛更亮了:“这个好!听起来就很厉害!虽然表面是个战五渣医疗车,但其实是个隐藏医疗大佬!设定成立了!名字呢?”
我哪想过名字,被她催得急了,顺手拿起手机点开某个AI起名软件胡乱按了一下:“……赛,赛芙琳?就这个吧。”
“安全防线?嗯……完美!”闺蜜大手一挥,把这个名字和“中立医疗员”、“医学天才”、“载具:改装装甲救护车”等标签迅速记在了本子上,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红十字。
旁边喝冰可乐的她弟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在我们俩和那个画满奇奇怪怪机械体和符号的本子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你们在说啥”、“这又是什么高级宅语”的茫然。
我们俩越聊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那个由我们想象力构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在一边旁听被彻底无视的他终于忍不住了,弱弱地举手发言:“那个……姐,琳姐,你们说的OC……到底是啥?游戏新角色?”
闺蜜这才注意到她弟弟的存在,极其自然地指挥道:“去去去,小孩子不懂别打岔。渴了,去买三杯奶茶回来,老规矩,我的要多加椰果。”
“得令!”他接过钱,如蒙大赦,虽然还是没太搞明白,但对于跑腿这事显然习以为常,把空可乐罐精准投进垃圾桶,嗖地一下就窜出了门,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门外。
闺蜜蛄蛹着挪了一下屁股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蛄蛹了一下缩回来“……还有还有,她的标志性是在敌人影子里钻出来‘唰—唰—’完成绝杀!是不是超帅!”她激动地摆出几个手势。
我凑过去仔细看那些设定,也被她的热情感染:“帅是帅,但能量消耗会不会太大了?而且对精神负荷要求极高吧?”
“对哦!得加个限制条件……或者有个专属能量核心?”我们俩立刻头碰头地讨论起来,再一次进入了状态。
……
生活就像拆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惊喜还是惊吓——尤其是当世界本身即将成为一个被拆开的盲盒时。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构想太过投入,或许是因为那个夏日午后的精神能量异常活跃,又或许,仅仅是一次无法预料的宇宙尺度的意外。
就在我们为某个能力的平衡性争得面红耳赤时,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不是错觉。窗外的蝉鸣、空调外机的嗡响,甚至风扇叶片旋转的切割声,都在一瞬间被绝对地、彻底地抹除。一种远超人类感知极限的寂静笼罩了一切,光线变得粘稠,空间仿佛失去了维度。
一切声音骤然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某种更彻底的、剥夺性的“无”。蝉鸣、风扇的嗡鸣、甚至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我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只感到一种极致的虚无所带来的窒息感。我想抓住闺蜜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像沙子一样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没有重量的光点。
紧接着,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意识的“信息”,洪流般冲垮了我们的思考。
那信息庞大、古老、冰冷,带着星辰生灭的韵律和物理法则的绝对性。我们渺小的自我意识在这洪流中如同尘埃,几乎瞬间就要消散。我们无法动弹,无法发声,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
我们的身体,连同周围一小片空间,仿佛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整个世界“抠”了出来。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剥离感”,仿佛我们从来不属于那里,而现在正被归还给某种更原始的“背景”之中。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分解,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化作无数流淌的、闪烁着奇异光辉的几何符号和数据流。我们仿佛坠入了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汤,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