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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夜谈 上神,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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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衣听到这个问题,哪怕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似乎还存着对那个黑心公司的怨气。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王八蛋哪里会这么容易倒台。”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上次出去我为什么没有带东西回来,就是因为抽时间去看了眼那王八蛋。”
白裙女人一副,你又在给你的无用找借口的表情,但现在的氛围,她也没有宣之于口。
反而颇有些感兴趣地问起,“你居然忍着没杀了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冲锋衣说着忽然咧嘴一笑,似乎有些痛快,“还能怎么样,和咱们一样呗。”
“他也成妖鬼了?”白裙女人有些诧异。
“对啊,还是个低级异常区的主人呢。”冲锋衣拍了拍茶几,“就是那种普通人进去,都大概率能活着出来的垃圾异常区。”
“哦?那你怎么不干脆把他带回来交差算了?”白裙女人和冲锋衣聊着聊着,越来越像从前活着的时候。
“那不是上神不要人形妖鬼嘛。”冲锋衣撇撇嘴,“那王八蛋别看成了妖鬼,还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比你我都还像人呢。”
“你们原来是同事吗?”几人正说得兴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
回头一看,顿时汗毛倒竖,那是蹲在门口,用手撑着下巴的骆穹,也不知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上……上神,您怎么……”冲锋衣结巴了。
“睡不着,正好听见你们聊天。”骆穹伸手挥了挥,“别管我,你继续说,这么聊聊天挺好的,有助于提升邻里氛围。”
冲锋衣有些纠结,收到白裙女人的眼神暗示后,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是啊,白珊和我以前都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她是财务,我是销售。”
哦豁,宿敌啊这是,骆穹听完下意识就在心里吐槽了。
不过……他看了眼白裙女人,原来妖鬼也会用作为人类的时候的名字啊。
白裙女人叫白珊,那这个冲锋衣叫什么?还有之前那个红衬衫,他的名字,祈岁安也没说过。
很快白珊,也就是白裙女人就给了答案,她接了冲锋衣的话,“不过我是财务部的主管,刘建是销售部的业绩垫底王,还是有点区别的。”
冲锋衣,也就是刘建听到这话,又有点上头了,锤了一下茶几。
“我业绩垫底是我的问题吗?
辛辛苦苦谈下来的那么多单子,临门一脚签合同,都被那王八蛋安排给他的小舅子。
最后业绩算他的,提成也是他的,想起来我就火大。
要不是因为一直拿底薪,租不起正常的房子,我也不至于被夜游婆骗来这里!”
他说着又开始怼白珊,“你是财务部主管又怎么样?操着卖口口的心,拿着卖白菜的钱,最后还不是跟我沦落到一个地步?
也不知道那会儿你那么卡我报销干什么,钱又没到你的口袋里。”
白珊听到这个,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额头似乎有青筋爆起。
“你是真傻假傻?你也知道那不是我的钱,我没事卡你干什么?公司报销这么难,到底是谁的意思,你心里没数吗?”
刘建听完对那个黑心老板的意见又多一重,“那该死的王八蛋,等这怪风停了,我就去弄死他!”
白珊听完斜了他一眼,“行了吧,这场台风这么古怪,你我和秽楼都扛不住,没有上神在,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那种垃圾异常区,和秽楼差了千百倍,能熬过去有鬼了,少操点心吧。”
“便宜那王八蛋了。”刘建说完忽然想起来骆穹还在一边听着,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骆穹。
然后他就愣住了,骆穹……居然在笑,似乎对他们这种说闲话的行为,还挺喜欢的。
“怎么不继续说了?”骆穹听着正得劲呢,白珊和刘建真的一言一语地骂着前老板,这种让他们看起来不像妖鬼,更像活人的动静,他是真的挺……喜欢的。
有种带着生命力的自然鲜活。
“我们……”刘建又开始结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骆穹就开始主动找话题,“你们知道5A那个叫什么名字吗?”他问起红衬衫的名字。
“您说周康?”刘建说出了红衬衫的名字,叹了口气,“他……就是个不聪明,但挺懂事的孩子。”
“是啊。”白珊回忆起骆穹来之前的秽楼,“您别看我们都是妖鬼,这里在外人看来也是个凶险的异常区。
可实际上干活的是夜游婆,最后结尾的是秽楼,我们其他几个……这里其实也不是每一个受害者都能化成妖鬼的。
我们几个可以说是幸运,还能用另一种形式苟活,平时没人来的时候……或者说有人来也没我们什么事做。
就偶尔串串门,聊聊天,其实也相处得还挺好的。”
说着她提起红衬衫,也就是周康,“周康那人……平时就特爱说他家人。
爸妈怎么怎么好,妹妹多聪明,成绩比他上学的时候好多少多少什么的。
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以小慈的成绩,肯定能上个好大学,正常发挥多半能上海市的流云大学。
不像他,脑子不行,拼尽全力,最后也还是没过本科线,只能读个一般的大专,来海市找个工作也处处碰壁。
最后为了省点房租,被夜游婆骗来这里。”
说到这里,白珊解释了一句刚刚提到的名字,“小慈就是周康的妹妹,叫周慈。
他不在苏城工作,非要来海市闯就是因为笃定周慈一定能上流云大学,以后多半会留在海市。
周康觉得他提前来还是闯荡,等周慈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他就可以把他的父母也接过来了。
到那时候一家人只是换了个地方,还能继续在一起,可惜……”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继续说了。
后面的故事,骆穹都知道。
全家的希望被恶人扼杀,一家人支离破碎,周康虽然算是报了仇,却也成了异调局的通缉对象。
对此,骆穹感怀过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恶人死了,可以说一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但这样的结果,也无法说大快人心。
该死的确实死了,可不该死的也死了,伤害已经造成,永远也无法挽回。
一切的一切,最后也只能化为这个房间里所有人共同的一声叹息。
*
这场诡异的台风并没有随着天亮而结束,反而因为天亮了,骆穹把外面的情况看得更清楚。
昨夜的闲谈止步于周家兄妹的故事,说完了,大家……尤其是骆穹已经没什么心情继续聊。
于是他就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尝试睡觉。
或许是没有成功洗澡的原因,又或许是那愈发明显的饥饿感觉,骆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看窗外,看看天花板,看看枕头,不知不觉,天色将明。
这是骆穹第二次在白天呆在异常区,上一次是去京市,下飞机以后,去假冥府之前的那个叫黄泉路的地方。
异常区也是有白天的,甚至由于没了异常区的夜晚特有的那标志性的红月,比起夜晚,更似人间。
台风未止,风雨不绝,但哪怕太阳星被漫天乌云遮蔽,哪怕是常年不见其本体的异常区。
太阳星依旧履行着它的工作,孜孜不倦地为大地带来白昼的明光。
哪怕昏暗,也足够骆穹看清楚外面的风雨里夹杂着的,数之不尽,各色各样的……虫子。
种类和数量都多到了叫人无法计量的地步。
但它们在这世间,又似不在世间,骆穹能看见它们,昨天甚至已经杀了不少。
可真看着窗外,这些虫子又像是某种花费巨大的全息投影,不与这世界产生真正可以接触的重叠。
外面的高楼大厦,大街小巷,各色建筑,都无法真正接触到这些虫子。
像是一个穿模的游戏,飞虫爬虫,如履平地,穿透一切有形之物。
当然,前提是这有形之物,不具有大众认知意义上的生命。
比如……骆穹低头看着楼下,秽楼的门口,不知是昨夜还是今晨,有些访客到来。
人形的,非人形的,或者曾经还算有个形状,现在几乎已经化作肉汁的,都几乎成了这些怪异虫子吸收养分,繁衍后代的巢穴。
秽楼门前那条不算宽阔,却很干净的小巷子,现在几乎被尸块、肉汁、虫子和它们的卵覆盖。
骆穹很庆幸昨天把飞星推进门了,不然这个他很喜欢的交通工具,怕是不能要了。
注意到外面异常的,不止骆穹一个。
他洗漱完,摸着肚子,打算再去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勉强填肚子的东西的时候。
刚打开门,就看见作业与他闲谈的几个,小纸人、肉块、白珊、刘建,都在他门外。
看见他出来,肉块最先有反应,作为秽楼的一部分,它与秽楼的感受几乎是完全联通的。
“上神,这台风的影响……加重了,它已经开始侵蚀我的表皮。”
肉块颤抖着说出自己从秽楼那里共感来的信息,“我看不见秽楼四周有什么东西,但特殊的压力已经将整个秽楼包围。
我们已经无法再通过秽楼的门窗窥视外界,或者说……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们。”
白珊和刘建同时看了一眼紧闭的6B大门,“我们甚至……甚至不敢呆在有窗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