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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缘湖3 我日,鱼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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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整条大鱼在他们面前爆炸开来。沈柏舟率先从鱼肚子里冲出来,梁炳健在他的操控下转了个弯儿,自行插回剑鞘里。江子由则仍是他那幅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
锦厌尘眨了眨眼,盯着这条爆炸了的鱼,还有从鱼肚子里跑出来的两个人。待他反应过来,才慌忙跑过去,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江子由。
江子由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便问道:“你有事?”
锦厌尘尴尬的挠挠头,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而已。”
这个巨大沉闷的爆炸声似乎是震动了半片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似乎在向这边游来。
于是,一个尖锐的利刃抵在了锦厌尘脖颈上。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感觉到,却不见得有谁举着这样一把利刃刺着他。
“你愣在那儿干嘛?”沈柏舟问他。
“有东西。”锦厌尘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生怕自己一说话,那把利刃便会刺穿自己的脖子,使他命丧当场。
沈柏舟匪夷所思——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他刚要走过去,却被江子由拦住。
“你别乱动。”江子由用一种警告的语气对他说。他指尖拨动着,真没想到,傀儡丝在这儿竟不受湖底力量的限制,仍就能够挥动自如。
那些丝线极轻的,极快的向锦厌尘的方向抛去,缠绕在他的面前,缠绕住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似乎有一个人的身形闪了一下,若有若无,若离若即,只是很小的一瞬,便又消失了。
江子由用傀儡丝把那个东西给拽过来,问他:“谁派你来的?”
那家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柏舟见状,先是惊异,随后便恼怒起来,冲那个无形的东西喊道:“你别逼我让你现原形,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的人,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殊微棠静静的待在一旁,看着沈柏舟,心中便偷偷想着,这人怎么像个直愣愣傻子一样,干什么事都要用暴力解决。
这回他们终于听到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回道:“我去你妈的,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还问上老子我了,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子由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几尽恐怖的眼神盯着他,手指轻轻绕动几下,将那傀儡丝勒得更紧。
那个东西几乎是被勒的喘不过气了,他们很快便听到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你妈的…老子…反正都…死过一次,老子才不怕死…”
“你要是想的话,我倒不妨让你多死几次试试。”江子由平静的语气中夹带着一种难以遏制的,几乎像是恶狠狠的感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谁让你来的?否则,你应该比我清楚是什么下场。”江子由耐着性子,几乎是在威胁他了。
这会儿,另三人都不再说话了,这里看上去没有他们插嘴的份儿。
“呸!滚蛋,狗东西!咳咳…”
江子由此刻居然完全没了那威胁的样子,而是笑着盯着那团东西,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又拨动了几下,随后那些丝线似乎一勒到底,完全交替在了一起。那东西大概是硬生生的被从中勒断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消失的无声无息,就像他来的同样无声无息。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锦厌尘走到江子由身边问。
“没什么东西,一只找死的小鬼罢了。小心点,他们一会怕还要过来。”江子由告诉他。
“那我们现在……”
“在这儿等着,他们来一个,只要不说话的,下场已经摆在那儿了。”江子由平静的说。
“你跟着我,别踩到那玩意儿的尸体上了,太脏。”江子由向锦厌尘靠了靠,向他说。
“小鬼?”殊微棠惊诧的看向他们。
“浮缘湖,水下鬼城,水鬼。”沈柏舟在他旁边说。
周围先是传来水流被破开的细碎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大,变得更像是汹涌起来,逐渐向清晨的潮水扑向他们的耳际。
随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一瞬间将他们包围。他们倒是可以感觉的到,有人围在他们身边,但却完全看不见。
敌暗我明,难守更难攻,再加上在水底受限,江子由一个人就算傀儡丝再强,也难以抵挡,这不知有多少的鬼。
他们对打了一阵,逐渐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包围他们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尖锐的利刃似乎离他们的身体只有半尺。他们与死亡近在咫尺,稍稍一动,死神便会拥他们入怀。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感官令他们感到恐惧,他们不知道包围着他们的鬼,是十个人,二十个人,还是更多。
锦厌尘似乎感到有一种奇怪的目光盯在了自己的身上,死死盯着,一动也不动。
他似乎看到有一个东西向自己刺过来,下意识的闭住了双眼。
然而很久,他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旧好好的,而自己的面前,漂着一片鱼鳞一样的东西。它似乎是替他挡住了那个迎面而来的尖锐的利刃——锦厌尘还未反应过来,那片鳞却开始由中央逐渐裂开去,随后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变成碎片,在水中缓缓沉下去,沉落在水底的泥沙里。
那片鳞是青绿色的,很熟悉,很像…鲛王青柳的鳞。
据说每条鲛人的鱼尾上,都生长着一片最坚韧的鳞片,这些鳞片可以保护他们,防止他们受到伤害。那片鳞往往是生在鱼尾最中央的地方,鲛人身体上大部分的重要器官都生在鱼尾里,这片鳞也就起了极为重要的保护作用,它存在的意义,就像人类身上所生长的,保护心脏的胸骨。
锦厌尘隐约看到远处游来一个青绿色的东西,越来越近,有先前小小的一团影子,逐渐显出一个形来——人身鱼尾,是鲛人,他看仔细了,才发觉这个鲛人,是鲛王青柳。
他怎么来这儿了?
锦厌尘顿时感到十分疑惑。
青柳游近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的鱼尾上似乎少了一片鳞,一片看上去很重要的鳞。
锦厌尘有些愕然,想到方才替自己挡住那利刃的绿色的鳞片,顿时恍悟——那是青柳身上那片最坚硬,最重要的鳞,而它现在却因为保护他而碎掉了。
青柳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与先前一样。
他从那面游来,即刻便吸引了那些家伙的注意力——他们很快赶到,刚才咄咄逼人的利刃逐渐离自己的身体远去,并一同朝另一个方向转过,也就是青柳所在的那边。
锦厌尘起先愣了一会儿,随后他想要上前去,被江子由紧紧拉住。
“你干什么?你松开我。”锦厌尘朝着江子由说。
江子由摇摇头,也不说话。
傀儡师这种诡异的职业,在有的时候力气往往极其的大,堪称得上是力大如牛,以至于锦厌尘现在在江子由手下挣也挣不开,拖也拖不动,只能被他那么拽着。
“江子由!你要还有那么一点良心,你就放开我,你让我过去,有多少人你不清楚吗?你就让青柳一个人在那儿?”锦厌尘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他实在无法忍受看着别人拼死拼活,而自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更何况那个拼死拼活的人,还是为了自己。——这也是他第一次以尽乎愤怒的语气直呼江子由大名。
江子由没有丝毫动摇,他说:“谁都可以去,但你不行,你什么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他叹了口气,又说:“你不要动,我去。”
“你……”锦厌尘想拦住他,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他自然也清楚江子由是什么样的人,凭他的性格,就算是身上有再重的伤,就算是在虚弱,他也不会向别人认输。
说罢,他用傀儡丝圈了个圈,将锦厌尘他们三个人圈在里面,就像是孙悟空维护唐僧的避妖圈,他们完全出不来。
锦厌尘再一次看到,那一把一把的傀儡丝,携着祟气,向那群鬼之中飞去。
他瞥见,江子由那斗篷之中,那张白皙的脸,不,不是白皙,而是惨白,像死人一样白,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终于还是受不了,趁沈柏舟不注意,一把拔出他腰间的剑,朝这圈子狠狠劈去。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仍然毫无用处。
他有些懵,不知道是为什么,甚至有些愤怒起来。他在原地干着急,用剑狠狠的劈着,殊微棠拉他不住,被猛的推倒了一边,撞在了那个圈子的边界上。
他几乎是快要到了疯魔的状态。
为了制止他,沈柏舟无法,抓着另一把剑,用剑柄把他砸晕了过去。
他并未看到那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一幕。
在江子由控制着傀儡丝飞跃而去时,那些崇气飘散下去,几乎在一瞬间,使那些透明的鬼都现了形。
按常理来说,他那种崇气,对鬼也应该有一些控制的效果,可那些现了形的鬼,先是看着他愣了一会儿,而后更加疯狂的扑过去。
锦厌尘被沈柏舟和殊微棠用法术捆住。
他醒了。几乎是眨眼之间,锦厌尘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坚韧的裹着黑气的利刃,从青柳的背后,穿刺而过,又从他的前胸透过来。
刀尖上已经挂满了血。
锦厌尘睁大了眼睛,连嗓子在这一瞬间都失声,叫喊不出任何声音来。
被刺中的青柳低头看了一眼那穿透自己身体的利刃,他最初的确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当他转过身去攻击那个刺他的水鬼时,又一把利刃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上出现了两个隆隆黑而深的,不但有血流出的洞。
锦厌尘顿时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愧疚很快包裹了他的整颗心,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帮了他的朋友,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好像越来越多的箭穿过青柳的身体,有的在他身上,有的在他尾上。那条原本好看的绿色尾巴,现在与血色红光混在一起,看的人心里发毛。周围的水也红了一片。
锦厌尘后来又看见几只鲛人追过来,他们看到他们那被万箭穿心的鲛王后,首先表现出一种讶异的神色,随后,他听到他们小声的交谈了几句:
“他,死了,逃出来,可恶。”
什么意思?什么逃出来?
锦厌尘脑子里现在晕的和浆糊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他看到那几名鲛人走到众鬼之间,向他们说:“那是,地方,我们,到了,你们,鲛王,杀死!”
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在说:你们到了我们的地方,杀死的那个,是我们的王。
可他们的语气却并不像在讨账,平静而懊丧的语气里,更多的好像是对失去一个工具的惋惜。
那些水鬼以尖锐的贱兮兮的声音喊叫:“什么你的我的,不会说人话就不要说,杀了怎么了,死就死了,反正你们也不在意不是吗?是他自己非要闯过来的。”
那些鲛人摇摇头,竟是丢下了青柳的尸体,转头离开。事实上,他这时只躺在地上,还并没有完全咽气。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冷漠,似乎从来不认得这个人。
那些鲛人,他们一直在利用青柳。那青柳本也并不是什么鲛人,他曾是海边小城里的一名渔夫家的孩子,只是因为掉到了海里,被他们拐了去,并且生生砍断了他的腿,又替他植上了鱼尾,让他成了一名鲛人。
他不知道活了多久了,他作为人的□□早已死亡,他以鲛的身份,没人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这么长时间,那条先前突兀的鱼尾早就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让他完完全全的成了一条鲛。
所谓鲛王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名字,哪儿还有什么真假呢?那些鲛人将他当傀儡一样控制着他,就像傀儡师们控制着自己的傀儡娃娃,青柳从来了这海里就没有任何自由,他早就丧失了他自己了。他将他们放出去,让他们逃跑,只是出于自己意识里那一丝残存的人的心性。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那几名鲛人看都没多看几眼,很快便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