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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尸案 猜猜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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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年 10 月 7 日,玉州市南城县独山村发生一起离奇失踪案——68 岁的捕蛇人苻天钊在某家银行取完所有积蓄后人间蒸发,连带着那笔现金一同消失。
4 年后的 4 月 1 日,12 岁的崔雪薇随父母回乡照顾患老年痴呆症的外婆苻老太太,竟在屋后枯井下,意外发现外公苻天钊腐烂的尸体,旁侧还蜷着一具幼童骸骨。
“他是被活活噎死的。” 南城分局的刑侦专家卫臻接到报警电话后带队火速赶到现场,看着受害者骨瘦如柴的尸体说。
苻天钊的养子苻文松和外孙女崔雪薇,成了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
独山中学 —— 初中部教学楼七年级(一班)的教室。
下课铃响,该班班主任拿着竹鞭子敲了两遍讲桌,扯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道:“安静!都饿了是吧,都想放学是吧?得,放个寒假把你们的魂都放飞了。第一单元的卷子,自己看看考的什么分!苻文松 150 满分,崔雪薇 137,还不错,有进步…… 下面的我没眼看。学习委员项晚舟上来把卷子发下去。另外再强调一点,没定我推荐的资料和卷子的同学赶紧定。快中考了,别把学习不当一回事!”
班主任将卷子递给学习委员后,抱着教辅资料大步走了出去。
“苻文松,把你卷子借我看看最后一道题。” 考第三名的项晚舟凑到苻文松身边,手还没摸到卷子呢,苻文松就抱着书和卷子溜了。
“跑啥呢,给我看看答案嘛,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项晚舟背着书包紧跟着追了出去。
“确定是她吗?穿白色毛衣,戴红色蝴蝶发卡的那个?” 教室门口,有三个高年级的女生在探头探脑。
“嗯,就是她,我回头的时候就只看见她。” 女生们的后面,站着一个低年级的小男孩,满眼泪泡。
“你老实说,你真的没招她惹她?” 其中一个女生刚听见老师念崔雪薇的数学成绩,有点不相信地回过头,再次询问自己的弟弟。
“没有。” 小男孩低着头,瞥见崔雪薇背着书包站起身来,连忙躲到姐姐们的身后。
“没有你躲啥,去找她对质啊!你不是说她脱你裤子吗?” 小男孩的姐姐气愤地推了自己的弟弟一把,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快走完了,恨铁不成钢地拽着小男孩堵在了教室门口,押着他去指认。
崔雪薇歪着头,伸手理了理长长的刘海,看着挤在门口的三个高年级女生和小男孩,不等对方开口,便笑道:“出息了,还知道把你姐姐叫来啊。”
“我弟弟说你在乒乓球台旁边脱他裤子。” 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说。
“是,我脱了,怎么了?” 崔雪薇两手揣在兜里,挑衅地看着那三个女生。
“你干嘛要脱他裤子?” 一个姐姐目眦欲裂,瞅着崔雪薇愤愤不平地道,“你多大个人了,还是女生,脱我弟的裤子,你是变态神经病吗!”
崔雪薇眉眼低垂,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个男孩,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小弟弟,你看着我,看清楚了,确定是我脱的吗?”
男孩打着哆嗦,在姐姐们的目光逼视下,壮着胆子嗫嚅道:“是,就是你!”
“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崔雪薇问骂她 “变态神经病” 的那个女生。
“跟我弟弟道歉。” 那个女生气红了脸,斩钉截铁地说,“立即!马上!”
“可以啊。” 崔雪薇微笑着,看向那个男孩,温柔地说,“小弟弟,我脱你的裤子,你知道找你姐姐跟我要道歉。那你脱其他小妹妹的裙子、摸她们内裤的事怎么算啊?你跟她们道歉了吗?”
话音未落,三个姐姐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崔雪薇背着书包轻盈地穿过 “人墙”,阴沉着脸下了楼。
身后,三个姐姐围着小男孩骂骂咧咧:“活该!打死你都是轻的!不要脸的贱东西!你跟谁学的,好的不学去学脱女孩的裙子…… 我打烂你的贱手!叫你犯贱!”
“别人叫你脱的?你是猪脑壳吗?别人叫你脱你就脱,别人叫你去吃屎你怎么不去吃……”
——
“看到没,七年一班的班花崔雪薇,屁股一扭一扭的,翘得跟电视上走 T 台的模特一样。” 阳台上,几个因离家较远、中午只能在学校吃盒饭的女生聚在一起闲聊。
“要不是崔雪薇她爸卖煤的有钱,她妈哪会嫁他哦。听说没,崔雪薇她妈跟她爸的时候也才十三岁,不到两年就怀孕生了崔雪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还用说嘛,她妈那么年轻,她爹长得又矮又矬,肯定不是亲生的……”
崔雪薇本来已经走下楼梯间了,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脚往上走了两个台阶,一掌拍在楼梯间的不锈钢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糟了,被她听见了,走吧走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他女生立即发出猥琐的笑声,识趣地做鸟兽散。
——
崔雪薇出了校门右拐,往岔路上没走几步,一个比她矮小十公分的少年突然冒了出来,从身后抱住她的肩膀,顺势蒙住了她的眼睛往后拖。
“猜猜我是谁?” 少年拉她到一面土墙边,平淡地说着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
“苻文松!” 无论被蒙多少次眼睛,崔雪薇都会条件反射地挥舞着手指乱抓一气,像是才从牢笼里挣脱出来的野兽一般拽住少年的衣领,抬起胳膊肘和膝盖,顶在少年的肚子和背上,发狠发狂地揍,直到对方大声喊她的名字。
“雪薇…… 是我!是我!” 明知道这样做会挨揍,可少年依然我行我素,把蒙眼睛这件事当做每隔一段时间必做的任务。
“你烦不烦?说多少次了,我不喜欢有人从后面蒙我的眼睛。” 雪薇愤愤地瞪着文松的眼睛。
文松忍着腹痛,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可你明明知道是我啊。之前我们不是说过吗,那件事之后,蒙你眼睛的人只可能是我,不可能是别人的。”
雪薇压着满肚子怒气,面目惨白地靠着墙缓缓蹲下身,调整呼吸。她想说 “下次再这样我杀了你” 之类的话,但是没用的 —— 文松不相信她会杀人,就像她不相信文松会为了买她喜欢的蝴蝶发卡,去小诊所 “无偿献血” 一样。
“你可以试试忘记的,苻天钊不是已经死了吗。” 等雪薇休息好了,文松攥着书包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说,“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苻天钊—— 文松的养父,雪薇的外公。
他的死,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秘密。
……
独山村二组,一群村民挥舞着锄头正在挖水管道。
挖到村尾最后一户人家 —— 守着一口古井居住了上百年的苻老太太家时,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望着挖水管道的一群村民一顿臭骂。她说自家屋后就有一口井,就算干旱了里头没有水,她也宁愿自己去山里头的水井边背水吃。
村主任廉长杰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娘,那口古井都荒废多少年了,春夏季节就算有点水也不多,后面又靠着大山。一下暴雨,山上就往下灌沙子、泥巴和烂柴,很不安全,填了也罢。不如在家门口通个水管,往后用水也方便。”
苻老太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劈头盖脸骂了廉主任一顿:“亏你还是村主任,丢脸败事的话也好意思说给老娘听!要不是一个村的,看着你个矬娃儿长大的,老娘照着你脸上啪啪糊你两耳屎!你还记得年年下暴雨,山上就往下冲黄泥、沙子呢?老娘跑你们村办公室多少趟了,叫你们抓紧时间处理,骨头都跑断了,有人管吗?还不是一下雨,老娘拿锄头一锄一锄挖开、疏通,深更半夜熬夜点灯,把泥水引到旁边那个大凹池里去的!老娘当初就该掘个口,让你们住山下面的吃不了兜着走!”
廉主任是村民投票推举继任的,现年三十九岁,是村里出了名的学历高却一直没结婚的单身汉。他做人很有一套,在村里人缘不错,就是脸皮薄,被人骂了还面带笑容说:“大娘,这事得慢慢办,不能马虎。您看我也才刚走马上任,手头有好多重要的事都排着队呢。等我都理顺了,一定把这件事调查落实到底,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言毕,廉主任话锋一转,看了一眼手腕上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英手表,对站在边上看戏的村民说:“快中午了,都回去吃饭吧,挖水管道的事先缓缓。正好,今儿畜牧防疫人员要来咱们二组免费打春季疫苗,你们家里有猪、牛、马、羊、鸡、鸭、猫、狗之类的,跟我说一下,我统计统计。”
这话一出,立即有没上过学的村里人举手大声嚷嚷:“我家老娘养了四十只鹅,可以打吗?”
其他人 “呼” 地一窝蜂聚拢过来,把廉主任围在圈里,七嘴八舌,各说各的。
“可以,都可以打。一个个慢慢来,不急。登记好了,下午让家里人在家等着,人家会亲自上门来打。” 廉主任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漏墨水的钢笔,边念边登记。
“我家十五只鸭子,三十只鸡。” 一个男人在后面喊。
“我家有一头猪,两头牛。” 一个中年妇女放下挽着的袖子,杵着锄头说。
“哎,是谁登记了给鸡打针,又撤回了?” 廉主任忽然听见有人说不打了。
“我老公登记的。” 苻老太太的小女儿 —— 苻美娇伸出两只纤纤玉指,扯了扯自己身上红色毛衣的立领和黑色小皮裙,裸着两条雪白色的长腿,摇曳生姿地从瓦房堂屋里走了出来,挑着眉拿眼瞅着廉主任,“刚才我妈说,她养的鸡野得很,人都捉不住,健康得很,不用打。”
苻美娇的老公崔禄就站在廉主任身边,五十来岁,灰头土脸,塌着半个肩膀,身上穿着沾满水泥块的深蓝色中山装。他望着自家老婆光鲜亮丽的模样,恨恨地扁着嘴,像只乌龟似的把头往前伸了伸。
“那行吧,打不打看个人自愿。” 廉主任低着头,将登记的 “苻家散养鸡十二只” 划掉了。
“还有人要登记的吗?” 廉主任看人差不多走完了,只有两个年轻小伙在沟里抽着烟,拾掇簸箕上的黄泥巴。
“没人是吧,那我就去村里其他地方了。” 廉主任拿着小本子,自言自语地转身穿过笼罩在老宅前面的竹林,顺着小路往通往村委会的那条小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