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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幽灵湾 ...


  •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莱昂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指尖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幽灵湾是雾海最邪门的地方。”他把纸卷往克罗伊面前一递,烛火在纸页边缘投下晃动的暗影,“礁石长得像伸爪的鬼手,退潮时会发出哭一样的声响。但——”他顿了顿,轻笑一声,“穿过那里,能直达黑珍珠号出没的深海区。”

      克罗伊没接,指尖攥紧了银梳:“你会这么好心?”

      “我只是想帮你快点找到你的小侍从。”莱昂将羊皮纸塞进她怀里,“毕竟,卡珊德拉的船三天前刚从幽灵湾出来。至于她带没带你要找的人……就看你敢不敢自己去看了。”

      羊皮纸边缘粗糙如磨过礁石的蛎壳。克罗伊转身时,听见莱昂补了句:“对了,这海图是我爷爷当年画的,他最后死在湾里的第五块礁石下。”

      回到客房,安妮借着烛光展开海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暗礁,幽灵湾中心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只被钉住的章鱼。

      “小姐,这太危险了。”玛莎声音发颤,“要不还是等莱昂的船……”

      “等他的船,薇拉早成了雾里的冤魂。”克罗伊指尖划过那符号,忽然想起薇拉提过,她母亲教她认过深海标识,“这不是章鱼。”她低声道,“是船锚缠了海草的样子——是某种记号。”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翅膀扑打声。一只乌鸦落在窗台,腿上绑着卷细麻线——是夜莺的信。

      麻线展开,只有一行字:地牢第七间房有个圆形凹槽,像是机关。

      克罗伊猛地抬头,海图上幽灵湾的位置与莱昂“爷爷死在第五块礁石”的话在脑中碰撞。第五块礁石、第七间房、圆形凹槽……这些数字和符号像串暗码,而这海图,分明是张引她走向陷阱的请柬。

      乌鸦翅膀在窗玻璃上投下细碎阴影,克罗伊捏着麻线的指尖泛白。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

      “备船。”她突然起身,烛火被带起的风卷得剧烈摇晃。玛莎惊呼着扶住倾倒的烛台,蜡油溅在海图上,在那“章鱼符号”的触须上凝成浑浊的珠。

      “小姐,现在出海就是送死!”玛莎声音发颤,“雾海的夜潮能把船板啃出洞来!”

      克罗伊没回头,指尖在海图边缘的朱砂暗礁上重重一点:“安妮,去取三十枚金币,再找个懂雾海潮汐的老舵手。就说……找到幽灵湾的入口,再加一倍。”

      安妮领命而去时,玛莎仍在念叨“疯了”。克罗伊已下楼,走到一楼窗边,望着雾里摇晃的船桅。

      窗玻璃凝着层薄雾,克罗伊用指尖划出一道痕,能看见码头的灯笼在雾里浮着,像沉在水底的星子。潮湿的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咸腥气,让她想起薇拉发间总沾着的草药香——那是和雾海完全不同的味道,清苦里藏着点阳光的暖。

      “小姐,老舵手找到了。”安妮喘着气回来,身后跟着个佝偻的老头,蓑衣上还在滴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船桨,“他说……幽灵湾的入口得等深夜第三更的退潮,那时礁石缝会露出条窄道,像被海狗咬出来的。”

      老舵手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姑娘,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爷爷当年就在那湾里,船被礁石划开个大洞,他抱着块木板漂了三天,回来就疯了,总说听见礁石在哭。”

      克罗伊从钱袋倒出五枚金币,在掌心堆成小小的金堆:“深夜第三更还有两个时辰。我要你把船开到能看见第五块礁石的地方,剩下的不用你管。”

      老舵手盯着金币的眼睛亮了亮,又飞快黯淡:“莱昂少爷的人刚才来过,说……谁要是敢接德克西家的活,就把谁的船拆了烧火。”

      莱昂先是给海图,又下这种命令,显然是逼她屈服。安妮暗自咬牙。

      窗棂突然被风撞得咯吱响,克罗伊抬头,看见雾里飘着片撕碎的船帆,边角还燃着未熄的火星——是莱昂的警告,来得又快又狠。

      “再加五枚。”她往掌心添了枚金币,金箔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拆了你的船,我赔你三艘新的。但要是误了时辰,这些金币就该喂鱼了。”

      老舵手喉结滚了滚,突然抓起船桨往地上一磕:“拼了!我儿子还等着这笔救命钱。”

      克罗伊推开窗,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指尖发麻。她望着雾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幽灵湾的方向,也是薇拉可能在的地方。玛莎仍在身后絮叨,说莱昂不安好心,说雾海的浪会吃人,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敲在船板上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

      “去备些松针和橘子皮。”她忽然对安妮说,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薇拉说过,这些东西能挡挡雾里的寒气。”

      安妮愣了愣,应声而去。克罗伊摩挲着掌心的金币,忽然想起薇拉替她包扎伤口时的样子,女孩的指尖很轻,却比任何药膏都管用。这次换她来做递药的人了,哪怕要穿过哭嚎的礁石,哪怕要闯进莱昂布下的陷阱。

      雾里的船桅又晃了晃,像在催她快点。克罗伊把金币塞进老舵手手里,转身时,斗篷扫过窗边的盆栽,几片枯叶飘进雾里,瞬间被吞没。

      随后,克罗伊带着安妮、玛莎和三位骑士,跟着老舵手上了一条白帆木船。

      “等我。”她对着雾喃喃自语,像在对空气里某个模糊的影子起誓。

      海盗船的瞭望塔上,瘦高个正往嘴里塞硬面包,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后脑勺。他摸着发麻的脖颈回头,见卡珊德拉咬着橘子站在梯口,金黄的果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滴。

      “盯着维克托家的船。”她把剩下的橘子皮往海里一扔,果皮打着旋沉进雾里,“克罗伊要是敢夜里出海,就……”

      “就把她抓来当压舱石?”瘦高个眼睛发亮。卡珊德拉却笑了,红发在风里扫过铜环,叮当作响:“不,给她指条‘明路’。”她往储物舱瞥了眼,那里还飘着松针茶的淡香,“让她知道,谁才是真能帮薇拉的人。”

      瘦高个挠着头爬回瞭望台时,卡珊德拉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小瓶。瓶里是半罐橘子皮泡的水,琥珀色的液体晃出细碎的光——是今早薇拉煮松针茶时,她偷偷收起来的。

      客舱里,薇拉正对着陶碗里的松针发呆。热水泡得针叶舒展,像片微型的绿森林。门被推开时,她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藏在枕下的碎瓷片——那是从木桌上抠下的,边缘锋利得能划开绳索。

      虽然海盗们很好,但是她的诅咒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薇拉必须给自己做些离开的准备。

      进来的是卡珊德拉,手里拿着块烤得焦脆的鱼干:“瘦高个烤的,他怕你饿。”她把鱼干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薇拉攥紧的拳头上。女孩的指缝里露出点白瓷的边角,像只受惊的小兽亮出爪子。

      “不用怕。”卡珊德拉忽然在吊床边坐下,船身晃荡让两人的膝盖轻轻相碰,“我要是想害你,巴克死的时候就该把你扔去喂鱼了。”

      薇拉的拳头松开些,碎瓷片在掌心硌出红痕:“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抬头时,正撞见卡珊德拉眼里的光,像雾里藏着的星子。

      “想知道恶性热的解药。”卡珊德拉的指尖在碗沿画着圈,松针的清香漫上来,“也想知道……你母亲除了橘子和松针,还教过你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比如,那些只在雾海深处流传的草药图谱。”

      薇拉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神里。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母亲耗尽一生整理的雾海草药志,却在混乱中遗失的手稿。她忽然松了口气,又生出新的警惕:卡珊德拉怎么会知道手稿的存在?

      船身忽然剧烈颠簸,远处传来海盗的呼喊:“有船出海了!白色的帆,好像不是维克托家的旗号。”

      卡珊德拉起身时,红发扫过薇拉的脸颊,带着点橘子皮的清苦:“看来,有人急着送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时嘴角勾着笑,“要不要去甲板上看看?说不定……能看见你那位小姐,怎么被雾海吞掉。”

      薇拉攥着碎瓷片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某个疯狂的念头——母亲的手稿或许就藏在雾海附近,卡珊德拉要的是草药志,而她要的是黑珍珠,或许这趟同行,能让两人各取所需,甚至……能顺带救下对草药志一无所知的克罗伊。

      雾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海平面上,一点昏黄的船灯正艰难地挪动,像只濒死的萤火虫。而海盗船的甲板上,两个女孩的影子被鲸油灯拉得很长,在摇晃的木板上,交织成一个危险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幽灵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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