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坦白 ...
-
早上八点三十五。
穆清往常会在这个时间下楼，虽然穆清和顾时舒约定的汇合时间是八点四十，穆清怕迟到一般会提前五分钟下来，可以在车上解决早饭，偶尔会晚一两分钟也会给顾时舒发消息，顾时舒今天却迟迟不见穆清的身影，
穆清穿戴整齐，正要出门，突然忘记自己把给顾时舒准备的礼物放哪儿了，门口的柜子上、工作室的桌子里、架子上都翻过了，拍拍衣服，兜里也没有，“放哪儿了？”穆清手止不住地发抖，急得把工作台翻得一团乱，原本整齐叠放的图纸散乱满桌，铅笔也滚掉在地，削好的笔尖瞬间摔断，穆清蹲在地上，膝盖抵在心口，手指狠狠扯住自己的头发，死死咬住牙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什么都不要想，穆清反复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顾时舒发消息给穆清，穆清没有回复。
顾时舒赶紧下了车，一边给穆清打电话，一边上楼。
顾时舒敲门，“小清？你在家吗？穆清！能听到的话应一下”
穆清没有开门，也挂断了他的电话。
但是发过来一条消息，【抱歉，我晚一些自己去，你先走吧】
【身体不舒服吗？】顾时舒马上问。
【没有】穆清不想骗顾时舒，但他不想被继续追问下去了，也不想让顾时舒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还是说【我起晚了】
顾时舒还是不放心，“小清你开下门好吗？让我看你一眼好吗？”
顾时舒不再敲门，安静地伫立在门外，等待穆清自己打开门。
等了一会儿，穆清终于打开了门。
穆清斜倚在门边，歪着脑袋，眼神慵懒，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顾总，你要迟到了。”
看到穆清没事儿，就是头发有些乱，头顶还有两棵呆毛，顾时舒才松了口气，“没事儿，今天没有早会，迟了就迟了。”
穆清今天的状态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顾时舒想手背贴一下穆清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穆清在即将被碰到的一瞬间将头往后仰了仰，避开了顾时舒的手，“我没事儿，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顾时舒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好端端的，只过去了一晚上，穆清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声音冷冰冰的，人也变得疏离。
是因为病症发作了吗？顾时舒想到了他曾在穆清家见过的那两瓶药。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勉强。”顾时舒目光温柔，“如果你想和我说说话，我一直都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刻薄的语气和尖酸的话都对顾时舒不起作用，穆清浑身的刺软了下来，他像泄了气的河豚，嘴硬道，“随便你。”说完回头往屋里走。
顾时舒带上门，跟穆清一起坐到沙发上。
桌子上赫然摆着几瓶精神类药物，开门前穆清刚吃过药。
顾时舒看见了，没有惊讶，面色如常，也没有说话，就像他说的，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穆清指着桌子上的药说，“你看到了，我有躁郁症，现在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
顾时舒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小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太累了，要不要接着睡一觉？或者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穆清听到这些关心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了，他拼命地摇头，刚刚释放出去的刺像扎到了他自己身上，穆清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今天明明是顾时舒的生日，顾时舒只要他简单的陪伴，他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穆清近乎自暴自弃地说道，“你还要一个精神病陪你过生日吗？”
顾时舒紧紧地抱住他，“别这样说自己，你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你不需要，我是不是很讨厌？”顾时舒低头说。
穆清被顾时舒的强盗逻辑逗得破涕为笑，“不是。”
穆清在顾时舒温暖的拥抱里渐渐平复下来，“我没事儿了，一会儿我就去看心理医生，对不起今天对你发了脾气，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小清，真的没关系的，你愿意对我说这些已经很勇敢了，你真的很棒。”
“你快走吧，总裁迟到这么久怎么行呢？”穆清催促他，语气和刚刚的不一样，看来穆清真的好了一些。
顾时舒笑着说，“我也是有假的人好吧？家中突发急事告假一天是可以被原谅的。”
“您是CEO您说了算。”穆清无奈道。
顾时舒突然拉过穆清的手，穆清手上的伤口因为早上的动作渗出了血，沾血的纱布险些与伤口粘连。
“药箱放在哪里？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没事儿，不用。”穆清收回了手，想把纱布拆下来，动作太快不小心撕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顾时舒往茶几下看去，药箱果然放在那儿，便自己拿了出来，牵过穆清的手，顾时舒对着伤口处轻轻吹了一口气，“重新包一下就没那么疼了。”
温热的气息盖住深红的伤口，穆清感觉自己的掌心开始发烫，“骗人，还是会疼。”
顾时舒重新用碘伏将伤口处清理消毒，掌心的温度才稍稍降下去些，顾时舒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绕着虎口层层缠上，“好了。”
“谢谢。”
顾时舒给穆清做的早餐还在车上放着，一份生煎和甜豆浆，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顾时舒不想离开穆清，便打开手机打算叫一份外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点外卖，你吃点儿东西垫一垫肚子，一会儿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顾时舒耐心道。
穆清摇摇头，他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
“那我就随便点了啊？一会儿麻烦咱们小清赏脸吃一口。”顾时舒选了附近一家有名且品质很高的饭店，点了碗蔬菜粥，清淡又不是那么寡淡无味，又点了份鲜肉玉米小馄饨，一碗鸡蛋羹，加钱备注请尽快送达。
过了十几分钟，外卖就送到了，没办法，顾时舒给的实在太多了。
顾时舒打开袋子，老板还送了一份土豆丝，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然后去叫穆清吃饭。
穆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小清？”顾时舒轻声唤他，穆清睁开了眼，眼圈还是红红的。
“吃饭了。”顾时舒温柔道。
“嗯，谢谢。”
穆清看着桌子上的饭，为难道，“我可能吃不完。”虽然都是他爱吃的，但是他现在反胃得厉害，实在吃不下多少。
“没事儿的，简单吃两口，不然饿着肚子会难受。”
“浪费了。”穆清叹了口气，浪费粮食实在不应该，外公外婆小时候就教他不能浪费食物，吃多少就点多少，家中又经营着“又一楼”这个老字号饭店，所以穆清一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给自己制定了宁可一开始就不吃也不能浪费食物的准则。
“吃不下的我吃。”顾时舒摸了摸穆清的脑袋，趁机压下那两棵呆毛，那头发像是安了弹簧，没一会儿又立了起来。
穆清尽力吃了大半碗粥，土豆丝用辣椒炝炒过很香，穆清多吃了几口，鸡蛋羹吃完了，馄饨没有动。
穆清放下了筷子，“吃饱了吗？”顾时舒问。
穆清点点头，真的很饱。
顾时舒便直接拿起穆清用过的筷子开始吃剩下的，“家里有筷子的！”穆清想制止，顾时舒已经吃了起来，三两下就解决掉了剩下的东西，快速地把餐盒收拾干净装进袋子里拎了出去。
穆清就跟在他身后。
顾时舒转身时差点儿碰到穆清，“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现在走吧，一会儿可能就不想走了。”
“好。”顾时舒笑着说。
上车后顾时舒问穆清要去哪家医院，穆清报了个名字，“悦语苑，愉悦的悦，语言的语，”一时想不到“苑”能组什么词，就用手比划了一下，“‘苑’就是把‘宛如’的‘宛上面的宝盖换成草字头。’”
“明白！这位乘客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喽！”顾时舒启动了车，空调很快暖和起来，等穆清系好安全带，顾时舒轻踩油门，车子便窜了出去。
十点多，路上的车没有上班时多，路上的行人们大多穿着厚厚的棉袄，海城最近又降温了。
悦语苑不是医院，而是一家私人心理治疗室，母亲去世后，穆清一直对医院极为抵触，因此十几年来穆清都由私人心理治疗师冯玖玫进行治疗，冯玖玫是心理治疗界著名的医师，在医院工作到40岁后成立了悦语苑心理治疗室，穆清是她成为私人心理医生后接触的年龄最小的患者，陶菱华经过多方咨询最终选择了冯玖玫医师。
经过多年的治疗，穆清的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若不是在国外受到严重刺激也不会再次恶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时不时会复发。
在车上，穆清给冯玖玫医师发去消息，【老师，我现在从家出发去您那儿，您一会儿有时间吗？】
悦语苑离穆清家的距离有些远，开车大概要一个半小时。
【有时间，就等着你来呢】冯玖玫发了两个拥抱的表情。
【我现在要给人做一个心理咨询，等下你过来了差不多就结束了，咱们见面再聊】
【好的老师】
“沟通好了？”顾时舒问。
“嗯，冯老师刚好有时间，咱们直接去就可以了。”
顾时舒放了舒缓的音乐，“在车上睡一会儿吧，时间还长，到了我叫你。”
穆清确实累得厉害，闭上眼睛，伴着轻柔的音乐缓缓入睡。
等红灯的间隙，顾时舒把车里的毯子取出来盖在穆清身上，即使在梦中，穆清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顾时舒伸手帮他揉了揉，变得舒展了不少。
小清，少一点烦忧，再健康一些，幸福一些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