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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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底都闪过同样的慌乱。
“……对了，硝子说过今天会来！”
一滴冷汗划过冥冥的面颊，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斧柄。
歌姬不可置信的拿出手机，用眼角余光查看短信的发送时间。
“确实，三个小时前她说出发了，十几分钟前就说很快会到……难道刚好撞上了吗？！”
而笹原千寻，脑子里嗡——的响起噪音。
连对方解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说过了吧？不能让你逃走啊。”
一阵飓风扬起现场的落叶与尘埃，上一秒还悬在空中的身影，此刻却直奔向本囚禁在咒骸中的硝子！
后方的歌姬则施展术式进行增幅。
“真心急啊。”
而这一切也都在那人的预料中。
他打了个响指，机械咒骸张开胸膛，喷出冰冷的爪刃。无数倒利刃便奔向她，深深的锲入笹原千寻的身躯。
笹原千寻不知道疼般任由它们撕扯着后颈，背，腰上的血肉，继续奔向被囚禁的少女。
爪刃后连接的铁索比之前更粗，更用力。几乎是要将她的皮肉都撕扯下来，却又会在瞬间将铁器一起吸收进体内。
对方猛地抽回力量，在她碰到硝子前，人就被拖拽了回去。
冥冥挥舞着巨父劈落下来！
铁索尽数断裂，失去了束缚的笹原千寻带着铁器奔向咒骸，终于，她拽住了硝子的手。
然而握住的瞬间，那个人的身躯却如烂泥般融化在自己手里。
“模仿术式？！”
笹原千寻骤然大变，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而且，有毒……！
“假货？！”
歌姬和冥冥也慌了！
她们被骗了！
一阵极具嘲讽的大笑声传来，但这个时候再反映过来也来不及了。
重力压制住了笹原千寻，并且比之前更加用力。
肉眼可见她的骨头被折断成扭曲的形状，耳畔传来头骨被寸寸折断的声音，听见血肉被碾碎成泥的声音，听见脏器破裂的声音。
一般人这个时候已经死了。
但凭借的再生力，笹原千寻还能不断的将其连接，再被折断。反反复复。毒性侵蚀到身体里无法消除，连每一次呼吸，都会有血水从七窍中挤压出来……
冥冥和歌姬飞速的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施术者。
就在她们想要分开找寻时，一阵手机铃声却响起。
是硝子打来的。
“喂？前辈们，我到了哦？”
少女轻快的声音传来。
真正的硝子此刻才刚刚抵达，正站在车旁。
冥冥已经通过视野通向，找到了正对她们角度的硝子。
“别过来！”
歌姬朝电话那头大喊，她想冲上去阻止，却被机械傀儡飞出的刀刃划破了脸，血迹飞出来！
傀儡抓住她丢向冥冥，二人撞翻在一起。也几乎是同时……
“晚了呢。”
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就见几台咒骸同时蓄能。而它敞开口的方向，正对着硝子所在的台阶下方。
“真可惜啊，反转术式可是很珍贵的。”
“住手啊！”
眼球被碾压至一片血红的笹原千寻嘶喊着。
血色模糊了她的视野，几乎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有热能不断汇聚的噪音萦绕在耳旁。
“动啊！快动啊！动起来啊！！！”
可别说动了，每呼吸一次，鼻腔里的血迹都会回流到肺里。不论愈合多少次，骨头都很快就会被折断。皮肉都要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毒物入侵体内，别说站起来，连挪动指尖都是奢望。
冥冥指挥着乌鸦飞过去，但是太慢了——
歌姬想要强化，但是还不够——
时间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慢到电影里泛黄的胶片在放慢动作。
鲜红色染红了紫色的眸，她睁大双眼，眼睁睁目睹炮火随时脱口——
快动啊！站起来！
好疼……毒在侵蚀内脏，肺里都是血……
站起来！跑过去！去救硝子……！
好疼，骨头折断了，动不了……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不管是骨头断了血管破裂还是皮肉掉下来，快点愈合站起来！
不行的，骨头都碎了，皮肤撕裂一样疼，好疼，我做不到……
起来！
好痛，我好痛……
给我站起来，站起来啊啊啊啊啊！
即便被歌姬强化过，但冥冥的神风就算贯穿了咒骸，也无法阻止即将喷射的大跑。
汇聚着巨大能量的炮口即将迎来极限，并对准了山脚下的硝子。
“快逃啊！硝子！”
歌姬朝电话那头大喊，但是来不及了……
光，奔射了出来。
一束强烈的光穿透山体直奔向硝子，速度快到大脑来不及处理电话那头的警告，快到她无法做出行动，快到她脑子一片空白。
强烈的光淹没了世界。
但在那之前……
“这不是在站起来了吗？”
*
折断的血与骨残留在地面，空气里弥漫起一层血雾。沿途都是追不上而脱落的点滴。
在释放出近乎越过临界点的精气后，她终于得以从那碾压之中挣脱出来，舍弃残破躯壳赶在炮火前抵达。并在疾驰向家入硝子的数秒中，恢复到足以抵挡的肉身。
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焦糊的气味。
身后已然一片火海。
只有以人型做盾牌，才勉强在火炮中开出一道可以容纳硝子体形的生路。
热浪滚滚，滚烫的赤焰烧糊了她的裙角。甚至多动一下，硝子都有可能被灼烧。
“这就对了，千寻。一定要好好保护同伴，知道吗？”
她张开双臂，双翼也最大限度的展开，以身形挡住炽热到发白的光。
火焰一次次的撕裂着肌肤，又一次次的强行愈合。
只有用不断愈合的血肉与火焰碰撞，才能一次次的抵消掉那不断的冲击。
自己死无所谓，但硝子必须活下来……
“笹原前辈……！”
“躲好了，硝子。”
在无尽滚烫的烈焰中，她的声音被灼烧成陌生的沙哑。
硝子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因为泪水更快一步掉下来。
可就连泪光都在一瞬间蒸发。
她颤抖着想要抬起双臂，想如往常般做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不需要哦。”
那声音，似乎是笑着的。
“因为，已经是最后了。”
反转术士救不了自己，因为她很清楚，经此一役，就算□□恢复也会被吞掉。与其那样不如化成灰还好点！
硝子意识到了什么，泪水流淌出来。
*
因为笹原的介入，火炮形成的火光中被破开了一道口子。能在空中看到它露出的缝隙，以及人墙后的人形，而不再是一团熊熊的火球。但逼近仍然是危险的，可冥冥顾不上许多了。歌姬捂着脸上的伤口，鲜血染红她的指缝，她强化着乌鸦，就见数十只乌鸦坠落下来，一部分以自己的血肉，不顾自己会被燃烧，硬是化成护壁。其他的乌鸦踩过同伴的身躯，从露出的缝隙中抓起硝子，将其带离。
但笹原千寻已经走不了了。身体僵硬着，身体正一点点的在消散……
火光炽热的燃烧，灼烧着每一寸肌肤，双腕，脸颊，脚尖，几乎都融化进那光中，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苍茫的一片白色映入眼帘，点亮了她最后的世界。
苍白更进一步的扩张。
从双臂开始，视野，身体，都感觉不到了，只有白色。火光吞没了一切……
“冥冥，歌姬……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意识变得模糊，连眼前滚烫的火热也变得无所谓了。
反正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最多，就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吧？
稍微有点寂寞就是了……
真的只有稍微哦。
但是遇见你们真的很开心。这一生也算无悔吧？
再见啦，歌姬，冥冥，我最好的朋友。
再见啦，硝子，受你照顾了……
再见啦，后辈们，和你们玩的很开心，对不起胡闹了……
再见了，大家……
不对。
是再也不见了。
做了场好梦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独独那个人的影子却浮现在眼前，无法挥去呢？
为什么……？
你要那样坏笑着？
为什么，脑海里会闪过他笑着呼喊自己：“笹原前辈~”的声音？
为什么……
你总是要扰乱我的心呢？五条悟？
连最后一刻也……
“……傻瓜一样……”
她合上了鸢尾紫的眼睛。
火光终于吞没了那点躯壳，将世界都渲染成无边无际的白……
“死了吗？”
察觉到气息消失的瞬间，那人像是在和自己确认般问着。
但沉吟了片刻后，他仍旧没有停手。
像是怕她还活着，那火柱即便已经吞没了却还不肯停歇，继续喷射着。
“不能让笹原千寻活着。一定要确保她真的死了，连灰烬都被剩下。不然她会很碍事。”
头上有线的人如是说道。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机械咒骸才失去力量般，脑袋一耷的垂落下来，停止了攻击。
而笹原千寻……
曾经以这个名字命名的人已经消失了。
守护了同伴的她以自己的身形，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人形的残影。
这便是，她最后能留在这世界上的东西了。
从此消弭于世间。
望着那焦土色的土地上残留的人影，对方才轻笑着发出声音。
“别怪我啊，千寻，你的存在会影响我的计划。所以一定不能让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毕竟，你会全力阻止我的……你说对吗？千寻？”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空寂。
“啊，差点忘了，你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带着淡淡的寂寥与笑声，他转向其他人。
“至于你们，就请尽情的挣扎好了。然后期待吧。期待一个新的世界。”
丢下这话，他也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般。
徒留被灼烧直漆黑一片的土地上，寸草不生。
以及被留下的人们——
与她们受伤的心。
*
“还有什么遗言吗？”
在一片血墙前，少年问着。
缺失了一部分的男人脸上写着怅然，如同后悔，又如同遗憾。
“……我家的小鬼，随你喜欢吧。”
忽的，他晦暗的眼底又亮起光，似乎想起了什么。
“千寻……”
五条悟的身体明显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名字。
哪怕只有零点几毫秒，也被狭长的眼眸捕捉。眼眸微微垂落下去。
“告诉她：逃走的事，抱歉了。”
吐露的气息与声音越来越小，连那遗憾与抱歉一起。
“原谅我。约定……没有……”
完成两个字轻盈的消散在风中，几乎到了听不到的程度。
刀尖“叮”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回荡起阵阵回音。
五条悟望着他的遗体，一种强烈的，莫名的预感遇上心头。
绝不能把刚才的话告诉那个人。
不然肯定会发生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绝对是恶心的、不详的、令人不安的预感。
甚至……
是一种绝望的预感。
“那算什么啊……”
那表情……
那话语……
简直就像是……
他不想想下去！
他突然好累。
不论是理子的事，男人的事，还是遗言的事……
他就是好累。
累到大脑无法运行。
他现在只想结束任务。
只想回去。
回去看那个人的笑容，看她一脸傻相，听她和往常一样呼喊自己……
“五条。”
只有这样，他心底的不安才能被抚平。
*
“你说什么？”
墨镜后的双瞳不可置信的瞪大，五条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歌姬，冥冥，硝子，三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特别是硝子……
她的灵魂像是被夺走了般呆滞着。
歌姬沉默不语，只有冥冥还能道出事情的始末。
她别过头，手搂着另一只手臂，青色的发丝完全遮住半张脸。略带颤抖的唇轻碰着上下：“千寻她……死了。”
世界陡然颠倒，覆灭。
“怎么可能……”
五条悟轻轻吐露着声响，就连夏油杰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眸。
“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袭击了。对方显然是冲着千寻来的……泉前辈的堕落，葛西氏的下毒，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少年们飞快对望了一眼，他们想起了夏日祭那天的咒灵潮。
那也是这个人所为吗？！
“那你们……？”
五条悟想问什么，却被夏油杰拦住了。
歌姬和冥冥更深的别过头去。
她们被放过了。
在那个人眼中，她们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她们甚至入不了那个人的眼，以至于可以如此轻易的被放过！
是他饶了她们一命。
因为她们犹如蝼蚁，不值一提。
他甚至可以轻易的杀死千寻后全身而退。
何等的屈辱与嘲弄！
她们影响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更救不了同伴。连命都是被施舍的……！
“……大家都不好受……别说了。”
“可是！笹原前辈她，不是会自我愈合吗？！”
她不是不会死吗？！
“千寻她……”
歌姬沙哑着声音转过头来。
干掉的泪痕落过她脸上长长的伤疤。
即便用反转术式治疗过，那道疤也永远的盘踞在她脸颊上。
“最近，恢复力下降了……自中毒之后，就一直都是那样……”
冰蓝色的瞳孔进一步缩向瞳孔内部。
“这种事……！”
为什么不早说！
夏油杰上前一步阻拦他，眼神里问：就算说了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五条悟想说什么，硝子却忽的抬起头来，她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般。
“笹原前辈她……就像天使一样……”
“……硝子？”
“……我，看见了……”
她如同陷入了回忆般喃喃低语：“我看见了，她的翅膀……”
以及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是幻觉吗？”
还是真实呢？她分不清……
而五条悟，每呼吸一次都如同被冰雪穿透胸膛……
变成那副样子说明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她已经被逼到那种地步了吗？！
五条悟盯着脚下的地板，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这算什么……？”
手下意识的捏紧，骨节森白。对于咒术师来说，死亡是如影随形常伴自身的低语。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咒术界这不讲理的残酷，可那不会被撼动的心，此刻却激烈的震动着。
他们早就该学会接受同伴死。
可现在，他做不到。
在场的每一位恐怕也是同样……
仿佛他们这两年来都身处梦境中。直到今天，这一刻，现实冰冷的铁锤才重重砸落在脑袋上，将那场梦震碎，裂了一地。
“我才不会相信呢！那种事！”
丢下这话的他负气逃离了医务室，留下一片死寂……
夏油杰呆滞在原地，他想追上去却没有动作，因为他的心底也一片的麻乱。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他已经……无法分辨究竟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了，甚至，连悲伤，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相信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满怀心事，无法动弹。
脚步飞快的踩过走廊的木板，发出一连串的咯吱声。但五条悟听不见。对他来说，他不愿接受，也不会，不能接受。
不死者怎么可能会死？！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不讲理，如此荒唐的事！
可是……
不论他跑去哪里，经过高专的任何角落，甚至去她会在的地方，都再也见不得那个人了。
少年忽的站定住脚步，站在空旷的高专里。四处都是她的身影……
她住过的宿舍，她修剪过的花坛，她办过祭典的操场，她游过泳的泳池，她与他攀爬过的阶梯……
每一处都是记忆，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仿佛只要一个回头，熟悉的身影还会存在，还会笑着和往常一样笑着呼喊：“五条。”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从今往后，他都要活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了……
“可恶……！”
他抬起手，遮住眼的位置。
或许很多年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但是，他们会记得——
——记得那个过份炎热的夏天。
无人知晓的三年级教室里，圆形的浴缸中，一条金鱼挺着白着肚皮漂浮在水缸里，一动不动了……
*
黑。
身体疼到快要散架般，强迫意识从黑暗中抽离。
我，还活着？
眼皮颤动着无法撑开，但意识先一步醒来。
真的假的？
都说了那么害羞的退场感言了，居然还活着吗？
真是有够无语的。
笹原千寻强撑起一口气，鸢尾紫的眸子在一片撕裂的剧痛中苏醒。
昏暗的天空仿佛蒙了层纱，晚上吗？
她喘息着，强迫自己撑起身体，让大脑重新运作起来。
但是……
这里是哪里？
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看起来像是京都一样的地方。
是被那个头上有线的人抓走了吗？
但是……
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诅咒，倒不如说到了呛鼻的程度。
就算是京都，诅咒也太充足了吧？
“嘶……”
强忍着身体关节碎裂的刺痛，她强迫自己站起身体。
不论是哪里，她都必须赶快回去……
大家会担心的。
然而在那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更强烈的思绪涌上心头。
……好饿。
她饥肠辘辘。
饿到感觉什么都想吞下去！
为了抗拒几千度的高温，她赌上了全部的精气。
身体被榨干到极限，几乎是悬丝般的边界线，随时都会失控……
她需要食物。
不管是什么，最好马上，否则……！
就在她四下找寻时，一股熟悉的，强烈的气息闯入身体。
那是她曾经吃过的味道……
不等生锈的大脑去分析那究竟是什么事，眼前的景象让她瞪大了瞳孔，满脸不可置信。
因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两面宿傩。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