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身有我》倚南之木

13、第十二章 乘舟飞行

　　这日清晨，孤剑峰小竹林内，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沈沐北正板着脸，检视各弟子们操练基本功法。他信步走到洛青荷跟前，用指尖凝聚着一缕寒气，点在洛青荷颈脉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气走手厥阴，意贯劳宫！如此粗疏，如何登堂入室？再练！”

　　洛青荷抿着唇，额头渗出细汗，不敢有丝毫分心，立刻依言重新运转灵力。沈沐北看似严厉，实则神识敏锐地捕捉着洛青荷体内逐渐变得流畅的灵力，心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悟性倒是不差，就是欠敲打。

　　就在这时，一道赤金色的传讯符从远处飞驰而来，悬停在沈沐北面前，符文流转，散发出掌门师兄独有的浑厚灵力波动。
　　沈沐北眉头微蹙，指尖轻点。传讯符化作光幕，掌门威严的声音响起：

　　“沐北师弟：白杨子师叔祖证得大道，将于三日后于云梦泽秘境引动天劫，飞升仙界！此乃我云崖宗千年盛事！特召各峰峰主带弟子们即刻启程，前往云梦泽秘境观礼护法。行程约八千里，需御物飞行两日。请师弟于巳时初刻至主峰云台汇合，随众御剑同行，万勿延误！”

　　“对哦，马上师叔祖要飞升成仙了。这是云崖宗内的一件大事。接下来我应该和掌门师兄他们一同前往。然后师叔祖飞升成功，然后洛青荷获得重要机缘，然后我这个大反派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沈沐北凝神沉思，心里像筛子似的将接下来的故事过了一遍。

　　“八千里…御物飞行…两日…”

　　这一行字让沈沐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他自己修炼的寒冰真气还要冷冽刺骨！他几乎能预见到那可怕的场景：自己强撑着一路，脸色苍白如鬼，冷汗浸透内衫，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得稀里哗啦！

　　不行！绝对不行！

　　那将是他孤剑峰主，不，是整个云崖宗有史以来最大的社死现场！

　　沈沐北的大脑在眩晕和求生欲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借事推托？不行！掌门师兄定会追问缘由，难道要说

　　“启禀掌门，师弟我晕剑？”

　　好歹我现在也是堂堂峰主，武功盖世，这么自揭短处那还不如直接从飞剑上跳下去算了！

　　等等！

　　文秀儿会带洛青荷去她师父的流云渡风舟前往云梦泽秘境！一个名字如同救命稻草般猛地跳入脑海——玉霞峰！萧绮玉！
　　沈沐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了！玉霞峰！那群女修！

　　她们出行，尤其是这种宗门集体行动，为了彰显身份和舒适，必定会乘坐她们峰那艘号称“稳如泰山”的流云渡风舟！想到这里，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只要能登上那艘船，别说八千里，就是八万里他也能躺着过去！沈沐北迅速在心中推演了一遍计划，觉得可行性极高。他看了一眼时辰，离巳时还有段时间，足够他…做点心理建设。

　　“洛青荷。”

　　沈沐北打断了少年的修炼，看向洛青荷说道，

　　洛青荷立刻收功，恭敬垂首：

　　“弟子在。”

　　“稍后玉霞峰的文秀儿会来接你，一同前往主峰云台汇合，前往云梦泽观礼。” 沈沐北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且在此等候。”

　　洛青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师尊。”

　　他心中有些疑惑：师尊怎的知道文秀儿会来，难道那天他听到了什么？虽是这么想，却也不敢多问。

　　沈沐北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内室。

　　他需要…静一静，再好好想想见到萧绮玉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才能显得不那么…谄媚，又能达到目的。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清冷出尘、冰块般的脸，尝试着扯动了一下嘴角。

　　沈沐北仔细打量着自己：“嗯，人怎么可以这么帅呢，真是拿自己没办法……”此时的他迷之自信起来：拿下萧绮玉根本不算个事儿……

　　流云渡风舟静静悬浮于玉霞峰云台之上，此舟通体由千年灵木打造，流线型的舟身铭刻着繁复的聚灵与御风法阵。上下两层飞檐斗拱，窗棱镶嵌着温润的月光石，立柱包裹着暗蕴灵光的深海沉银，飞檐角还悬挂着驱邪镇风的紫金铃铛，透着仙家大派的底蕴与奢华。玉霞峰主萧绮玉一袭素衣，立于舟首，气质非凡。她身后侍立着四位气质清雅的女弟子，个个屏息凝神，准备迎接此次为子明师叔祖飞升护法观礼的远行。

　　甲板上气氛肃穆，唯有风声潇潇。萧绮玉目光投向峰下小径，秀眉微蹙。时辰已至，去接洛青荷的文秀儿却还未归来。正思虑间，只见远处天际流光闪过，三道身影由远及近，欣然落在舟头。当先一人正是文秀儿，她身后跟着的，是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的洛青荷。萧绮玉刚要松一口气，目光却猛地凝固在最后一道身影上，多出的这道身影竟然是沈沐北！！－－那个睚眦必报，冷言冷语的’冰块脸’沈师弟！！！

　　萧绮玉看清来人是沈沐北，不免心中一惊

　　“这沈师弟莫不是要来挑事端？几年前我向他讨要洛青荷，他次次讥言以对，这次让秀秀去接洛青荷，肯定是让他发现了又来责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沈沐北并未发难，反而上前两步，对着萧绮玉便是春风满面地一拱手，那平日里如寒潭深冰般的眉眼，此刻竟漾开笑意，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萧师姐！近来可安好，沐北特来拜见！”

　　他语调轻快，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

　　“许久不见师姐，想不到师姐容颜依旧，灿若云霞，气度雍容，真真是九天仙子下凡尘，令人见之忘俗啊……”

　　舟上的女弟子们个个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位……真是那个以冷面毒舌著称的孤剑峰峰主？

　　洛青荷站在文秀儿身边，略感惊奇。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如此“平易近人”，更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近乎“油嘴滑舌”的腔调说话！

　　萧绮玉被这番恭维砸得有懵，

　　“沈师弟今日倒是好兴致。”

　　她言语中略带嘲讽：“不去与掌门师兄他们一同御剑而行，却屈尊降贵跑到我这小小飞舟上来闲话家常？若是不小心怠慢了师弟，回头师弟又该怪我玉霞峰不识大体，耽误师弟的要事了。”

　　沈沐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摆了摆手，仿佛萧绮玉在说什么笑话：

　　“诶！师姐休要挪捏我了！师兄他们御剑，那是他们腿脚利索。师弟我嘛……” 他话锋一转，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师姐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啊。上次运功入魔还末恢复，那御剑飞行，短途尚可，这八百里长途跋涉，还要飞上两天……沐北实在是……办不到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仿佛不经意地抬手，用宽大的袖袍轻轻按了按额角，偷眼?向萧绮玉。

　　萧绮玉只觉得他可笑中透着可爱，嘴角微扬露出笑意来。

　　沈沐北见萧绮玉没再拒绝，心里想着：有戏！我再加点火侯，这萧师姐，轻松拿捏！

　　于是继续堆起笑容，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师姐的流云渡风舟，平稳舒适，灵力充沛，正是长途跋涉的绝佳选择！放眼整个云崖宗，还有哪件飞行法器能比得上师姐这艘宝舟？沐北今日，实在是厚颜，想沾沾师姐的光，搭个便船……”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萧绮玉，任是谁见了都不忍回绝。

　　甲板上静静无声。玉霞峰的女弟子们个个屏住呼吸，眼神在自家峰主和那位“画风突变”的沈师叔之间来回逡巡。文秀儿也惊讶地微张着嘴。洛青荷更是觉得脚下发飘，

　　师尊这……为了坐船，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他印象中那个孤高清冷、目下无尘的师尊形象，正在眼前这个笑容满面、低声下气求搭船的男人冲击下，摇摇欲坠。
　　萧绮玉依旧端着峰主的架子，轻咳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哦——原来沈师弟是看上了我这艘飞舟？怕颠簸，想求个安稳？”

　　沈沐北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极是极！师姐最体贴人了！沐北感激不尽！”

　　萧绮玉慢悠悠地道：

　　“搭便船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沈沐北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好说好说，师姐但说无妨！”

　　萧绮玉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只是师弟也知道，我这飞舟地方有限，规矩也多。师弟既然要坐我的船，这一路上……就得听我的安排，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才好。否则……”

　　沈沐北立刻回道：“师姐放心！沐北定当谨遵师姐吩咐，绝不给师姐添一丝麻烦！师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萧绮玉终于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呵……那便如此吧。沈师弟，还有洛师侄，都请便。”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留在甲板或去下层船舱。
　　洛青荷见状，也连忙跟着躬身：

　　“多谢萧师伯。”

　　萧绮玉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舟首，清冷的声音传遍甲板：

　　“启程云梦泽秘境！”

　　流云渡风舟周身阵法嗡鸣，灵光大放，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驶离玉霞峰，融入浩瀚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