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身有我》倚南之木

12、第十一章 少年初长成

　　洛青荷己经十五岁了，自他被送到孤剑峰后，已经度过了五个春秋。刚来时他的境遇很差，峰主沈沐北不待见他，只说是暂时收留。他每日的任务是挑水，担柴，擦洗阁楼地板。平日里，师兄们见峰主对他很是厌恶，自然也豪无顾忌地欺压他。尤其是大师兄沈威，时常叽讽辱骂，对他动起拳脚也是家长便饭。小小的他始终默默承受这原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经历的苦难，他坚信，只要他长大了，个子长高了，就一定会把这些屈辱统统还给欺压自己的人……曾经领他上山的萧师伯来孤剑峰，要带走他，让他去百草谷做药童。可是沈师尊不愿放人，傲慢的回绝了萧师伯。自那以后沈威以及师兄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折磨他。好在这几年文秀儿师姐经常偷偷来探望他，给他带治伤的药草，还有好吃的糕点。

　　直到一个月前，洛青荷命悲惨的命运竟然有了转机。那是在被沈威和师兄们暴打之后，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被打的很严重，回到石屋后就昏了过去。后来文秀儿师姐来了，再后来师尊现身到了石屋外。

　　令洛青荷不解的是，沈沐北一改往日冷酷，不但没有责难他，反而用灵力为他化解了疼痛，还拿出治伤的丹药。令他更为惊奇的是沈沐北愿意传授功法，并且把他带去了自己的住处一一潇雅苑。这潇雅苑虽不是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却自有一番远离尘嚣、清雅绝伦的气韵。洛青荷被安置在院落一隅一间独立而洁净的厢房里。

　　自那日起，洛青荷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需要起早贪黑地劈柴挑水、清扫藏书阁，忍受各种鄙夷的驱使和刻意的刁难。每日清晨，他与其他被师尊收入门下的师兄们一同前往传功堂，聆听沈沐北讲解心法口诀，演练剑术招式。他拥有了自己的修炼时间和空间，可以专注于吐纳灵气，锤炼己身。虽然师兄们的目光依旧复杂难辨，但这实实在在的改变——从泥泞中被拉起，安置在这样清雅的所在，得以触摸那遥不可及的仙道门槛——足以让洛青荷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都感到一阵恍惚的不真实感。命运的齿轮，似乎真的在那一刻，悄然逆转了方向，将他推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孤剑峰后山的小竹林里灵气氤氲。洛青荷找了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开始运行基础心法，试图将四周的灵气纳入身体。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小心翼翼地催动那缕微弱本源真气，按照功法路径在体内十二正经中缓缓流转。然而，引气效率依旧不高，灵气在他经脉边缘游弋，始终不能吸入体内。洛青荷眉头微蹙，正感气机运转迟滞，有些不得其门而入时，一道清冽如冰泉、略带威严的声音，从竹林深处响起，字字清晰，震得他心神一凛：

　　“意守丹田，神念为引！气沉膻中，散入奇经！周天搬运，如汞流转！坎离交汇，龙虎自安！”

　　这声音来自师尊沈沐北！

　　虽不见其人，其音却近在耳边，洛青荷精神大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依言而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洛青荷完全沉浸在这顺畅的灵气吸纳与炼化中，物我两忘。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凝练的“灵气汞流”完成最后一丝循环，彻底融入丹田，气海充盈之感传来时，他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是经脉中被冲刷出的细微杂质。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比平日里独自苦修的效果强了数倍不止！他下意识地抬头四顾，急切地想要找寻那为他指点迷津的身影。然而，竹林幽静，唯有晨风吹拂竹叶的沙沙声，哪里还有沈沐北的踪迹？洛青荷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师尊并不是想像中的那般不堪，而是有关爱之心的。他立刻起身，整理衣冠，朝着来声的方向，极其郑重、虔诚地深深一揖到底。接下来他按此法来回运转了数回，方肯罢休。这时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传来：
　　“冰河一一原来你在这里……”

　　——是文秀儿师姐。
　　洛青荷闻声抬头，目光穿过疏朗的枝叶，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看见文秀儿，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暖意。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文秀儿是唯一给予关怀的人。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面带笑意地说道：

　　“文师姐……你怎么来了？”

　　文秀儿从一簇竹林丛中转出身来，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洛青荷。面前的这位少年，身姿挺拔如新竹，面色红润，眼底神采飞扬。眉宇间那份曾经的阴郁被一种蓬勃的英气取代，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判若云泥。

　　“我……”

　　文秀儿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羞赧，“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抬起眼，目光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

　　“那天，你伤得那样重，沈师叔把你带走后，我心里总是担忧，怕你……” 她顿住，似乎觉得不吉利，又连忙改口，语气轻快了些，“现在看你……真是神清气朗，精神焕发！我方才差点没敢认呢！”她的视线再次拂过洛青荷的脸颊，一抹由衷的、如三月桃花般明媚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洛青荷心中微暖，深深一揖。再抬头时，声音放得极柔，

　　“多谢文师姐挂心。师尊……师尊他待我很好，与从前不同了。冰河如今的处境，早已今非昔比。”

　　他眼中闪烁起光芒，

　　“方才师尊还在亲自指导我练气运功，根基渐稳。文师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和向往，“假以时日，我也能像师姐一样，御剑乘风，遨游天际了！”

　　文秀儿欣然点点头，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而笃定，

　　“嗯！我就知道！冰河师弟，你一定能行的！我相信你！”

　　她话锋忽地一转，神色也随之郑重了几分，声音压得低了些，说道：

　　“冰河，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她抬眼环顾四周，顿了一下又说道：

　　“再过两月，便是六月十五，天时之日。那时，我们的师叔祖——白杨子真人，将在周国边境的‘云梦泽’秘境，引动九天雷劫，证道飞升！”

　　“飞升？！”

　　洛青荷眉眼一挑，眼中瞬间迸发出向往与惊诧。飞升成仙，那可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之境！

　　文秀儿用力点头，继续道：“嗯！师尊和其他峰主师伯师叔们，届时都会前往云梦泽观礼护法。这样千年难遇的盛事，其意义非同小可！”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听说飞升者破界登仙之时，天地间会有磅礴的‘仙灵光雨’飞溅而下，各类天宝也会随之显现！这对任何在场的修行者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莫大机缘！”

　　她看向洛青荷，语气诚挚，“冰河师弟，我希望你能与我们同行！或许在那里，你能寻到契合你自身道途的机缘造化！”

　　洛青荷心中升腾起无限感慨。仙灵光雨、天宝、机缘！任何一个名词，都足以让修士们疯狂。他说道：

　　“文师姐……此等机缘，实在……实在太过珍贵！冰河何德何能……”

　　“我已禀明师父了！”

　　文秀儿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师父她老人家一直挂念你，已然应允。届时你便乘坐我们玉女峰的‘流云渡风舟’一同前往。”

　　洛青荷闻言，心中感激之情无以复加，连忙深深一揖，郑重道：

　　“文师姐照拂之恩，冰河铭记在心！这次机会，我竭力争取，定不负师姐厚望！”

　　他直起身，眼中充满憧憬，

　　“冰河只知百年前本门师祖曾霞举飞升，却不知竟还有白杨子师叔祖这等高人存世。师叔祖功参造化，此番定能一举功成，羽化登仙！”

　　文秀儿知道他对宗门渊源所知有限，便耐心解释道：“白杨子师叔祖之事，在宗门内也非人人尽知。我也是听几位年长的师姐提及过。”她顿了顿，整理思绪，“师叔祖与开派师祖‘凌云真人’同出一门，皆是‘云泥老祖’座下亲传。当年云泥老祖飞升仙界前，将毕生衣钵一分为二。师祖凌云真人继承了宗门传承与济世之责，开山立派，才有了我们今日的云崖宗鼎盛气象。”她眼中流露出对那位神秘师叔祖的向往，“而白杨子师叔祖，性情孤高淡泊，不喜俗务缠身。他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自百年前便隐居于周国边境的云梦泽秘境深处，一心向道，不问世事。如今大道圆满，终是要叩开天门，追随老祖和师祖而去了。”

　　洛青荷听得心驰神往，原来宗门还有如此一段渊源。一位是开宗立派的祖师，一位是隐世苦修、终证大道的奇人，云泥老祖门下，当真了得！

　　“原来如此……多谢文师姐解惑。”

　　洛青荷再次郑重道谢，心中对那即将飞升的师叔祖更添了几分敬仰。

　　日影渐斜，文秀儿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她再次叮嘱道，

　　“冰河，记住！六月十五，云梦泽秘境！我会提前用‘传讯玉符’告知你具体时辰和汇合地点，切莫错过！”

　　洛青荷自然感激不尽，再次拱手，姿态恭敬而坚定：

　　“文师姐放心，冰河必当谨记于心，分毫不敢懈怠！”

　　他眼中燃起灼灼斗志，道：

　　“接下来的两月，冰河定当淬炼剑心，精进修为，稳固根基。如果能掌握御剑门径，凭自身之力赶赴秘境，便无需再劳动萧师伯的飞舟了！”

　　文秀儿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自信的光芒，欣慰地笑了笑：“好，师姐等你。”

　　说罢，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与婆娑竹影中郑重作别。文秀儿身姿轻盈，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

　　洛青荷独立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又抬头望向天穹。六月十五，云梦泽，飞升大典……这几个词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心神。晚风拂过，带着竹叶的清响，也带来了无限的可能与挑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