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触角让人盯上了》木搭台

84、山中来客 山中来客

　　夕阳碎金，树随风动，河流涓涓地从远处淌过这片山林平地；平地翠绿，点缀着片片绚烂的花朵，花朵们闭合着花瓣，恍若揣着手弯着腰的人类，安稳陷入沉睡；一只贪心采蜜的蜜蜂，带着满身花粉，迎着夕阳，摇摇晃晃飞向天际。

　　一只妖抓着一个球，趴在草地上，看着这一切，呆傻了眼。他缓缓爬起，跪坐在地，消化着这一见鬼的事实。

　　带着湿润水汽的凉风吹过。

　　“阿啾~”阮辰羽穿着室内单薄的睡衣，狠狠打了个喷嚏，他低头搓着发痒的鼻子。

　　“哎呦，怎么坐在地上？”一道女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阮辰羽抬头，惊讶道：“蛛姨！”

　　只见从树荫丛中，走出一个美丽妖娆的年轻女子，她纤细的手指翻卷着透明的细线，身后的阴影里跟着走出两人。

　　一个浓眉大眼、姿态憨厚的年轻人，在她后面憨笑着，下一秒，一截舌头从他口中吐出，长舌翻卷，一只飞蚊消失在半空。

　　旁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仙风道骨，面庞清矍，满头鹤发拢起，用一根玉化的木簪别在脑后。

　　阮辰羽爬起，迎上前去，惊喜喊道：“木爷爷，蛙叔……”

　　残阳如血，从天际向下望去，四只妖像四只蚂蚁一般，交头触碰片刻，然后消失在微弱的霞光中。

　　山林腹地，当初天雷辟出的平地上，伫立着一座两层木屋，四周是浓稠的黑夜，只有木屋的缝隙透着稀薄的光晕。

　　屋内，一盏灯连接着小型发电机，挂在房梁上；灯下，四只妖围着桌子坐一圈。

　　木爷爷坐在墙边，道：“事态紧急，我便借助山的力量将你们召回。”

　　阮辰羽崇拜地看着他，点点头。

　　果然，正牌妖和杂牌妖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件事他就没办法做到。

　　就像人类游戏的回城设置。不过那个游戏阮辰羽不是很喜欢，被王乐乐带着玩两把，全程要么挨打，要么在家回血，一点体验感也没有，阮辰羽因此敬谢不敏。

　　“祁毓呢？”木爷爷问，他召回两只妖，只回来一只。

　　“祁叔大前天去国外拍戏了，在沙漠里。”

　　木爷爷闻言，表示明白，本着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原则，国内妖是管不到在国外的妖。

　　他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小册子，摊开，示意阮辰羽看。

　　阮辰羽：“这是？”

　　只见册子上横平竖直地用圆珠笔画着格子，格子第一栏画着简笔画动物，各有特征；后面几排写着数字，最上面一行是年份日期，有几个数字被重点圈出来。

　　蛛姨在一旁道：“今年开春，我们发现山上的动物少了许多。”

　　妖精受恩于天地，他们便自觉承担起守护山林的责任。

　　冬季雨水少，无须防汛，动物大多蛰伏冬眠，加之阮辰羽破茧而出，无须看护，于是卸下担子的三只妖赶了时髦，报名参加一夕阳红旅游团，满世界疯玩的同时，顺便物色新的落脚点。

　　人类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妖和其他生灵无法与其抗衡作对，他们能做的便是想好退路，在化工厂的烟雾笼罩这片山之前，尽可能多地转移这些弱小的生灵。

　　春汛到来前，几只妖回到山中，却发现许多眼熟的动物昆虫，不见了。

　　一只开了智的赤腹松鼠告状，说是不久前一群拿着奇怪东西的人将他们抓走了。

　　阮辰羽：“抓走了？”

　　木爷爷道：“目前不知是偷猎者，还是人类的科研人员。”

　　这座山地处偏僻，山脚下的村庄，有且仅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鲜少外人到来。

　　去年夏天，山上来了一波人，问说是过来考察的。

　　但现如今这个说辞存疑，阮辰羽看着表格前后两个相差明显的数字，垂下眼帘。

　　他想到尤延和那个坏蛋。

　　“接下来几天，每天分组巡山。雨季即将到来，大家注意可能发生塌方滑坡的山体的同时，探明山中来客的身份。”木爷爷道，“那些人势必会再回来的。”

　　晚间会议结束，寒山夜冷，蛛姨搬来一床被子，上二楼给阮辰羽添上，阮辰羽裹着蛛姨织的小毛毯，在一旁搓着球玩。

　　蛛姨铺好床，转身指着他手上的球，问道：“这是什么？见你一直拿着，很重要？”

　　阮辰羽闻言，慷慨地举着球给蛛姨看，像孩子向大人炫耀自己的宝贝：“这是……”

　　他猛地顿住，一时间忘记此球的学名，大脑空白着，然后“我的孩子”四个字就这么无意识地秃噜出来。

　　蛛姨：“……”哈？

　　阮辰羽：“……”某人害妖不浅！

　　“侄孙啊~”蛛姨不确定道，“那我…给它织个小被子？”

　　阮辰羽扣着球，尴尬摇头，然后道：“蛛姨，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蛛姨将手机递给他，阮辰羽接过晃了晃，勉强晃出半格信号，但他忧伤地发现，自己忘记闵序的电话了。

　　没有人会记电话号码，人类是，妖精也是。

　　~

　　一路晃荡，从柏油路到水泥路再到羊肠小道，闵序下车后，拿着从闵老太太那边得来的地址，辗转来到山脚下的某一院落外。

　　太阳西斜，院内杂草丛生，房子灰扑扑的像泛黄斑驳的旧照。闵序对这个院子的唯一印象，也仅来源于一张照片。

　　他转身向隔壁走去，隔壁大门紧闭，院内的花草欣欣向荣，有人为侍弄的痕迹。

　　一老大爷扛着锄头路过，斜着眼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人，闵序问道：“大伯，请问您知道这家人去哪里了吗？”

　　老大爷：“老木呀，他……”

　　他的眼神迷茫一瞬，接着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疑惑道：“我和这家人不熟，应该去城里投奔儿子去了，怎么了？”

　　“没什么。”

　　向老大爷道过谢，闵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尝试拨通电话。

　　是阮辰羽的手机。

　　通话记录上，一连串的拨出未接通电话。

　　“嘟——嘟——嘟——”

　　原以为会和往常一样自动挂断，但下一秒，“……喂……喂……”

　　电话接通了，是阮辰羽的声音。

　　闵序心神一动，握紧手机连忙问：“你在哪里？”

　　“我……在山……里。”通话那头声音断断续续。

　　“安全吗？”

　　“安全啊。”山中，阮辰羽坐在几十米高的树上打着电话，“工作顺利吗？昨天突然回山，没给你打电话，对不起。”

　　“没事，嚓嚓嚓……你在嚓啦……”

　　山里的信号真的很不好，阮辰羽晃晃手机，零件都晃散了，都没能变得好一些，嘲哳断音，听不清闵序的话。

　　他低头求道：“木爷爷，再高点，信号要断了。”

　　身下的树陡然升高数十米，阮辰羽耳边呼呼刮着山风，听见对面道：“我在山脚下。”

　　山脚下。

　　“木爷爷，他在山脚下。”阮辰羽低头兴奋道。

　　树梢随风晃动，山脚下，闵序眼前一阵变换，下一秒，他出现在一片冲天而发的树林中。

　　不远处一棵近百米高的树一寸一寸缩小，阮辰羽好胳膊好腿地从高树上跳下，欢乐地向他蹦跶过来。

　　闵序呼出一口气，稳稳接住他家的小妖炮弹。

　　·

　　闵序难得尴尬，他出生富贵，生而颖悟，顺风顺水二十多年，养成骄傲自信的性格，鲜少有让他手足无措的时候。

　　但现在，他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地直面阮辰羽的长辈们。

　　好在妖们不讲究人类的那套虚礼，天色暗下来，众妖齐聚一堂，观察着这位人类姑爷。

　　蛛姨八卦地审视道：“比视频中见到的要俊俏。”

　　阮辰羽和众妖打视频电话时，闵序曾上前打过招呼。

　　“哼哼。”阮辰羽没骨头地趴在闵序背上，闻言，得意地哼哼两声。闵序背手环着他的腰，轻拍两下，回道：“谢谢蛛姨。”

　　蛙叔问道：“这里这么偏，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的祁叔。”闵序道，“他在国外拍戏一时难以脱身，辰羽无故消失，他猜测山中有事，就托我过来看看。”

　　祁毓在国外的无人区拍戏，闵序辗转联系到人，才知道阮辰羽是被召唤回山的。

　　木爷爷将山上发生的事告诉闵序，闵序道：“明天我找人问问，看近来是否有派考察队进山考察。”

　　妖们点点头，有人就是好办事啊。

　　妖没有结婚后才是夫妻的观念，因此晚上闵序被安排和阮辰羽同住一间。

　　小木屋的二楼，老旧昏暗的灯散发着如蜡烛般昏沉暖黄的光，晶亮的水丝在光中断裂，唇舌分开，亲亲抱抱想念结束，阮辰羽掏出小球，砸在闵序身上，开始秋后算账：“都怪你，害我丢脸。”

　　闵序：“？”

　　他看着阮辰羽晶亮的带着水光的嘴唇波嘚啵嘚，手舞足蹈控诉着什么，脸上的小绒毛随着他皱眉弄眼，泛着麦芒似的光。

　　闵序牙齿发痒，下一秒，阮辰羽丢了的脸雪上加霜，被闵序尖利的犬齿咬住，磨了磨。还没等他开始新一轮的谴责，痒意缓解的闵序起身，只攻不防，也问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阮辰羽高昂谴责的情绪被打断，“啊”了声，解释道：“要打的，但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之前叫你背了，为什么不背？”

　　阮辰羽皱眉回忆，他想起来了，那是在他参加训练营收手机的前一晚，闵序确实这么嘱咐过他。

　　阮辰羽确实乖乖背了，但很遗憾，他忘记了。

　　五十步笑百步，输了不输阵，阮辰羽这次反应很快，他反问道：“那你会背我的电话号码吗？”

　　闵序顺溜地背了一串数据，阮辰羽准备得意的小表情就这么僵住，转到闵序脸上。

　　他狐疑地看着闵序，并不相信闵序真能背得出，这人一定是后来决定要质问自己时，临时背的。

　　他现在可不好骗了。

　　闵序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小妖讲道理：“不记号码，以后走丢了，路上找人求助，你都不知道打给谁。”

　　“打给警察呀。”阮辰羽很想当然地应道。

　　闵序：“……”

　　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