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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理工 【五个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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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前
虫族的星网上
突然出现了一款谜之游戏】
办公室的通讯铃响了。
响到第三声时，一只手才从文件山后勉强伸出来。它左右摸索，推倒了一摞报告，碰翻了空罐，最后才在最底下摸到那个震动不停的按钮。
一个戴着眼罩的棕发家伙，蛄蛹着把陷在靠椅里的身体拔出来，椅背嘎吱一声弹直。他显然已经用这个姿势睡了许久。
他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声音沙哑：“……喂，这里是检修站。”
“罗亚！你又睡觉？！”
罗亚把耳麦拽松了一些，避开对面的咆哮，语气里没多少歉意：“又是事故？”
“咳，在西野廊，观景列车发生腐化，3号线全线瘫痪。坐标发你了。赶紧的！”
“知道了，马上安排。”罗亚说着伸手将眼罩拉上额头。
通讯切断。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只有垒得高高的文件堆，挠了挠头。
说是这样说，眼下能出外勤的都在外面了。
罗亚看着屏幕上满屏红色的忙碌状态，叹了口气。光标往下滑动，最后停在了一张证件照上。照片里的虫梳着老派的三七发型，眼角带着和善的细纹。标注的名字是巴塔伊。
“叫上布雷切尔一起。”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文件山的另一侧传来。
罗亚站起身，才看到站长正仰在椅子里，脸上盖着本翻开的旅游杂志，随着说话声微微起伏。
“贝洛克吗？他才刚来就连着忙了一周，而且……”罗亚下意识皱了下眉。
“所以更得去。”站长打断了他，“正好学学常识。”
罗亚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什么，但看到站长连杂志都没拿开的意思，他把争辩咽了回去。
“……行吧。”他叹了口气，移向了列表最末端。
布雷切尔·贝洛克。
那是一张匆忙拍下的侧脸，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肤色是偏深的褐，灰色的眼睛微微下压，眉头习惯性地蹙着，嘴角抿成直线。神情里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淡。
罗亚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两秒后，按了下去。
……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缠着我也没用。”
布雷切尔·贝洛克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拧，语气冷硬却并不暴躁。
他低着头，灰色的眼睛盯着脚边那个只有他小腿高的圆筒形小机器。
那机器旧得厉害。接口处粘着他前天临时固定的胶带，能源指示灯泛着黄光，像只随时可能咽气的小动物，发声器里挤出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呜咽。
它伸出两条U型机械臂，固执地拽着布雷切尔的工装衣角。
动作很轻。
“……真烦。”布雷切尔低声说着，却蹲了下来。
拆开外壳。切断能源。
布雷切尔检查了方向模块。接口的老化还算在容许范围内，模块的判断算法很繁琐，但没有错误，运转不是问题。
硬件、软件也都没有问题。
但再次启动后，小机器摇晃着，沿着一条不自然的弧线绕开他的靴尖。
布雷切尔把机器重新摆正，又启动了一次。
结果一样，它始终走不出直线。
还是等换个能源终端再看看。布雷切尔思量着，关掉了它。
他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机器，金属底座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巷道里被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别在耳廓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布雷切尔脚步没停，只是空闲的那只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耳麦侧面习惯性地点按了一下。
“贝洛克？你那边怎么了？信号很差啊。”罗亚的声音有些模糊。
“在搬点东西。”
“又是那些报废的清洁单元？”他的语气无奈，“别在老古董上浪费时间。忙成这样了，少给自己找麻烦。”
“是有任务吗？”
“啊对，正事。3号线的纪念公园站发生了‘蚀锈’，”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是用手拢住了话筒，语速更快，“巴塔伊大叔也会去，累的话就自己开个房间眯会儿，别硬撑，也别急着回站里。”
通讯干脆利落地断了。
蚀锈。
布雷切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好像在入职发的新工手册里面看见过。
他推开仓库的门，将那台机器半靠在墙上，拆下了底座的滑轮。
“好好呆在这里，等零件到了，我会帮你换。”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不远处，不同型号的机械藏在阴影中……
布雷切尔反手带上了仓库的铁门。转身朝车站方向加快了脚步。
他腰间的工具包被外套遮着，但每走一步，里面的工具互相磕碰，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叮当声。
走到车站时正巧轻轨到站，布雷切尔一步跨了上去。
车厢内没什么乘客。他上车的东街仓库区，临近检修站，本就虫迹罕至，除了带着工具的维修工进进出出，很少见到生面孔。他挑了个角落坐下，目光落在车厢的线路图上。
五颜六色的轨迹线纠缠交织，看着叫虫头疼，更别提他这个才来不久的外来虫。
相较于复杂的路线图，城市规划显得相当粗暴，后土市的区域界线像是一个大叉，两条斜杠的交叉点正是拓尔公司，北岸医院、南环星港、西野廊、东街，四个区域的排列正如同起名字一般。
简单，直白，很符合虫族效率至上的风格。
这次任务地点在西野廊，也就是说，他就得从东边的东街，一路到西边的西野廊。
布雷切尔看着那条横贯整张线路图的路线，几秒后移开了目光。
算了。他放弃了在脑海中预演换乘路线。
面板。
无声的指令下达。
一面泛着淡蓝色柔光、边缘掠过细密数据流的半透明光屏，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眼前的空气中。光屏中央清晰地显示着，【系列任务进行中：修理工的日常（八）】。
下方有一行小字提示：【是否开启前往“西野廊-纪念公园站”的实时路线导航？】
就在他准备用意念确认的时候——
“布雷切尔！没想到能在车上就和你汇合。”
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厚的声音响起。梳着一丝不苟三七分头的巴塔伊从前面一节车厢的连接处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和善笑容，目光准确地落向角落里的布雷切尔，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挡在双方视线之间的蓝色光屏。
他当然看不见。
布雷切尔冷静地想，如果玩家的系统界面会穿模到NPC视野，这游戏也太烂了。
随着他的注意力从光屏上移开，完全聚焦到巴塔伊那张带着笑纹的脸上，那淡蓝色的玩家面板如同被擦除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巴塔伊先生。”布雷切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刚入职时，他跟巴塔伊出过几次外勤，复习了不少维修业务。
“接到罗亚通知了？”巴塔伊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顺手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工具包放在旁边座位上。
“忙季开始后就没怎么碰过头了，小子。不过看你还能被派到西野廊，活儿干得不赖啊。”
“巴塔伊先生，罗亚说的蚀锈是指什么？”布雷切尔询问。
巴塔伊拉开工具包的拉链，一边确认里面的东西，一边回答。
“简单说，你可以当成生锈。”
“但后土星的锈，和正常的生锈现象不一样。”
“通常，我们提到生锈指的是铁，现在可以用很多手段不让铁接触空气和水。但在后土星，情况有两点不同。第一，所有的金属都会生锈。越是精细的结构，越是稀有的金属，就越容易生锈。金属异常的侵蚀迹象到最后只能报废整个设备。第二，生锈是不可避免、不可延缓的，刷漆、电镀之类常用方法在这里毫无意义，虽然对修理工来说省事了。如果把这样特殊的现象也归入生锈，明显是不合理的。所以站里把这种情况独立出来，称为蚀锈。”
他拉好拉链，提起工具包。
“这次发现得算早，估计替换几个零部件就能解决，不算麻烦。光说有些抽象，到了现场你一看就明白了。”
车厢开始平稳减速，广播响起即将到站的提示音。
“虽然是第一次见，倒也不用紧张。”巴塔伊站起身，顺手拍了拍布雷切尔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补充什么，又像是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最终只是笑了笑：“走吧，到站了。”
